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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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轟——”

一道白光炸裂開來。

青年看著倒飛出去的對手,懵了一下,下意識地轉過頭。

他看見慕遲夜沈著臉,又一張符被他丟出去,再次造成了一場爆炸。他距離戰場不近,但不近的距離,卻在他在幾個起落之間便徹底消弭。

慕遲夜顯然是被什麽事氣得不輕,饒是如此,他還有心思沖著青年頷首:“麻煩你了,天色不早,你要不先回去吧。”

青年人身後是一片戰爭之後的狼藉,包裹著岑映安的金色火焰還未熄滅,柏油路遍布著燒焦的灰燼與未曾燃盡的火星。

遍地狼藉。

鬼胎在左言湫的懷裏,左言湫怔楞著,他身上的襯衫已經被飛揚的火星燎出焦點,卻並未放下蒙著鬼胎眼睛的手。

青年人收回目光,心中覺出一絲微妙的幸災樂禍,幹脆利落地點了頭,便向著他的車走過去。

經過左言湫身邊時,還壓著聲音,以只有他們二人聽得到的聲音嘖了一聲:“叫你裝,翻車了吧?”

他餘光瞥見左言湫的指骨微微泛出白色,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慕遲夜本來是很憤怒的。

但從那面跑過來這一路,已經足夠他冷靜下來,氣頭過了,憤怒漸漸消了,倒有九成化為了茫然。

他有什麽立場去憤怒?

被欺騙嗎?但他甚至不知道他們的關系在左言湫那裏的定義如何。

若在左言湫眼中,他僅僅是個認識的人,又何談欺騙?一個人,對於另一個認識了沒幾天的人,存著幾分戒心,是很正常的吧?

若當真如此,倒是他太沒有距離感了些。

慕遲夜的腳步漸漸慢下來,最終停在左言湫身前。

他不說話,左言湫也維持著抱著鬼胎的姿勢,垂著眼,不看慕遲夜,保持沈默。

最後,是慕遲夜先動了。他戳開手機網頁,將網頁懟到左言湫眼前,平靜地道:“介意說一下這是怎麽回事嗎?”

左言湫手微微一顫。

他再沈默了半晌。

慕遲夜心有些涼了,微微一點頭,幹脆利落地道了聲好,便轉身欲走。

左言湫下意識上前一步,扯住他的袖子,喚他:“阿慕。”

慕遲夜腳下頓了頓,站定,卻並未轉身。

左言湫慢慢撒開手,低聲道:“抱歉......我的確與天師界有些牽扯,但並非有意隱瞞,只是......”頓了頓,征詢似的問他:“你轉過來?”

慕遲夜沈默半晌,轉過身。

左言湫退了半步。

他的左手舉起,做了個托舉的動作。

淡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光芒交織,一本書漸漸在他手中現出了形影。

那是一本極古拙的書,深棕色外殼,不厚不薄,乍一眼看上去,似乎是沒幾頁的,但細細去看,卻又似完全數不出到底有多少頁。

“這種能力......”慕遲夜喃喃:“河陽氏?”

左言湫微微頷首,書頁在他手中無風自動,漸漸停在了某一頁上。他將書遞過去,輕聲道:“你查的臨淵君......這裏比較全。”

慕遲夜心弦一松,面上忍不住帶出點笑意來。

他賭贏了——左言湫果然不是對他毫無感情。

河陽氏族人的法寶是不能隨意給外人看的,但左言湫既然敢遞,慕遲夜便爽爽快快地接了過來,去看書上的字跡。

“時來天地皆同命,運去英雄不自由......”

剛剛瞥見這兩行字,慕遲夜便感覺肩頭一沈。

季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口中嘟囔著:“欸,老左,我以前的事兒你居然不讓我看,過分了啊”一面探頭去瞅。

“別讓他看見!”左言湫聲音陡厲,一個箭步上來,便去拽季軍。

慕遲夜下意識地掩卷,但還是慢了一步。

他身後的季軍身體如遭雷擊般僵住了,混亂的沖擊轟然散開,慕遲夜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眼前已經變了一番景象。

那是個營帳。比第一次進入幻境再早些的陳設,看起來像是陳朝之前那個大周朝的產物。

已是傍晚,營帳內只點了一支蠟燭。有淡淡的敲擊聲從一邊傳過來,慕遲夜順著聲響看過去,方才發現營帳之中還有另一個人。

那應當是個將軍,身披鐵甲,微微垂著頭,看不清面容。他的手上捏著一枚棋子,正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桌面。

