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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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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什麽關系

大學生們的到來像一波清泉沖散了十裏村這片泥沼地,他們在墻上寫宣傳標語,白墻上刷了筆鋒工整的紅漆,另外還在村頭大樹上裝上了個大喇叭,三天兩頭的給村民們講科學,講新時代,新思想。

一時掀起了熱潮。

連村裏不識字的老頭老太太聽的多了,也會說上幾句,“抵制封建迷信!科學思想萬歲!”“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發展才是硬道理!”

趁著這股教育宣傳風,村裏頭的金家藥鋪重新開張了,換了個新名字,叫民生藥鋪,藥鋪的主人也從原來的金老頭換成了別人,而那個別人正是曲臨水。

曲臨水接手了金老頭的藥鋪時,金老頭罕見了露了個笑臉,還端著水壺,特地給曲臨水倒了一壺上好的鐵觀音,“小曲,我敬你一杯。”

“可不敢。”曲臨水連忙推辭。

“要的,如果你能把我這藥鋪撐下去,我租金都給你減一半。”金老頭道,“年輕人吶,這路不好走啊,要堅持。”

曲臨水深知前路漫漫,並不容易,村裏雖然開始有人認可了他的醫術,知道生病要找醫生而不是菩薩,但還是有一部分人不相信不接受,舊的觀念跟百年老樹根一樣深深紮根在十裏村裏,絕並非一朝一夕能夠改變。

曲臨水一邊管藥鋪一邊給學校當義工,村長也愛找他聊村子的事情,說他腦子靈光,於是曲臨水天天忙得焦頭爛額,連去找謝蒲生的時間都快擠沒了。

但他心裏也糾結,總不知道謝蒲生現在對自己是什麽想法,他們倆現在又是什麽個關系。

而另一邊謝蒲生也沒閑著,他在嘗試著寫文章寫詩,最近來觀音廟的人少了些,謝蒲生便有時間細細琢磨那些文字裏的東西。

他喜歡這些,從小就喜歡。

於麗麗借了他好些書,和曲臨水的書都不一樣,於麗麗愛看小說傳奇,喜歡看主人公在時代洪流中動蕩前進的故事。

還有,許多謝蒲生從未聽過的東西,是關於愛、欲望、情感,從異性到同性,他像是無意間掉進一個新的國度,那裏和十裏村完全不一樣,山巒、土地、樹木均是奇異的顏色,讓他有種暈眩的感覺,他在那裏知道了,樹可以是紅色的,天可以是綠色的….而男與男,女與女之間也是可以產生愛的。

他喜歡曲臨水,或許從見第一面的時候就喜歡,所以才會總忍不住地去找他,他的出現打破了那些煩悶的零碎的日子。

可他心裏既害怕又惶恐,為他倆都是男人,為他倆身份的差距,為他們的情感是那樣的駭人聽聞,不可思議。

他問於麗麗,書裏寫的那些是真的嗎?

於麗麗說,“當然是真的。古代還有龍陽之癖的皇帝呢,這有什麽的?要是真喜歡,什麽都阻擋不了,性別算什麽?要是不喜歡,別說性別了,你吃飯打了一個噴嚏,說不定都能成為分手的理由。”

謝蒲生點頭,跟著道,“確實沒什麽。”

於麗麗說謝蒲生有寫作天賦,天生的情感細膩,文字溫柔動人,幾句話就能讓人心肝顫,還鼓勵他多寫文章,以後帶出十裏村,去城裏發表登報紙,讓更多人知道。

於麗麗還說以後謝蒲生可以出本自傳,十裏村裏走出來的“真觀音”,光這個名頭,就讓人好奇,謝蒲生笑著搖頭,只說,一個空名頭,沒什麽值得說的。

*

周末的時候,於麗麗得了村長的支持,興致沖沖地從外頭弄來了個放映機,說是趁著還沒下雪,要給大家放場電影,就在學校裏的活動廣場,雖然叫活動廣場,也就是勉強鏟平了草,鋪了石子水泥的地。

在那時,放映機可是個新鮮東西,更別說看電影了,於麗麗特地給謝蒲生和曲臨水留個了前排的好位置,讓他倆都過來看看,還說是部好電影,講的是男女主人公之間歷經磨難,最後獲得美滿結局的好故事。

曲臨水和謝蒲生本來約好了一起去,卻沒想到謝蒲生臨時要去替人選墳地,只好留了曲臨水一個人去看電影。

現在村裏越來越多的人不完全依賴於神佛,尤其是村裏的年輕人,但老一些的總一時間改變不了幾十年的老觀念,在選黃道吉日的時候,總是不依不饒地定要謝蒲生來看看。

謝蒲生跟著人爬上了山間的小坡,小坡坡度不高,上頭種著兩棵松柏,樹幹粗壯有力,向上延伸,似高塔屹立,墳頭就選在這裏,眾人忙著收拾雜草,謝蒲生擡頭望了遠處學校的方向,天上有隱約的亮光,該是他們在放電影照射出來的白光,忽閃忽閃的,像光做的白綢緞。

謝蒲生沒看過電影,只在書裏見過幾副插圖,他在想,電影裏的人應當是很漂亮的,他們會不會擁抱親吻?會不會講些什麽他從沒聽過的故事?

“謝觀音,你現在是不是不給觀音血了?我最近這胳膊和腿彎老是痛,痛的我睡不著啊。”這戶人家的老太太愁眉苦臉地湊過來問,謝蒲生一楞,正準備說話,誰知老太太的兒子卻扯了一把。

“媽,你那是風濕病,得去找曲醫生看看,他那兒有藥膏,你問啥觀音血,那都沒用的。”

老太太臉色隱在黑夜裏,看不見神情,應當是喜悅的,意外的,“曲醫生真能治好?”

