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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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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楚帝面色難看得已難以用言語形容了,但他好歹還存著幾分理智,見勢不妙便悄悄轉過身欲趁亂溜走,但還沒走出一步來,慕北望卻忽開了口。

他冷冰冰道:“閣下,恣意汙蔑之後還想全身而退,天下哪有這等好事?”

楚帝頓時成了諸人目光的焦點。他不得不站定,心中暗罵一聲,面上勉強擠出個笑樣來,僵硬道:“我看那溯回鏡只看到了這些,然這些斷章取義恐有所誤會,我因而誤會,倘若左先生需要,我可以給他道歉,但說我汙蔑人,可就有點汙蔑我了吧?”

頓了頓,又擺出副迷茫面相,道:“但你們死時他的確在你們身邊,這是為何啊?有所隱情嗎?”

慕北望聞此頓了頓,面色微變,下意識瞥了一眼左言湫。

左言湫面色卻沒什麽改變,只沈默片刻,緩緩道:“此事我講不大清楚,且天道曾禁言之,我不敢妄議。倘若想知道真相,唯有‘問天’。”

霎時間,無數道眼光都落到了慕遲夜身上。

問天,顧名思義,向天道詢問。而天行有常,大部分天師唯有站到金字塔頂尖的時候才有資格問天,而問天十次中能成一二次就是天道極偏愛之人了。

整個天師界,唯有慕遲夜——只有慕遲夜,他自第一次問天開始,次次問天次次成。

於是,此次問天的重任自是落到了他身上。

楚帝聽到身旁有名小小道童問自家長輩:“爹爹,問天是什麽啊?”

他的父親小聲地為他解釋了一翻。

聽到這解釋,楚帝只覺天旋地轉,忍不住退了一步,再維持不住平靜的面皮。

他是個半道出家的,三百年前靠著九分運氣與一分天資困住了左言湫,其實實力並不很高,關於正統的許多人略高深些的道法秘術也一無所知。

那溯回鏡是有人進獻才到他手中的,而此世去取他前世藏的溯回鏡時專門查了查沒有第二個法器有此效果,這才放心地實施陰謀。

但安知道,雖然沒有第二個能夠溯回的法器,卻有問天這一術法!

他顫抖地深吸一口氣,眉頭壓下去,眼中閃過一分狠戾。長劍被他扣在手中,他趁著慕遲夜問天的空隙不動聲色地調整了個適於進攻的姿勢。

即使沒辦法得到左言湫的通身靈力,也可以得些骨血。陣法早畫好了,將血放出來阿瑜就能覆活了……

想到這裏,他又雀躍起來,那股雀躍怎麽也壓不下,終於有一兩分反饋到了他的面上。

慕遲夜掐了訣,擺開陣勢,閉上眼默默屏息。片刻之後,那股熟悉的玄妙預感便出現在他心間。他在心中將那問題默念一遍,卻沒有得到慣常的回覆。

慕遲夜蹙了蹙眉,有些意外,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是情理之中。

他微微嘆了口氣,心知這件事他今天大抵是弄不明白了,正欲睜開眼,,卻忽聞周圍眾天師一陣驚呼。

慕遲夜帶著些疑惑睜開眼。

天上一只蒼色巨鷹正慢慢盤旋,它落下的速度極緩慢,其身形似乎也在一點點變小,最終落到左言湫肩頭時已是普通鷹大小了。

巨鷹緩緩轉動著腦袋,做了個環顧四方的動作。一只動物做這等動作應當是很可笑的,但這鷹眼睛色澤蒼翠,其中似蘊含無限道法,這一環顧之下,所有天師俱屏息斂聲,垂下目光,不敢與之對視,卻襯出它十分的威嚴了。

