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章 刺殺

關燈
第二百二十章  刺殺

“不管看過了多少次,”陶鈺眺望著遠方山脊的柔軟線條,聲音很輕很輕,“我都會被這景色所震撼。”

穿山風呼嘯,浩瀚燦爛的楓樹林近乎布滿整座玉璃山,被穿山風所攜卷而起的落葉潮宛若游龍般翻騰,就算是世間第一等精妙的舞女也不可能有如此曼妙輕盈的舞姿,那紅黃橙紫色澤像是打翻後的顏料般傾瀉在了人間,紛紛彩紙招搖,隨風而起,隨風而落,其氣勢之滂湃,頗有些遮天蔽日。

“真是壯麗的景色。”

齊朱隨著她的視線一同向著遠處眺望,聲音放得很輕。

當她重新回過神來時,卻發覺身旁白衣的身影已經消失了,陶姐姐又一次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對此齊朱已經有些習慣了,在最近一周這樣的情況並不少見。她猜測大抵是萬重山脈裏又有什麽難以處理的事情發生了,想到這裏她突然又是有些沮喪,因為陶姐姐從不與她談論起管理宗門的事情,也許是她還太小了,也許是她還不夠成熟,即便她主動提出想要幫上陶姐姐的忙,可陶鈺依舊沒有答應,只說以她現如今的年齡,修行才是最要緊的事情,無需為那些瑣事去耗費精力。

想到這裏,她不由得嘆了口氣,再度眺望了一下眼前的絕景,將其深深記在眼底後,才重新獨自一人從石階慢慢走下,回到了陶鈺與她所居住的玉瓊殿旁側的藏書閣樓之中,木門被推開時其上陣法略微亮起,在察覺到了齊朱的氣息後才重新黯淡下去。

她取下了掛在墻面上的油燈,昏黃光亮隨著她的前行慢慢點亮這座陰暗的閣樓,她輕車熟路地穿梭在走道之中。除去修行外的時間,近些時日她完全泡在了陶姐姐的這座藏書閣樓裏。

與尋常修士的藏書閣所不同,陶鈺的藏書閣裏連一件法器或是陣眼裝飾都沒有,而是極簡素地擺放著灰蒙蒙的書籍,正如她一貫以來的作風——身為萬重山脈中最有權勢之人,陶鈺的生活作風簡直就像是一位苦修士,與前任宗主齊苒的紈絝作風相比,豈止是天差地別。

齊朱在初次翻閱那些書籍時,驚覺這些書籍居然清一色都是陶姐姐娟秀的字跡,每一本書,都是她曾經親手抄下來。望著那碩大藏書閣樓裏數不清的藏書,齊朱著實感到有些頭暈目眩,她根本想象不出來如此數量的藏書,到底要抄多久才能抄寫得完,也不明白陶姐姐為什麽要這麽做,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詢問了陶鈺,可陶姐姐給她的答案同樣簡單到極點——

愛好使然,僅此而已。抄書可以磨礪心志,令繁雜思緒平靜下來,有助於維持心境的平穩,陶鈺同她說,每當她下筆寫字時,便會覺得心無旁騖遠離雜念,使心湖清凈下來。

齊朱聽得懵懵懂懂,事後自己也去嘗試了一下抄書,堅持了不到半天時間便放棄了,只覺枯燥到了極點,非但沒有感覺到清凈二字,反而是更加焦躁不安了。

也許陶姐姐說的是對的,齊朱有些沮喪地想到,她現在依然還不夠成熟,倘若真的給她機會去幫助陶姐姐,沒準也只會弄巧成拙,使得事情變得愈發糟糕,她現在最需要做的就只有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愈發努力地去修行,讓陶姐姐稍稍省心下來一些,也算是幫上了那麽一星半點的忙。

