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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成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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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成人禮

“橋綠,你還記得那個夜晚麽?我帶你第一次去吃烤羊羔的那個夜晚。”

陶鈺輕聲說道,收回的手指上,細微傷口伴隨著鱗片翻出,悄無聲息地愈合了,就好像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般。

“當然記得。”

橋綠半跪於她身後,聲音很低很低。

她怎麽會忘記那一天呢?那一天是她十四歲的成人禮,也是她們第一次違背玉璃宗的宵禁令。

其實出生在萬重山脈的她,按理來說是沒有機會過成人禮的,但那天夜裏陶鈺像往常一般同她聊天,突然說到了她的故鄉,她說自己的故鄉裏有一種習俗,叫做成人禮,碧清族裏每個孩子都會有的,那種成人禮和四大域的不同,沒那麽繁瑣,要更加坦誠,更加親切。

橋綠有些懵懵懂懂地聽著,她根本不知道成人禮到底是什麽,更不必提四大域的成人禮和妖域的成人禮有什麽差別了,但是看陶鈺的樣子,她猜測那應該是一個好的東西,而好的東西一向和她沒什麽關系,這一點她是有自知之明的。

陶鈺和她說,在十四成人的那一天中,會先有一位德高望重的人來擔任主持,這個人通常會有族長或是少族長來擔任,她會親手為那位即將成人的男孩或是女孩切下羊羔肉,主持者會將自己用幼芽枝葉編織而成的圍圈戴在那孩子的脖子上,這象征著祝福,戴上枝葉圈的孩子從此將遠離疾病與災難,之後主持者會親吻那個孩子的額頭,將一滴血點在那眉心處,從那一刻起,這個孩子就不再是孩子了,她會成為一個女人,堅強起來,不再畏懼與迷茫。

她還說,在那之後所有族人們還會聚在一起,吃一種烤得軟爛塗滿細末香料的小羊羔,還要喝一種又像奶又像酒一樣的東西,那是一種特殊的奶酒,名字叫做山水白,那酒的色澤看起來要比最上好的絲綢還要細膩,只要喝一口整個人都會暖和起來,喝完酒之後所有人會一起跳舞,有些跳到興起的年輕人們會幹脆直接化為蛇形,攜著心儀之人一同去水下共赴巫山雲雨……

橋綠聽到這裏,對陶鈺所說的那奶酒和烤羊羔很是垂涎欲滴,很是期盼地問向陶鈺,那小羊羔吃起來是什麽味道?那奶酒是熱的還是冷的?味道和玉璃宗裏的茶水有什麽差別?在她的想象中那烤羊羔一定很嫩,嫩到入口就化掉了;那奶酒一定很鮮美,鮮得讓人恨不得吞掉自己的舌頭……她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在大晚上的時候聽陶鈺講這些東西了,因為在聽了陶鈺講訴的故事後,她感覺胃裏面仿佛有一只手在不斷地抓撓著自己,餓得有些受不了。

“你現在幾歲了?”

可陶鈺沒有回答她的那些問題,只是突然問向了她。

橋綠說十五。

十五歲,那就已經過不了成人禮了,想到這裏橋綠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委屈了起來,那種委屈來得莫名其妙,讓人摸不著頭腦,就連她自己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她本來就是萬重山脈的孩子,萬重山脈從來就沒有成人禮這種東西,那麽她過不了成人禮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這沒有什麽好委屈的,她反覆告訴自己。

“你想要過成人禮麽?”

可陶鈺如此問道。

橋綠不明白主子這樣問有什麽意義,她都已經十五歲了,已經過了十四歲的年齡,而且她們現如今在萬重山脈,並不在妖域,想要去找正宗的烤羊羔和奶酒要比登天都難——更不必提玉璃宗裏的宵禁令了,那是由齊苒所頒布下來的命令,無論是誰,只要在深夜出入玉璃宗,都會受到嚴厲的懲戒,就算是她陶鈺也是一樣,禁閉以及其餘懲罰肯定是跑不了的。

為什麽所有人總要問想不想呢?想或是不想又有什麽區別呢?真正應該問的,應該是能或是不能才對,反正總有些事情是再想也做不到的,那種事情叫做命,認命就好了,逆來順受就好了,這是她唯一擅長的事情,也是唯一能夠做好的事情……為什麽總要問想不想呢?為什麽一定要讓她說出來呢?就一定要讓她撕下最後一點自尊,去承認她其實很想要吃那個看起來很甜的葡萄麽?