慕遲夜遲疑了一下,走動幾步。

那人恍若未覺,依舊慢慢敲著棋子。

一番試探,慕遲夜終於能夠確定,這人是真的看不見他。

他停下腳步,捋了捋思路。

這地方與幻境有所差別。在這裏,他們只能做一個旁觀者,而不是改變者。

換言之,這地方所發生的一切,都會原原本本的演繹一遍。

慕遲夜沈吟片刻,有所了悟——這大約便是左言湫不讓季軍看那個本子的原因了。

季軍上一世的記憶被激活了。

本來,也不知是洗得不徹底還是如何,總之慕遲夜趕到現場的時候,季軍的前世記憶已經有覆蘇的傾向了。若是叫他自己慢慢來,至多有一天季軍會完全覺醒前世記憶,但看了那個本便不一樣了。

那個本子催化了季軍的覺醒。強行催化,加之前世季軍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叫他的記憶暴動,不僅他本人有風險,靠近的人也被卷入了他的記憶中。

所以,現在慕遲夜只能等。等到季軍的記憶完結,或是等到季軍完全掙脫出來。

想明白了,慕遲夜幹脆不再勞神苦思,隨意尋了處地方一靠,就這樣百無聊賴地看著那將軍沈吟著敲擊棋子。

門簾忽然微微一動。

隨後,一只修長的手掀開了簾子。

似是有所感應,將軍敲打棋子的動作頓了頓,擡起頭,面上極快地掠過一絲笑意,又被他滿面的疲憊壓了下去。

他長著一張與季軍一模一樣的臉。

“如何,”他問來人:“有辦法嗎?”

慕遲夜正站在某處視線死角,看不到來人相貌,只看得見來人撩起袍子,在將軍對面坐下,微微搖頭:“你知道我的。”

季軍——季盛淵嘆了口氣,似是憂慮至極。

“我沒有辦法,”來人道:“但你有。”

這聲音好生熟悉。

慕遲夜微微挪了挪位子,讓自己看得見來人的面孔——那是一張他極為熟悉的臉,片刻之前,他還在與這張臉的主人對峙,賭著一個可能性。

但他明明不該出現在這裏!

“我的辦法?”季盛淵皺起眉,半晌,啞著嗓子笑了一聲,壓低聲音:“你是說‘那個’?”

左言湫微微的笑了一下,食指抵住自己的唇。

季盛淵旋即收聲。

左言湫這才極輕微的頷首,口中道:“這是你的決定,我無權替你做出選擇。”

季盛淵頓了頓,忽然問他:“我做出決定了,你就一定能做到?”

左言湫沈默半晌,回答他:“我定盡我所能。”

這幾問幾答叫慕遲夜漸漸想起了關於臨淵君的資料。

臨淵君季盛淵,名不虛傳——因為他一直是如臨深淵般前行的。

前半生,他的家族被打壓,他依靠著自己,在邊疆,一步步躲過明槍暗箭,躲過權力碾軋,成長成了那位季將軍。

後半生,他追隨明君,一面降妖除魔,一面四處征戰,意圖在這極動蕩的時代,挽周朝這大廈於將傾。

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然而周朝氣數已盡,縱使他再如何驍勇善戰,縱使他再如何驚才絕艷,大周終究積重難返,自此改朝換代。

而臨淵君誓死守城門,最終下了那個叫人傳頌千年的咒,死於城門之下。

於是,臨淵君最後終於落下了深淵。

慕遲夜心中生出些慨然,向著兀自交談的二人深鞠了一躬。

以身許國者,無論在哪個朝代,都是很叫人敬佩的。

慕遲夜直起身,眼前便起了霧。濃重的霧氣彌漫,至慢慢覆蓋了整個空間。

他知道,這是要轉換場景的前奏。

霧氣消散時,他們已經到了室外。

只剩下左言湫一個人了。

兩軍正在交戰,而他立在戰場偏僻處,披著季盛淵身上的那身鎧甲,垂著眼,望了手中面具半晌,然後將其輕輕的扣在了自己臉上。

——臨淵君季盛淵,因其容色太盛,交戰之時,常戴面具。

左言湫翻身上馬,打了個唿哨,策馬陣前,修長的五指一握,隨意的便奪下了一桿長槍。

“弟兄們,跟我上!”他厲喝著,發起了另一輪沖鋒。

慕遲夜眼見著季家軍隊氣勢大盛,幾輪沖鋒,竟暫時逼退了對面的鐵甲精兵。

見對方退卻,左言湫也不戀戰,虛晃一槍,便徑自帶著軍隊撤回城中,城門旋即緊閉。

方才所見,還能大略與史書相符,但此時所見所聞,卻與史書大不相同了。慕遲夜心中生疑穿過緊閉的城門,進入了城中。

城中街頭,到處是披甲的戰士。人人皆是面色嚴肅,叫慕遲夜想起了後世史學家對於這一戰的描述。

——頑拒七日,城門緊閉,無一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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