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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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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修路

張國強好了,雖然現在還不能下床行走,但已經能吃能喝能睡,曲臨水開了個方子,讓淑德嬸子每隔幾天去金家藥鋪抓些藥煮了服下。

淑德和張國強都對曲臨水信任不已,曲臨水說什麽都是點頭應和,當天就從金老頭買了藥熬煮上了。

另一邊曲臨水也沒閑著。

他搬了張香案觀音廟前院,在案上放了一處功德箱,穿了一身不知從那弄來的道袍,村民們新奇地看他,曲臨水慢悠悠地說道,“我是謝觀音新收的關門弟子,謝觀音近日忙著修行,你們有什麽病痛需要求謝觀音瞧的,都來找我吧。”

老頭老太們一臉懵地看著曲臨水,“唉,你不是金花兒子嗎?咋成了謝觀音的弟子?”

曲臨水隨口道,“自然是觀音覺得與我有緣分,還說我有慧根,硬要收我做徒弟。”

謝蒲生躲在屋裏聽見曲臨水這話,忍不住笑了,曲臨水還是一貫的不正經。

“你們放心,謝觀音能瞧的,我都能瞧。”

曲臨水說完,朝旁邊樹下站著的淑德嬸子使了個眼色,淑德嬸子立馬跑出來大聲道,“哎呀,曲大師是有大神通的,我家男人就是他看好的。”

淑德嬸子人緣好,她出來一說話,眾人皆楞住,心裏八成都記起了張國強那副要病死的模樣,現在竟然是被曲臨水治好的?!

“曲大師,您真是謝觀音的關門弟子?”有人問。

“自然。”曲臨水點頭,裝模作樣地朝觀音廟的大門作了個揖,“你們若不信,等謝觀音閉關結束了,你們可以自己去問他。”

淑德拉著自個兒嫂子,先往功德箱裏丟了幾張票子,“你們不來我先來,我先孝敬曲大師,大師夠嗎?”

曲臨水點頭,“夠了。”

淑德的嫂子也跟著說,“我這兩天胳膊上老出些疹子,特別癢,抓破了還淌水,大師您給我看看。”

香火錢沒進曲臨水的口袋,一大半進了金家藥鋪,常見的藥材曲臨水還能自己去山上采點,但不常見的藥材還有一些西藥,只能從金家藥鋪裏來買。

次數多了,金老頭那裏的存貨也快見了底,每次瞧見曲臨水,總是要罵幾句說給自己留的藥都要被掏光了。

曲臨水愁。

十裏村地方偏僻,山路崎嶇更是難走,沒走丟就算是好事,一旦路上遇上下雨下雪,村子幾乎成了座孤島。

秋季尾聲裏最後一道驚雷響起。

村長被雷聲驚醒,從床上坐起來,忽然瞧見窗外竟然有一人影,高高大大地一片,腦袋幾乎要頂到門框了。

“什麽人在外面?”村長壯著膽子道。

“是我,曲臨水。”曲臨水道,“外邊下雨了,我沒帶傘,能不能進屋說?”

村長沒脾氣地批了件衣服下床開門,果然瞧見曲臨水渾身半濕地站在門口,手裏還抱著個大箱子。

“咋了?大晚上的來找我做什麽?”村長問,他知道曲臨水最近在村裏搞出來的動靜,又是什麽關門弟子又是治病救人,但好在做的是些好事,村民們也都沒有反對的意見,他做村長的也就隨著曲臨水去了。

“村長,今晚找你是有個事情。”曲臨水用手掌抹了把臉,將手裏的箱子放在了屋裏的飯桌上,臉上帶著笑。

“什麽事?”

“我想給村子裏修路,就用這功德箱裏的錢。”

*

大概過了兩三個多月,村裏人逐漸對曲臨水變得信服起來了,大部分人有什麽身體不適的感覺總第一時間想到曲臨水,而不是什麽觀音血,甚至有戶人家家裏的母牛難產,都特地去曲臨水看一看。

曲臨水硬著頭皮跟著出了門,心裏卻在罵爹,他在外學醫多年,卻偏偏沒學獸醫。

結果幸好人到了牛棚外,卻發現小牛犢子已經生下來了,母牛也沒什麽大礙。

但那戶人家卻還是認為是曲臨水的功勞,喊了一句曲臨水真是神醫!