那個葡萄,從來就不屬於她這種人,她這樣的人,是沒有吃葡萄的命的,為什麽連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權力都不願意施舍出來呢?

她沈默了,很多時候沈默其實本身就是一種回答了,她希望自己的主子能看懂這個回答。

“你想要過成人禮麽?”

可陶鈺再一次如此問道,語氣很是平淡,聽起來就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橋綠始終想不明白主子為什麽要這麽執著於這件事情上,但是她已經沈默過一次了,第二次無論如何也要回答陶鈺的問題了,所以她點了點頭。

可陶鈺沒有露出任何嘲笑的表情,也沒有露出任何滿意的表情,她只是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橋綠有些看不懂陶鈺的表情,那表情看起來有些悲傷,可又有著一股子滲人的寒意,像是懷中藏著一柄磨得鋒銳的匕首。橋綠又覺得主子似乎不像是在看自己,而是透過自己,看到了某個影子,那個影子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孤獨得快要死掉了。

陶鈺坐在床上,橋綠坐在床旁木椅上,望著眼前橋綠那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睛,陶鈺破天荒地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所以她開口了。

“好的,那我們走吧,去準備你的成人禮。”

她平靜地說道,那語氣堅定地就像是吐出了一顆釘在木板上的釘子。誰也別想讓她反悔,誰也別想將這枚釘子摘下來,摘下來的唯一後果就是板子上會出現一顆慘烈的黑洞。

橋綠瞪大了眼睛,她不明白要怎麽樣才能避開玉璃宗的那些暗哨們,也不明白要怎麽樣才能在萬重山脈找到正宗的烤羊羔和奶酒,更不明白如果違背了那襲白衣的宵禁令,她們會面臨怎麽樣的懲罰。可陶鈺的手緊緊地握住她,那股炙熱感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點燃起來,她突然覺得那些為什麽都不重要了,只要這股炙熱感還在,那麽一切都沒有什麽好怕的,也沒有什麽好擔心的,她只需要緊緊地抓住這只手就好了,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絕不會松開。

她脫口而出道:“好……!”

所以她們趁著深夜離開了玉璃宗,陶鈺用的是與齊苒如出一轍的陣法,她們來到了浣溪閣,陶鈺花費了一大筆錢去委托做烤羊羔和奶酒,那些錢和齊苒無關,是她自己一點一點攢下來,那也是她們第一次沒有坐在浣溪閣的頂樓,而是坐在了一個普通的小包間裏,因為蒙面的緣故,浣溪閣的人們並不知道她們是玉璃宗的人。

陶鈺在去浣溪閣的路上撕下了一些枝葉,有些笨拙地給她織了一個草圈,那草圈有些醜陋,橋綠戴上後,沒一會就有些散架了,橋綠有些慌張地想要伸手去將它穩定住,可越幫越亂,最後直接徹底崩開了,陶鈺坐在橋綠旁邊,看著雙手捧著斷裂枝葉很是手足無措的橋綠,靠在她身旁笑得很是開心……那是橋綠第一次見那個總是平靜孤僻的主子笑得如此發自真心,不由得也跟隨著有些雀躍了起來,至於那些斷裂的枝葉,也被她作為成人禮的紀念而小心翼翼地收斂了起來。

沒過一會,浣溪閣就將菜肴和奶酒都端上來了,長且直的粗長樹枝上串著鮮嫩的羊羔肉塊,那烤得嫩脆冒油的金黃色表面上塗滿了碎末狀的香料,奶酒醇香而濃郁,一切都與陶鈺描繪得一模一樣。

在吃烤羊羔之前,還有最後一件事情要做,橋綠安靜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陶鈺來親吻自己的額頭,可等到最後她也沒有等到,最終她有些疑惑地睜開了眼睛,望向陶鈺,很是不解。

陶鈺讀懂了她的不解,她剛想要和橋綠解釋,只有碧清族才需要那麽做,可在那期盼的目光下她最終也沒能說出那個解釋,最終她站起身來,在那額頭上親吻了一下,將一滴血抹在了那眉心,看起來就像是點上了一顆眉心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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