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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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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慕遲夜只得跟上。

走出一段路,左言湫才開口:“那個陳琮......你離他遠些。”

若是其他人如此這般指手畫腳,慕遲夜早該與他分道揚鑣,但左言湫此問,卻僅僅叫他頗感興趣地問:“為什麽?你至少給我個理由吧。”

左言湫腳步一頓,卻並不回答,反倒答非所問:“但他不是惡人。”

許是他實在太理所應當,叫慕遲夜連氣都生不起,只有些哭笑不得:“他不是惡人,所以我與他交個朋友又有什麽關系?”

頓了頓,促狹心起,沒忍住隨口逗了左言湫一句:“況且,我的事,你為什麽管?”

左言湫猝然剎住了腳步。

他似是想要說什麽,最終卻未曾出口,唇動了動,覆抿成薄薄的一線,又擡了步。

半晌的沈默之後,他道:“你同我走。”

“不是,”饒是慕遲夜對這人一向很寬容,也略有了些脾氣:“你好歹告訴我你要帶我去什麽地方吧?”

左言湫怔了怔,似這才意識到自己到底在幹什麽,頓了頓,然後猝然退開小半步,沈聲道:“抱歉,我......失禮了。”

慕遲夜揉了揉眉心,那點被拱出來的火沒等到爆發便滅了,他徹底對這人無奈了:“所以你到底要帶我去幹什麽事?”

左言湫卻並不答話,四下環顧一圈,忽然招了招手,擡高聲音:“盛淵。”

聞此,那邊一人便向這邊看過來,正是季軍。

他看見左言湫的示意,便向這邊走了幾步,似是嫌慢,最後幹脆跑起來,停在他們眼前時,已有些微微的氣喘了。

“你一叫我,準沒好事......”他調侃似的道了句,堪堪喘勻了氣:“什麽事?”

左言湫微微偏頭,對季軍示意了一下自己身邊的人:“你給他講講。”

季軍疑道:“講什麽?”

“不知道,”左言湫頓了頓,補充:“他問什麽就講什麽。”

他覆又轉向慕遲夜:“你......”

說了一個“你”字,卻又住了口,不再繼續。

他深深望了慕遲夜片刻,方才繼續:“你......拜托了。”

只有這沒頭沒尾的三個字,他似是不想再說,又似是顧忌著什麽,於是僅僅給了這一個聊勝於無的暗示便住了口。

但慕遲夜已經會到了他的意,一時間竟有些荒謬在他心中升騰。

不是說,他並非玄學界中人嗎?

那為什麽他能看得出這叫季軍的人身上,有些東西與玄學界扯上了關系?

為什麽他能一眼相中他,請他幫忙?

最古怪的是......為什麽請他幫忙,還並不直說,反倒一副要他們倆自行將這件事解決的樣子?

他微微蹙眉,懷疑似的打量著左言湫。

左言湫卻似禁不住他的打量一般,偏過頭,不與他對視。

慕遲夜並不想逼迫他,於是收回目光,點點頭,算是把這一門投入產出不成比的差事應下了。

實際上,縱使左言湫不說,他也會去一探究竟的——不叫世上鬼怪肆虐害人,本便是天師的天職。

能平白得個情報,細細地算下去,終歸是他賺了。

左言湫再度向他們微一頷首,便轉身離開了。

季軍領著他找了片石桌石凳,隨意地指了指,叫他坐下,自己率先坐到一個石墩子上頭,伸了伸腿腳,尋了個舒服的姿勢,方才問:“行了,你想問什麽?”

慕遲夜催動了靈力,這般近的距離足以叫他將那團黑氣看的清清楚楚。

一面看,他一面口上道:“那位導師說那話到底有什麽目的?我總覺得他有點怪。”

季軍面上流出些許不齒,搖了搖頭,嗤道:“你說那個姓李的啊......我不知道你怎麽惹到他了,他自己又不敢動手,就想借老左的粉把你整一頓。”

慕遲夜依舊在思索著那團黑氣,隨口問:“整一頓?”

“你是不是從來沒接觸過娛樂圈啊......”季軍嘆著氣搖了搖頭,解釋道:“老左那個人啊,脾氣怪得很,幸虧他有才氣,又是個幹幕後的,雖然有不少顏粉,但他的粉絲都對他很寬容,畢竟不是愛豆,談戀愛什麽的也沒人會說——幸虧如此,他這脾氣,才混得下去。”

慕遲夜應了一聲:“嗯,然後呢?”