它張開喙,吐出人言來。那是個男女不辨的聲音,聽不出好不好聽,因為那聲音中似乎似含了天地至理般,一個字吐出來便叫諸人一陣頭昏目眩。

它講出的語言大抵是某種玄妙的上古語,諸人聽不懂,卻奇跡般理解了其意思。

原來天地間本是一片混沌,不知過了多少年,混沌中生出個世界來。

那世界初生,無星無月,無天無地,又不知過了多少年,那世界清濁分辨,清者浮天為天道,濁者沈地成龍脈,從此花鳥魚蟲、飛禽走獸,方才漸漸出現。

若許年後,世界上生出了擁有智慧的生物。

天地生龍鳳,龍鳳引天地之清氣入體,終於修出人形,成了第一波擁有智慧的生物。而後饕餮、白澤、鯤鵬……山海諸族一一湧現,漸漸的都修做人形。

到這時候,人類方才誕生。

人類是唯一一個不需要修煉便能夠擁有人形的種族,自是得天獨厚,乃天地之大氣運加者。雖則方才出現時很不起眼,但一代代繁衍生息,竟成了天地間最大的一族。

這時天地還並不完備,人類初成氣候,人類身上的大氣運也初具規模,但依托於人族而生的仙族此時還不曾出現。

仙族,顧名思義,自是神仙。仙族神仙是不老不死者,而需得鐘天地之靈秀、集天地之大氣運的人族,才可以被天道欽點為仙族。

此時人族雖則依舊和睦,但生出別樣心思的不在少數。人間已經是個一觸即燃的火藥桶,這條規則便是那顆火星,甫一公布,天下便徹底亂了。

那上百年的大動亂幾乎叫人類的鮮血染遍了神州。

人間千種氣,最基本的二種便是上成天道的“清氣”與下鑄龍脈的“濁氣”,其餘氣俱是此二者衍生而來,如清氣衍生成的靈氣——這便是後世的靈力——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世上生靈俱由濁氣所化,其喜怒哀樂逸散,也生成種種氣。那氣本當逸於天地間慢慢消散而不見其行跡,但人族大亂之際恰一顆怨子落入這片天地。

怨子,顧名思義,其乃萬種怨氣之根本,天生擁有聚集怨氣的能力。

倘若當時是太平盛世,那這怨子落便落了,花些人力物力,如何都是可以除去的。但此時卻是百年紛亂之後,天地間種種怨氣正積攢到了最深的時候。

此時這枚怨子落入,恰似水入沸油,在人族反應過來時,天地間積而未散的怨氣已俱被它聚集起來了。

這些怨氣本便極濃極厚,又被怨子聚集,轉過一道手之後,只微不足道的一點便能夠叫聖人墮落成惡鬼。

那時,那怨氣侵染許多人,將他們微不足道的惡念放大百千倍,比起那段時間,曾經生靈塗炭的百年竟也稱得上是桃源了。

正人族危難之際,忽有人橫空出世,帶領當時玄學界中佼佼者四處奔走,凈化怨氣,叫怨氣得以重新歸於龍脈,並找尋著能夠一勞永逸解決怨子的法子。

奔走六七載,還真叫他想出個法子來。

他琢磨出來個陣法,將怨子封印在一口井中。封印之際怨子似乎冥冥中覺出了不妙,被怨氣控制的人自四面八方而來,玄學界那一代佼佼者死傷慘重——但那陣法終歸是勉強成了。

但單單是成陣還不足夠。怨子已聚攏的怨氣太強了,且這怨子太特殊了——其收攏天地間種種怨氣,而怨氣本是濁氣所出,不摻雜半點清氣,徹底由清氣而生的靈氣對它的作用便很小了。

要知道此間天地,萬事萬物幾乎都是清濁齊備的,徹底由一者所出者少之又少,而那時候更是還毫無先例。那陣法一成,當時那代天師們便震驚的發現,那好容易被他們壘起來的陣法,竟由很快地從內部開始碎裂起來!

當時領頭那人問過天道,很快想出問題所在,恰好他身上有著股未經雕琢的濁氣,帶著與靈氣相似的性質——這是天地間唯一擁有與靈氣相似的性質的濁氣。

這濁氣不可剝奪,唯一能夠叫它融入陣法的方法便是這濁氣的主人融入陣法。

於是那領頭人便殉了陣,魂飛魄散,不入輪回。

怨子於是被他封禁起來,與外界斷了幹系,從此新生怨氣便可以回歸天地去,再不會遭受怨子的幹涉了。

但區區一股濁氣撐不很久,至少撐不到怨子間怨氣徹底被消磨的時候。於是每隔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大概百年——便須一新的、身上帶著那種濁氣的人殉陣。

左言湫便自領了職責,成了那些人的領路人。

言語的力量是很強大的,為免天地間未徹底清除的和在殉陣那刻陣法打開而逸散出來的怨子聚攏的怨氣通過言語定位汙染,此事便被天道下了禁言令,從此即使心中猜到,也不得以任何直接途徑表述出來。

而為免那怨氣通過任何人任何途徑汙染到左言湫,他不僅不得說,還只得游離於世外,只有當這一代殉陣之人出現時,他才被允許現身,與少許人族接觸。

濁氣附著於人身正是為了滋養人族,因而濁氣所附著者無一例外俱是天資心性俱上上等者。天資有變尚可接受,心性改變卻是萬萬不可的,因而,縱使濁氣一代只附著一人,縱使殉陣時那些人身份地位殊異,卻俱是甘願的,無人意圖聲張以解脫命運,於是此事便這樣一代代的成了個禁忌的隱秘,一代中只三兩人知左言湫所作所為,卻俱不知他所作所為到底是為何了

無人知、無人見,初衷為世人所遺忘、名姓為時間所湮滅,左言湫便如此,帶著壓在他肩頭的深重的枷鎖,拖著整個人間,一步步走到今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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