“是。”她兒子篤定道,“村長不是都說了嗎?讓我們要相信科學,別再搞封建迷信老一套了。”

老太太點頭,似乎是認可了兒子的說法。

畢竟村長都發話了,他們可以不信別人,但不能不信村長。

月色如水,風也襯的格外寂靜,謝蒲生聽見老太太的兒子問了一嘴,沒什麽特別的情緒,只像是閑聊又像是玩笑,“謝觀音,你和曲醫生關系這麽好,你也和他一樣相信科學嗎?”

松柏被吹得沙沙作響,樹影更是張狂。

“信啊。”謝蒲生回答道,“我信他。”

*

曲臨水看完電影,就去謝蒲生的住處找他,走到屋前,見到謝蒲生已經回來了,正安靜地坐在桌前打瞌睡,桌上還攤開著自己許久之前給他的書。

書上幹幹凈凈,半點兒臟印兒也沒有,看得出來,謝蒲生很愛惜。

曲臨水從後頭繞過去,伸手捏了下謝蒲生的耳垂,謝蒲生猛地一驚,立馬直起腰來,發覺自己身後有個黑影,嚇得大叫,“啊,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是——”

“真怕鬼啊?”曲臨水笑道。

“誰怕?我那是被你嚇得,不算數。”謝蒲生紅了臉,伸手佯裝要打他,手心還沒落下,卻又被曲臨水反手抓住了握在手心裏。

曲臨水道,“蒲生,今晚你沒去,我一點兒都沒心思看電影。”

“怎麽就沒心思了?“謝蒲生問。

“電影裏講了幾個男人幾個女人我都不知道,我就聽見旁邊人說,他倆牽手了,他倆親嘴了,他倆鉆被窩了——”

謝蒲生耳根子通紅,“你和我說這些幹什麽?”

曲臨水笑著問,“你知道我為啥沒看的進去電影嗎?”

“為什麽?”謝蒲生心跳得飛快。

曲臨水彎著一雙眼睛瞧著他,嘴唇一張一合,說出了四個字,“我在想你。”

謝蒲生手心裏沁出了汗。

曲臨水走得時候,謝蒲生站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曲臨水,“臨水哥。”

曲臨水以為謝蒲生是真怕鬼,心裏愧疚起來早知道不該亂嚇唬。

他折返回去,站在謝蒲生的面前,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害怕?”

謝蒲生咬著嘴唇不回答。

曲臨水明白了,於是說,“那我在這兒再陪著呆會兒,等你睡著了我在走,行不行?”

謝蒲生抿了抿嘴唇,伸手拉住曲臨水的衣角,“今晚能不能別走?”

曲臨水短暫的楞怔,想了想還是說道,“你讓我留下?”

謝蒲生不看他,只說,“嗯,我怕鬼,誰讓你嚇我。”

“我的錯。”曲臨水不好意思起來,“今晚你在床上睡,我在床下躺著陪你。”

“嗯。”

晚上,曲臨水閉了眼睛卻怎麽都睡不著。

窗外的風聲怎麽這麽吵,還有月光怎麽這麽亮,正想偷偷翻個身,卻突然感覺床上的人有了動靜,手腳輕輕地下來,湊到了自己的身旁,輕輕地喊,“臨水哥。”

曲臨水一顆心瞬間停住了跳動,手腳僵硬,他的鼻息間全是謝蒲生的味道,是一種好聞的皂角香。

他感覺到謝蒲生的手指落在了自己的眼皮上,溫熱的,癢癢的,然後謝蒲生在他耳邊又喊了一句,“曲臨水。”

這次沒喊哥了,連名帶姓的,調子卻比上一聲更加柔似水。

曲臨水腦子亂成了糊糊,各種念頭猛地竄上了腦門,他拼命地壓著心裏頭的火星,裝作熟睡的樣子,靜靜地等待,卻在等待中念叨,怎的謝蒲生撩撥了他,還沒後續了?

是不是後悔了?怕了?

還是說謝蒲生沒那個意思,是自個兒多情了?

片刻後,曲臨水有些按耐不住了,正欲睜眼,卻感受到一片溫軟貼在了自己唇上。

霎時間,胸膛裏的火星一下子竄成了熊熊烈火,燒得人五臟六腑,全身骨頭都劈裏啪啦地直作響。

謝蒲生主動了!還親他了!

他一把拽住謝蒲生的手腕,翻身將人壓在了身下,看著謝蒲生瞪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自己,帶著滿臉的驚訝,“臨水哥,你——沒睡著呀?!”

曲臨水掐著他的臉蛋笑開了花兒,“大晚上偷襲你哥?”

謝蒲生搖頭,想推開他,“沒——”

話還沒說完,呼吸便被奪了個一幹二凈。

舌頭在嘴裏打架,曲臨水也是第一次和人親嘴,不得章法地吻了半天,撞得兩片嘴唇子紅腫疼痛。

曲臨水喘著氣貼著謝蒲生的耳根子問,“不做觀音了?你見過哪個觀音和人親嘴的?是不是,謝蒲生?”

謝蒲生羞得沒說話,兩只手纏著曲臨水的脖頸,噗嗤咬了一口,曲臨水疼得齜牙咧嘴卻打心裏高興,摟著謝蒲生的腰親了幾口,跟乞丐得了香餑餑似的,稀罕得不行。

“謝蒲生,今晚是你先親的我,但我願意被你占便宜,也想對你負責,我會一直對你好的。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是個男人,你也是個男人,你真願意跟我在一塊兒嗎?”

謝蒲生低著頭,又親了一口曲臨水,“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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