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雙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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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雙利手
長明城外。
鐵灰色天幕色澤陰霾，鵝毛大雪如最上等的厚實絲綢般鋪蓋在了一切事物之上，天氣越來越冷，積水輕而易舉地凝固出了厚實冰面，可那城外漫無邊際的黑潮始終不快不慢地流逝著，仿佛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影響到它們，沈穩地令人感到絕望。即便是如此惡劣的氣候，斬龍脈依然每日收到來自棄域各城寄來的求救劍書，數量多得令人絕望，長明城不得不在其中做出甄選，優先救援那些戰略地位上更加有價值的地區，不可避免地放任一些偏遠城池化作人間地獄。
離著那位新補天人之首，吞賊陶鈺所說的漲潮之日，一天一天地變得更近，每一天的流逝，都像是死亡的倒計時。
但這種人心惶惶並非是真正最緊急的，真正要緊的始終是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資，像是存糧水源等，先暫且不提那些山下人，就從修行人來說，也並非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辟谷一事，黑白姑娘下令將長明城的所有物資全部收集起來，就算是那些修行門派也不例外，強制以分配制發放，這項原本並不可能實現的命令在斬龍脈的暴戾執行之下，最終強行達成了，分配的物資通常是雜糧面餅或是稀粥，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東西也變得稀少了起來，許多牲畜都不得不被宰殺制成肉幹充饑，頗有些竭澤而漁的感覺。
竭澤而漁，其實也沒什麽關系，反正再過一段時間，一切就都結束了，留著也是無用之舉，只是這種悲觀話語著實不能說出口來，左別雲想，但就算保持樂觀，又有什麽用呢？即便讓她想上一整天，也著實想不出來此時絕境之下，除了讓那位新王歸來外，還有什麽辦法能夠拯救即將被黑潮吞沒的棄域。
那除穢與屍狗二人出現在城外的事情，她並沒有告訴黑白姑娘，其一是因為就算告訴了對方，除了讓她們兩人更加焦頭爛額一些外，根本沒有任何的其他意義，她們斬龍脈摞起來放在一塊都不夠給簫蔫一個人打的；其二，是因為一種直覺，她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了一個事情……那就是那位雀陰齊苒，倘若按照那位齊苒的計劃安排，也許棄域真的能夠迎來一線生機。
其實在有黑白姑娘二人的情況下，長明城的狀況已經可以稱之為相當之好了，左別雲對此心知肚明，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在這兩三年裏看到過多少座覆滅的城池了，地獄景色數不勝數，到後來她也不覺得悲痛惋惜或是憤怒震撼什麽的了，更多的是麻木，有些城鎮她甚至會覺得被妖魔屠城對於城中的一些人而言也許是一種解脫，畢竟很難說明究竟是人更可怕還是吃人的妖魔更可怕。
反正，距離最終結局的到來，差不了多少時間了。
她從高聳城墻上躍下，揉搓著雙手的手指，其實憑借著她此時的修為，早已不需要擔憂會不會出現凍僵手指的可能性，但長久養成的習慣難以改變。在她的身後背著一把通體深棕的木制長弓，其上刻著一些像是尖銳獸爪造成的劃痕，這件妖弓是一件被煉化出來的法器，造出它的煉器士企圖用它來換取自己活命，左別雲答應了他，然後將他交給了左岐，左岐花了三個時辰，將他的所有藏物全部審問了出來，然後表示會給他一個痛快——左別雲從最初就沒打算放走他，斬龍脈不可能放過任何一位甘願墮為妖魔的人。