“然後?然後就有不少想要在他身上蹭熱度的唄。仗著老左的粉絲不會撕他的戀人反倒會多加照顧慶幸他總算找了個伴,又仗著老左不愛管事,貼在他身上蹭熱度的層出不窮。”

“所以,”季軍聳了聳肩,一句話結束了這個問題:“他們對所有妄圖跟老左扯上關系的都PTSD了,如果直說是老左的粉絲,那姓李的隨便問個問題但你證實不出,你就慘了。”

慕遲夜點了點頭,大致捋了捋,再道:“那,他這麽幹到底有什麽目的?”

“這我哪兒知道......”季軍聳了聳肩:“不過可能與他早年的些傳聞有關。”

季軍買了個官司,慕遲夜卻不接,於是他只得頗為無趣地接下去:“只是傳聞,他曾經愛慕過慕天後,結果後來不知怎的,他們倆大概是談崩了,他從此對此諱莫如深,對於與慕天後相似的人也不假辭色,大概你也姓慕吧——”他話音突然一頓。

季軍仔細打量了他片刻,驚道:“你與慕天後竟然還有些相似,那就更怪不得了......話說你到底是走了什麽背字啊,跟慕天後長得像,還一個姓,還都恰巧遇到了那姓李的。”

慕遲夜聳了聳肩,將自己從思緒中抽出來,笑道:“大概因為,我是她的弟弟吧。”

“弟弟?!”季軍悚然一驚:“慕天後不是慕氏集團的嗎,你......”

慕遲夜隨意道:“那我應該也是。”

他最後掃視了一眼,預備收回目光。

但就這一眼,叫他看見了些他方才不曾看見的東西。

那是一段極淺極淡的因果——極淺,卻又不可忽視地連在他們之間。

慕遲夜霎時僵住了。

一瞬間他腦中閃過萬千思緒,左言湫知不知道的念頭走馬燈似的在他腦子裏繞了一圈,又被他打入冷宮,他最終僅僅苦笑著嘆了口氣。

這下麻煩了。

因果線,既是他們之間有因果未了。通常淺淡的因果是霧狀的,很淺的霧,而能夠凝成線,便是代表著他們之間橫貫著一份大因果。

雖然萬幸的是看這線的顏色,他們之間的大因果並不是糟糕的那種,但問題是,慕遲夜壓根不記得他以前有沒有見過這人。

能連成線的因果是一定要還的,但他連這因果如何都不記得了,談什麽還?

季軍似也覺出他不對,望向他:“怎麽了?”

慕遲夜搖了搖頭,剛剛離開座位的身體又坐了回去,方才被打入冷宮的念頭又被他拽了出來,他擰著眉問季軍:“你知道左先生的身份嗎?”

季軍怔了怔,笑道:“他能有什麽身份?”

慕遲夜聞此便知季軍這條路大概是走不通的,嘆了口氣,並不想著解釋,又欲起身,預備告辭。

季軍卻揪著這個話題,絮絮地說了下去:“他這個人,就是軸,所以看上去特別怪,其實他的脾氣可好了,你再多接觸接觸就知道了。”

慕遲夜將要離開座位的動作一滯,慢慢坐了回去。

“我當年遇著他的時候,我家窮的要命,父親剛剛去世,母親也幾乎只能躺在床上,那時候我兩歲半的妹妹又查出了病——甭管那是什麽病,反正那個是家庭遺傳的,我爹就因為那個去世的——那時候家裏能幹活的,就我一個人。”

季軍面上露出些苦澀,他似乎早已與往事和解,但那些往事曾為他帶來的刻骨銘心的痛苦卻依舊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

慕遲夜沒有作聲,靜靜地聽著。

“老左確實算是我的貴人了。他借了我錢,還替我找了個工作——也就是這個工作。然後我現在如何,你也看見了。”

季軍似是長久地出了神,半晌,道:“所以我如今一切,說是拜他所賜,也不為過。”

慕遲夜默默地聽著,半晌,嘆了口氣。

這口氣似乎徹底喚醒了季軍,他回過頭,面上的些許悵然已消失不見。他笑道:“今天同你講的有些多了——但我其實想說,對他好點吧,他也不容易啊。”

慕遲夜聽著有些怪,卻終究找不出哪裏怪,於是揣著些懷疑,還是應了一聲。

便聽得季軍下一句:“畢竟,他能找個伴,也不是個容易的事。你還是這麽多年來頭一遭。”

慕遲夜被自己嗆了一下。

他解釋了幾句,季軍聽著,眼光中露出些不信來,見此,慕遲夜索性不再解釋,由他去了。

二人便就此揮別了。

慕遲夜心中存了些心事,獨自走了半晌,忽然開口,低聲道:“白相,當年的林先生,你可曾觀察出來什麽異樣?”

白拓沒有回答。

慕遲夜的腳步順著慣性再向前邁了幾步,方才堪堪剎住。

他忽覺一股涼意順著他的脊椎刺了下去。

慕遲夜這才發現,他影子中那一點點異樣感,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白拓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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