纖細指尖從排放整齊的書籍側邊輕輕拂過,觸感清晰分明。

為什麽陶姐姐會對她這麽好呢?齊朱有些漫無目的地走著神,徘徊在藏書閣樓之中,她私下去查找了一些玉璃宗過去的事情,知道了陶姐姐與自己母親過去發生的事情——可她越是去了解,便越是想不明白陶鈺為什麽對她那般認真負責,不論她怎麽想也想不通,因為倘若換做是她身處在陶姐姐的位置,絕不可能做到對算作是半個仇人的人的女兒視如己出。

她停在了一個書架前,略微有些楞住,神情疑惑地伸出手,撫摸而過書架的表面,察覺到那灰塵似乎缺了一塊,隨後立即反應過來有人與她一同進入了這座藏書閣之中,一瞬間她做出了足夠果決的選擇,指尖立即下壓便是打算布出最熟撚的陣法。

可正當那陣法即將落下時,她的舉措卻是突然如同關節卡死般頓在了原地,連一動也不敢再動。

一柄淺綠飛劍猶如鬼魅般停在她的脖頸之前,離見血只有分毫距離。

齊朱的腦海一片空白,這與她先前在玉璃宗裏的那些交手比試截然不同,根本沒有博弈或是算計,她甚至沒能看清這柄飛劍究竟是從哪裏出現的,什麽時候出現的。早在先前她就已經在書中看到過劍修是最需要忌憚的存在,但——她從未想象過飛劍居然會有這麽快,這麽令人措不及防,簡直就像是死亡本身。

自己要死了麽,悄無聲息地死在陶姐姐的閣樓裏?為什麽玉璃宗會有刺客潛入?為什麽是來殺她的?齊朱連活動指尖的力氣都喪失了,她感覺到了那柄飛劍已經慢慢貼在了她的脖頸之上,輕微到幾乎感受不到的刺痛感傳來,因為不能低頭的緣故,她甚至沒法看那飛劍究竟是否是真的刺入了她的脖頸,還是說這一切都只是她因為太過緊張而產生的錯覺。

她感覺自己的視線有些渙散開來,突然有些後悔沒有在陶姐姐離開前多說上兩句話……自己要死了麽?為什麽會是自己?她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在這個時候,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陶姐姐會為她而難過麽?還是說會為了甩掉一個包袱而感到慶幸?

“有什麽遺言麽?”模模糊糊間,她聽到了一個陌生女人的平淡嗓音。

“……不想死……求你。”

“這就是大名鼎鼎玉璃宗宗主齊苒的遺言?”她聽見了一旁另一位要年輕一些的女子劍修的聲音,那聲音有些猶豫問道,“長抿,她看起來是不是太小了點,我們該不會是找錯人了吧?”

像是溺水之人,齊朱竭力地吐出了話語:

“齊苒是我的母親……她已經死了,我是齊朱……”

刺痛感消散得無影無蹤,齊朱頓時癱坐在了地面上,不斷咳嗽著,有些虛弱地靠在書架旁,捂住脖頸的手指略微顫抖,從鬼門關前走過一道的感受著實太過可怖。但無論怎麽摸索,她也沒有在自己的脖頸上找到哪怕一絲一縷的血跡或是傷口——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一般。

“長抿,她說的話是實話麽?”那年輕一些的女子劍修有些猶豫地問向身旁的同伴。

直到此時,齊朱這才註意到那淺綠飛劍的主人居然穿著一襲顯眼無比的正紅嫁衣,那身著嫁衣的女子劍修只是低聲說道:“是實話。”

那年輕一些的女子劍修神情似乎有些尷尬,猶豫地看了一眼癱坐在書架旁的齊朱:“那……她怎麽辦?任務裏說得分明沒有這種事情……”

“江辭說過,此行隱秘。”身著嫁衣的女子劍修低聲說道,抽出了腰間的長劍。

齊朱略微一顫,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來自眼前女人的殺意,對方根本不是說著玩玩的,是認真地做出了這麽一個選擇,她剛準備為自己說些什麽來爭取生機,可還沒說出口,便被另一位女子劍修的話語所打斷了。

“長抿!”那年輕一些的女子劍修語氣略微冷了下來,“別忘了你向我承諾過的話。”

在聽到她的話語後,那嫁衣劍修終於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安靜地收起了長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