那位煉器士在死前的最後一刻咒罵左別雲出爾反爾，長明城註定迎來最悲慘的結局，所以左岐讓他多活了一個時辰，最終在乞求之下，他得到了被他唾棄的施舍，以妖魔模樣化作泥濘得到了最終的解脫。盡管那位煉器士是個不折不扣的蟲豸，但他煉化藏匿起來的那數量龐大的法器著實解了斬龍脈的燃眉之急，左別雲並未從其中挑選出來什麽趁手的兵器，只拿走了那柄妖弓，依然是用著最普通不過的鐵質長劍短刀。
左岐等人只勸解了一次後，便再沒有說些什麽，在他們看來也很合理，許多劍修其實都是如此心高氣傲，只願意使用自己煉化出來的本命飛劍，比起拾人牙慧去撿拾其他劍修的本命飛劍，她們寧願就湊合著用最尋常的長劍，直到熬出獨屬於自己本命飛劍為止。斬龍脈裏更多的人則是感到有些奇怪，按道理來說左別雲經歷過如此豐富的生死搏殺，怎麽說也該煉化出獨屬於自己的本命飛劍了，無論是從實戰經驗，亦或是心境修行，還是修為本身，她的每一條條件都不知道溢出多少了，可心湖之中始終空空蕩蕩，沒有哪怕一絲凝結飛劍的蹤影。
就連黑白姑娘也有些無奈了，只說是百年磨劍一朝鋒芒、厚積薄發雲雲，但無論長明城中的其他人如何擔憂或是揣測，左別雲始終不急不緩，她並不煩心於本命飛劍一事，而是大量學習磨練著劍修以外的其餘手段——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不算是一個標準的劍修，因為沒有哪家劍修會在生死搏殺時，非但沒有本命飛劍護身，還用短刀長弓符篆暗器……甚至就連一些純粹武夫的技藝她也學了不少，就算佩劍在拼殺中折斷了，大可以就地撿拾兵器使用。
道理很簡單，因為她從來不在意什麽大道前途，那襲青衣將她帶出了那座城，那麽她就跟著那襲青衣走了，無論去哪裏都沒關系，無論做什麽都沒關系，既然那青衣不希望長明城覆滅，那麽她就會盡其所能地去為長明城做任何事情——無論是本命飛劍也好，還是普通的刀劍也罷，只要能夠幫助到斬龍脈，百般兵器，都沒什麽差別，都是殺妖的工具罷了，就算一輩子也結不出來本命飛劍，她也不在乎，反正總有更多能夠殺妖的趁手兵器。
在左別雲的影響之下，以至於其餘的斬龍脈們也逐漸同化，與其說那麽分明地去說自己是劍修或是符修或是煉器士，不如都學上一些，反正技多不壓身，能殺妖除魔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至於她為什麽會選下那柄妖弓，則是因為它著實與紙紅太過契合，其本身是一件專門為妖修而煉制的法器，而紙紅本身便是最為純粹的蛟龍精魄，因為有了它的存在，左別雲甚至都不需要去攜帶箭袋，只需要取一些妖氣便可化作箭矢，極大幅度地彌補了遠程斬首能力。斬龍脈的左媞有一手精妙的左手連珠弓，她便是跟著對方苦學了一陣時日，雖說依然不算是如何精通，但也姑且算是有模有樣了起來。
左媞很驚訝於她的進展，並說左手連珠弓之所以傳人稀少，是因為入門的首先門檻便是要求學徒必須要是左右完全一致的雙利手，所以很多學徒會刻意從小在日常生活裏養成習慣，就拿她自己來舉例，每時每刻都提醒著自己去交換左右手來做任何一件事情，習慣只能靠日積月累來完成，水滴石穿是基礎中的基礎，沒什麽竅門，唯有苦練。
可這麽重要的規矩，落在左別雲身上全然沒了意義，因為她平日中生活習慣是再明顯不過的右撇子，就算是右手持劍左手持刀時，左手刀也只不過是防身用的，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去鍛煉過左手——可在她上手訓練左手連珠弓後，左手的協調性幾乎是肉眼可見地熟練了起來，只是不到一個下午的訓練，就和天生的左撇子沒什麽差別了。
用左媞的話來說，左別雲的這種天賦，倘若她的幾個師姐還在世，恐怕想死的心都有了。左別雲對此稱讚並沒什麽感觸，她早已習慣了這種事情，用黑白姑娘的話語來說，她就是如此，入門易，精通難，所以她才如此海納百川地去學習百家技藝，正是因為沒法真正地去在某一條道路上走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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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明城外。