從那開始,曲臨水的名號就變成了曲神醫。

連許金花出門也都被人喊做“曲神醫他娘”。

真是一夜成神。

天漸漸冷了,十裏村終於入了冬,今年的冬分外的熱鬧,因為村裏竟然修起了路。

轟隆隆的拖拉機一波一波地往村裏拉黃沙和石子,謝蒲生圍觀過幾次,看著原本泥濘的野道被壓得平整,鋪上了碎石子,一點兒一點兒的延展到村外。

曲臨水偶爾閑暇時也去幫忙,吆喝了一幫村裏的青壯漢子唱著不成調的調子把沙子揚的飛起,謝蒲生那時候也往往跟在一旁,幫忙幹些雜活碎活,甚至會和曲臨水他們一起攪黃泥背石子,完全不像個觀音。

在路快修好的那幾天,村長精氣神好的出奇,黑黢黢似的臉像是抹上了蠟油,容顏換發,叼著煙袋圍著路繞了十來圈,最後站在路盡頭處吸完了一袋煙。

晚上,村長拎著一壺好酒和一只雞上了曲臨水家的門,許金花那時正在給曲臨水縫補被磨壞的鞋底,見著村長大駕光臨,差點針頭紮著自個兒手指頭。

“誒呦,村長您咋來了?”

“我來找臨水,”村長探頭往屋裏掃了一眼,沒發現曲臨水的人影,“沒在?”

“是喲。”許金花臉上抱著歉意,“孩子大了,不著家啊,不知道一天天的往哪兒跑去了。”

“行,那今天看來是不趕巧了。”村長咧嘴一笑,把那只老母雞留下了,拎著酒往另一處方向走去。

屋裏燈火亮堂,謝蒲生正給曲臨水挑水泡,豌豆大的水泡晶瑩剔透,曲臨水就齜著牙叫疼叫得歡,謝蒲生只好一輕再輕,抓著曲臨水的手掌心,哄小孩似的,“你別動,得把水泡擠出來,這樣才能好。”

曲臨水故意癟嘴撞疼,“蒲生,你能不能抱我一下?你抱一下,我肯定就不疼了。”

“。。。”謝蒲生臉上臊得慌。

村長就是在這時來的,敲門前還特地放重了腳步聲,邊走還邊咳嗽,恨不得得拎著銅鑼敲起來,告訴屋裏的人收斂點,外頭來客了。

村長他幾次在路上見到曲臨水和謝蒲生擠在一處說笑,旁人看估計都只覺得他倆就是兄弟之間的關系鐵,但村長活了五十餘載,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一見他們倆那副神情完全就是戀愛中年輕人的模樣。

再聯想之前曲臨水的所作所為,簡直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雖然現在這個年代,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戀愛還太過驚世駭俗,但不知為什麽,放在這倆人身上,村長倒也沒覺得不能接受,反到有種,他們應當在一起的感覺。

但話雖然這麽說,村長還是不太想一推門撞見什麽雞飛狗跳、龍騰虎躍的離譜畫面。

“誒呀,村長咋來了?”謝蒲生聽見聲響,頓時滿臉緋紅,連忙推開曲臨水,理了理身上的褂子,轉頭一看,曲臨水還在床邊上坐著,“....!你快起來躲躲。”

“沒事,村長不用躲。”曲臨水趁著起身的時候輕輕抱了謝蒲生一下,心裏這才滿足了,一本正經地去開門。

“咳咳咳。”村長拎著酒壺進門,還故意裝作訝異的樣子,“欸?臨水你竟然在這兒?”

曲臨水跟著演,“是啊,真是太巧了。”

說完,兩人都沒忍住笑了,留下個狀況外的謝蒲生。

飯桌上,村長硬要給曲臨水敬酒,說是感謝他的到來,改變了十裏村。

曲臨水搖頭,嘴唇抿了一口酒,“我能做的有限。”

村長頂著兩坨紅暈,“要不是你說要修路,還拿錢出來,俺們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通到外邊去,曲臨水啊曲臨水,你是個有本事的人。”

曲臨水看著謝蒲生,“路是蒲生提議修的,錢是大家夥的錢,我可不搶功。”

村長一楞,似乎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憋住了,“哈哈哈,好,那我也敬謝觀音一杯,也敬咱全村人一杯。”

謝蒲生端著酒杯,往裏頭到了滿滿的酒,他的眼睛有些泛紅,不知是不是酒氣熏的,“村長別叫我觀音了,我也就是個大活人,和大家都一樣,也不會什麽仙術。”

曲臨水沒忍住,在桌底下偷摸摸攥緊了謝蒲生的手,熱乎乎的兩個掌心相貼。

謝蒲生緩緩吐了一口氣,“希望我會是十裏村中最後一位觀音。”

自打修了路,村裏的外來人是越來越多了,連做生意的都高興往村裏頭跑了,女人們愛買雪花膏,頭繩和眉筆,孩子們愛買些沒用的小玩意兒還有些零嘴。

沒多久,十裏村就成了莽山最熱鬧的村子,村長和曲臨水好幾次被人邀請去鄰村視察,看看是否能夠像十裏村一樣修山路,蓋衛生院。

沒人不想變好,也沒人甘願落後。

而王升就是這個時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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