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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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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下課的鈴聲很快就響了起來。

他們站在了操場上。慕遲夜帶著點疑惑回過頭望了一眼教學樓,然後搖了搖頭,同正等著他的左言湫一道離開。

校門口是很狹窄的一道閘門,人倘若要過去,非得側過身不可。慕遲夜避讓的很仔細,左言湫身上被蹭上一點紅色鐵銹。他看了一眼,沒有在意。

慕遲夜也看了一眼,皺皺眉,拿出手紙給左言湫擦凈:“下次當心些。”

左言湫應了一聲。

閘門和學校都消失了,他們正走在一條長長的幽深的林蔭小道中。

小道很長,放眼望去一片筆直平坦,只在道路盡頭一處隱約看得見一處拐角。

一串隱約的鈴聲響起來,一輛自行車自道路盡頭慢慢駛來。

左言湫側身擋了一下慕遲夜,避讓開那輛車。

他們繼續向前走。

轉過拐角,面前立著一座地鐵站。地鐵站堵了整條路,兩側俱是極高而平滑的墻面。幾乎沒有給人餘下其他通路。

慕遲夜深深蹙起眉,深吸一口氣,拽著左言湫踏入地鐵站中。

他們站在狹窄的站臺上,兩側玻璃門幾乎只與前胸後背隔了窄窄一條縫。隔著鐵道的那面墻呈現出一種深藍的色澤,平滑得幾乎反射得出人的面孔。

地鐵進站了。

前後的列車是同時進站的,悄無聲息,莫論一聲播報通知,連一點地鐵與鐵軌摩擦的噪音都沒有。

左言湫擡腳就要往上邁。

慕遲夜卻拽住了他。

地鐵的門開了片刻,見沒人上來,便悄無聲息地關住了。他們方才看清了地鐵上的乘客,前後兩溜正對著他們的面無表情的腦袋隨著地鐵微微搖晃,很快變成了兩溜模糊的色塊。

又有地鐵進站了。他們於是上了車。

車身輕輕搖晃著。車裏只有兩個連著的空座,慕遲夜於是拉著左言湫坐了下來。

這一站似乎很長。車搖搖晃晃的,許久許久都沒有停下來。

一陣緩慢而拖沓的腳步聲沿著一截截車廂傳來,慢慢變得清晰。

慕遲夜維持著原本的姿勢,無聲無息地張開眼。

一個老人拖著腳步走到他們面前,蒼老幹枯的看不清的臉上應當是露出了笑容的:“先生們,要買一束花嗎?你們很相配。”

左言湫想了想,道:“好。”

慕遲夜神色微微變了變,卻趕不及左言湫拿出錢幣從那老伯手中接過花束的速度。

左言湫將花遞給老伯,禮貌地道了聲謝,又道:“如果要做生意,最好以後找固定位置擺攤,那樣營收會高些。”

老伯接過錢,沒吭聲,拖沓著腳步,慢吞吞地離開了。

待得老伯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不見,慕遲夜方才道:“以後不要隨便買東西了。這次好運,萬一下次不好運了怎麽辦。”

“他說我們很相配,”左言湫道:“略作感謝而已。”

他們沒再交談。

地鐵慢慢剎住車,門開了。這次地鐵門扇與車體摩擦,發出了極刺耳的聲音。

他們站起身,下了車。

地鐵車門上也有那種紅色鐵銹,這次左言湫小心了些,沒叫這種鐵銹蹭到自己。

那一排排的面無表情的面孔隨著地鐵的加速很快從他們面前消失不見,他們從站臺上走出去,便進入了一棟居民樓內部。

居民樓內部很大,裝修的也很豪華,面前三個背後三個,統共有六架電梯。慕遲夜按了上行鍵,六架電梯卻安靜如初。

他們等待著。

慕遲夜忽然問:“你覺不覺得夜裏有些冷?”

“還好。”左言湫仔細感受了一下,道:“我還好。倘若你冷,我的外套可以借給你。”

他脫下他身上的薄外套遞給慕遲夜,慕遲夜摸了摸他手心的溫度,那並非冰冷亦或虛熱,於是他接過外套穿上。

他們繼續安靜的等待著。

一面電梯終於亮起了燈。電梯的門慢吞吞打開了。

他們走入電梯中。

電梯裏裝修的同電梯間一般豪華,上行的標志一直在亮著,忽然標志閃了閃,暗了下去。電梯也隨之不動了。

左言湫微微蹙了蹙眉,擡手按了最上面那個黃色的求助鍵。

沒有人應答。

左言湫拿出手機還想打電話,慕遲夜卻忽然道:“你退後,我來。”

左言湫便向後退了一步。

慕遲夜雙手用力扳住電梯門兩側,慢慢將那電梯門給扳開來。

門口是沒有開燈的樓道。慕遲夜讓了讓,叫左言湫:“出來吧。”

電梯有一截卡在樓道地板之下。左言湫跨上樓道,慕遲夜也隨之跨了上來。

他們由一側門出了電梯間,向左側的樓道走去。

樓道拐了個直角,拐過彎,他們又站在電梯間門口。

他們於是向右側樓道走去。最終還是回到了電梯口。

左言湫站在原地想了想,領著慕遲夜走入電梯間中。

他敲了敲電梯間的墻壁,關節與大理石磚相撞發出沈悶的砰砰聲,而聲控燈毫無反應,樓道裏依舊一片漆黑。

左言湫蹙起眉往上看了一眼:“聲控燈壞了?”