鐵灰色天幕色澤陰霾，鵝毛大雪如最上等的厚實絲綢般鋪蓋在了一切事物之上，天氣越來越冷，積水輕而易舉地凝固出了厚實冰面，可那城外漫無邊際的黑潮始終不快不慢地流逝著，仿佛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影響到它們，沈穩地令人感到絕望。即便是如此惡劣的氣候，斬龍脈依然每日收到來自棄域各城寄來的求救劍書，數量多得令人絕望，長明城不得不在其中做出甄選，優先救援那些戰略地位上更加有價值的地區，不可避免地放任一些偏遠城池化作人間地獄。
離著那位新補天人之首，吞賊陶鈺所說的漲潮之日，一天一天地變得更近，每一天的流逝，都像是死亡的倒計時。
但這種人心惶惶並非是真正最緊急的，真正要緊的始終是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資，像是存糧水源等，先暫且不提那些山下人，就從修行人來說，也並非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辟谷一事，黑白姑娘下令將長明城的所有物資全部收集起來，就算是那些修行門派也不例外，強制以分配制發放，這項原本並不可能實現的命令在斬龍脈的暴戾執行之下，最終強行達成了，分配的物資通常是雜糧面餅或是稀粥，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東西也變得稀少了起來，許多牲畜都不得不被宰殺制成肉幹充饑，頗有些竭澤而漁的感覺。
竭澤而漁，其實也沒什麽關系，反正再過一段時間，一切就都結束了，留著也是無用之舉，只是這種悲觀話語著實不能說出口來，左別雲想，但就算保持樂觀，又有什麽用呢？即便讓她想上一整天，也著實想不出來此時絕境之下，除了讓那位新王歸來外，還有什麽辦法能夠拯救即將被黑潮吞沒的棄域。
那除穢與屍狗二人出現在城外的事情，她並沒有告訴黑白姑娘，其一是因為就算告訴了對方，除了讓她們兩人更加焦頭爛額一些外，根本沒有任何的其他意義，她們斬龍脈摞起來放在一塊都不夠給簫蔫一個人打的；其二，是因為一種直覺，她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了一個事情……那就是那位雀陰齊苒，倘若按照那位齊苒的計劃安排，也許棄域真的能夠迎來一線生機。
其實在有黑白姑娘二人的情況下，長明城的狀況已經可以稱之為相當之好了，左別雲對此心知肚明，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在這兩三年裏看到過多少座覆滅的城池了，地獄景色數不勝數，到後來她也不覺得悲痛惋惜或是憤怒震撼什麽的了，更多的是麻木，有些城鎮她甚至會覺得被妖魔屠城對於城中的一些人而言也許是一種解脫，畢竟很難說明究竟是人更可怕還是吃人的妖魔更可怕。
反正，距離最終結局的到來，差不了多少時間了。
她從高聳城墻上躍下，揉搓著雙手的手指，其實憑借著她此時的修為，早已不需要擔憂會不會出現凍僵手指的可能性，但長久養成的習慣難以改變。在她的身後背著一把通體深棕的木制長弓，其上刻著一些像是尖銳獸爪造成的劃痕，這件妖弓是一件被煉化出來的法器，造出它的煉器士企圖用它來換取自己活命，左別雲答應了他，然後將他交給了左岐，左岐花了三個時辰，將他的所有藏物全部審問了出來，然後表示會給他一個痛快——左別雲從最初就沒打算放走他，斬龍脈不可能放過任何一位甘願墮為妖魔的人。