“大概吧,”慕遲夜摸了摸兜,摸出一個手機來。他於是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向四下照了照。

一溜三個電梯對面還有一扇門。

他們於是進了門。

門後是一段向上去的臺階,踏上去,不過三五步,面前便出現了個轉角,轉角處有一戶人家,而轉角之後還連著一段有些長的階梯。

階梯最後有一扇門。門是開著的。

他們走入那扇門中。

門後空間不小,是一間以藍綠粉為主色調的兒童房。一個不辨男女的小孩坐在畫了藍天白雲、綠樹紅花的墊子上,沖他們笑。

左言湫想了想,也沖他勾了勾唇。

小孩便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向他們跑過來。

左言湫微微側身避了避,慕遲夜倒是俯下身扶住小孩,溫聲道:“你娘呢?”

“出門了。”小孩回答。他手裏拿著一輛玩具小轎車,期間一直試圖讓這輛車沿著慕遲夜的褲腿往上走,但均被慕遲夜避開了。

左言湫微微蹙了下眉頭,伸手抽過那輛車,低聲道:“這樣不很禮貌。”

小孩將手伸進嘴裏吮,眼盯著那輛車,一面道:“我不想練琴。”

“不可以不練。”左言湫道。

小男孩不情願地咕噥一聲,拖沓著步子走向鋼琴。

鋼琴很舊了。小孩蹭到表面真皮已然大塊脫落的鋼琴凳上,慢吞吞掀開蓋子,期間一直用眼覷著左言湫,意圖叫他改變想法。

但左言湫不為所動。

小孩終於不情願地開始彈奏。

他彈得很差,琴聲斷斷續續吱吱嘎嘎,是每一個鋼琴老師聽到之後都會大搖其頭的差。即使面前就擺了個卷了邊的琴譜,即使他每彈三五個音節便要停下想一會,他卻依舊堅持不肯看琴譜。

左言湫沒有發聲,安靜地聽著小孩彈完了一整首曲子。

最後一段小孩敲得很敷衍,敲完了便從琴凳上跳下來,不滿地鼓起臉:“我可以繼續玩了嗎?”

“再彈一遍,”左言湫道:“這並非你的水平。”

小孩瞪著左言湫。

他的眼裏淌出血來,眼球隨著瞪視脫框而出,落在地上,滴溜溜地轉。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尖銳的哭腔:“我要繼續玩!”

“再彈一遍。”左言湫不為所動地道:“而且,你娘應當教過你,眼球脫眶很不禮貌,快些按回去。”

小孩瞪了左言湫片刻,終於慢慢吞吞地撿起眼球塞回自己的眼中,然後磨磨蹭蹭地蹭到鋼琴凳上,又將那曲子彈了一遍。

“我可以玩了嗎?”小孩不滿道。

左言湫想了想,終於松了口:“去吧。”

小孩又瞪了二人一眼,跳下琴凳,滿懷怨氣地噠噠噠跑走了。

兒童房後面出現一扇門。慕遲夜走上前推開門,門後是一間臥室。

他們進入臥室,在正中央的雙人床上面躺下來。

他們站在清晨的街道上。

左言湫微微蹙起眉,向身後望了一眼。

“怎麽了?”慕遲夜問。

“有些奇怪,”左言湫搖了搖頭:“大抵是錯覺,我們走吧。”

清晨的街道有些蕭條,天空灰蒙蒙的,風有些大,揚起沒燒凈的紙錢和紙灰。一張紙錢被風卷著往慕遲夜臉上撲,慕遲夜眼明手快地掐住了它,那焦黑的末端還帶著點未曾熄滅的火焰。

左言湫抽過紙錢,將火焰按滅,方才松開手任由紙錢隨風飛走。

慕遲夜盯著他發楞,左言湫轉過身,正對上他的眼睛,微微一頓:“怎麽?”

慕遲夜道:“沒什麽。”

他們便繼續向前走了。

幾步下來,街道繁華了很多,天空變成了蒼白色,仿佛混滿了塵土。面前是一道車來車往的十字路口。馬路上車流來往,紅綠燈似乎已很久沒有變過了,行人們擁擠在斑馬線上,俱在焦急地擡頭看燈。

他們等在行人的最後。

紅綠燈很快變了。

他們隨著人流向前走。

走過馬路,紅綠燈變作了路燈,路燈旁邊立了一根鐵質的電線桿,路燈還在亮。

慕遲夜四下看了看,道:“公交站在那邊,我們過去吧。”

他們於是向公交車站走去。

但那邊公交車的方向與他們的目的地相反,於是二人只得轉回身,重新過了一遍馬路,走向十字路口另一道岔道。

他們很快進入校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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