那位煉器士在死前的最後一刻咒罵左別雲出爾反爾，長明城註定迎來最悲慘的結局，所以左岐讓他多活了一個時辰，最終在乞求之下，他得到了被他唾棄的施舍，以妖魔模樣化作泥濘得到了最終的解脫。盡管那位煉器士是個不折不扣的蟲豸，但他煉化藏匿起來的那數量龐大的法器著實解了斬龍脈的燃眉之急，左別雲並未從其中挑選出來什麽趁手的兵器，只拿走了那柄妖弓，依然是用著最普通不過的鐵質長劍短刀。
左岐等人只勸解了一次後，便再沒有說些什麽，在他們看來也很合理，許多劍修其實都是如此心高氣傲，只願意使用自己煉化出來的本命飛劍，比起拾人牙慧去撿拾其他劍修的本命飛劍，她們寧願就湊合著用最尋常的長劍，直到熬出獨屬於自己本命飛劍為止。斬龍脈裏更多的人則是感到有些奇怪，按道理來說左別雲經歷過如此豐富的生死搏殺，怎麽說也該煉化出獨屬於自己的本命飛劍了，無論是從實戰經驗，亦或是心境修行，還是修為本身，她的每一條條件都不知道溢出多少了，可心湖之中始終空空蕩蕩，沒有哪怕一絲凝結飛劍的蹤影。
就連黑白姑娘也有些無奈了，只說是百年磨劍一朝鋒芒、厚積薄發雲雲，但無論長明城中的其他人如何擔憂或是揣測，左別雲始終不急不緩，她並不煩心於本命飛劍一事，而是大量學習磨練著劍修以外的其餘手段——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不算是一個標準的劍修，因為沒有哪家劍修會在生死搏殺時，非但沒有本命飛劍護身，還用短刀長弓符篆暗器……甚至就連一些純粹武夫的技藝她也學了不少，就算佩劍在拼殺中折斷了，大可以就地撿拾兵器使用。
道理很簡單，因為她從來不在意什麽大道前途，那襲青衣將她帶出了那座城，那麽她就跟著那襲青衣走了，無論去哪裏都沒關系，無論做什麽都沒關系，既然那青衣不希望長明城覆滅，那麽她就會盡其所能地去為長明城做任何事情——無論是本命飛劍也好，還是普通的刀劍也罷，只要能夠幫助到斬龍脈，百般兵器，都沒什麽差別，都是殺妖的工具罷了，就算一輩子也結不出來本命飛劍，她也不在乎，反正總有更多能夠殺妖的趁手兵器。
在左別雲的影響之下，以至於其餘的斬龍脈們也逐漸同化，與其說那麽分明地去說自己是劍修或是符修或是煉器士，不如都學上一些，反正技多不壓身，能殺妖除魔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至於她為什麽會選下那柄妖弓，則是因為它著實與紙紅太過契合，其本身是一件專門為妖修而煉制的法器，而紙紅本身便是最為純粹的蛟龍精魄，因為有了它的存在，左別雲甚至都不需要去攜帶箭袋，只需要取一些妖氣便可化作箭矢，極大幅度地彌補了遠程斬首能力。斬龍脈的左媞有一手精妙的左手連珠弓，她便是跟著對方苦學了一陣時日，雖說依然不算是如何精通，但也姑且算是有模有樣了起來。
左媞很驚訝於她的進展，並說左手連珠弓之所以傳人稀少，是因為入門的首先門檻便是要求學徒必須要是左右完全一致的雙利手，所以很多學徒會刻意從小在日常生活裏養成習慣，就拿她自己來舉例，每時每刻都提醒著自己去交換左右手來做任何一件事情，習慣只能靠日積月累來完成，水滴石穿是基礎中的基礎，沒什麽竅門，唯有苦練。
可這麽重要的規矩，落在左別雲身上全然沒了意義，因為她平日中生活習慣是再明顯不過的右撇子，就算是右手持劍左手持刀時，左手刀也只不過是防身用的，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去鍛煉過左手——可在她上手訓練左手連珠弓後，左手的協調性幾乎是肉眼可見地熟練了起來，只是不到一個下午的訓練，就和天生的左撇子沒什麽差別了。
用左媞的話來說，左別雲的這種天賦，倘若她的幾個師姐還在世，恐怕想死的心都有了。左別雲對此稱讚並沒什麽感觸，她早已習慣了這種事情，用黑白姑娘的話語來說，她就是如此，入門易，精通難，所以她才如此海納百川地去學習百家技藝，正是因為沒法真正地去在某一條道路上走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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