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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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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斷絕

結束了。

這場所謂與天道之間的兵戈相見,結束得要遠比夏藉想象中的更為迅速,更加突然。

伴隨著低沈雷鳴,漆黑的暴雨鋪天蓋地,落在了略顯茫然的夏藉身上,渲染開來的濃墨愈發濃郁,那只稍顯稚嫩的赤蛟歡快地游匿於那片濃墨湖塘之中,偶爾從消瘦肩頭探出腦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天幕旁被切裂出巨大溝壑的厚實雲海,儼然是一副童心未泯的模樣。

夏藉仰頭望著,心底突然泛起了一個有些詭譎的念頭……仿佛那道被諸煙切裂出來的雲海溝壑是一道可怖的巨大傷痕,鋪面而下的暴雨是那道傷口中噴湧而出的血液。濃稠烏雲密布,陰沈厚重的天幕雨簾遮蔽了全部光線,使得偌大棄域陷入了一片深沈可怖的漆黑之中。漫天狂風將一切都席卷入這場風暴之中,無數落葉斷枝在狂風驟雨的沖刷下翻飛著,淒厲風聲尖嘯著穿過整片棄域,像是垂死巨人的咆哮與□□,令人只是聽著,便發自心底地感受到莫名的恐慌。

那抹垂死的黑影,此時被死死釘在劫秋峰最高處的那塊被囚禁的巨石之上,洞穿它正心而過的是胎光一脈的飛劍長絕,猩紅劍絲如饑似渴地貪婪吞噬著黑影的殘餘生機,與其說是它被刺了個對穿,不如說是它被這柄猩紅長劍下達了“去死”的命令,它那仿佛永無止境的生機,就這麽被一遍又一遍地斷絕。

這麽看來,長絕還真是命中註定殺死持劍人的利器。

她看向不遠處的諸煙,還有那幾位還沒來得及出手協助的補天人們,她們的神情同樣如此,或茫然或疑惑,似乎沒反應過來這場萬千年來的詛咒就這麽簡單地被胎光結束了,她們大多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決意,可那決意此時此刻全然派不上半分用場。

天道曾經是壓在她們心頭的,一座巍峨到難以想象的巨大山巔,可如今卻發現其實並非如此,與其說它是巍峨,不如說是臃腫,拋去黑潮與再生後,它簡直就是一個草包飯桶。

戰鬥的經過,著實簡單,簡單到幾句話就能概括完:夏藉牽制住黑潮,雀躍齊苒布陣困死黑影,胎光諸煙先用白雀一劍將天幕雲海連同著黑影一同切成兩半,隨後發現黑影又覆原後,便順手擲出長絕,一劍將其頂死在了劫秋峰之上。

那黑影甚至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魂二爽靈安知寒和魄五非毒竹鴆二人相視一眼,似乎想要笑一笑,與其他補天人一同慶祝一下,但她們很快就發覺了其他人情緒的不對勁,於是很是識趣地安靜合上了嘴巴,老老實實地等待著;魂三幽精商淺與魄二伏失阮織,兩人皆是沒有什麽表情,只是沈默地凝視著那被釘死在巨石之上的漆黑墨影。

一襲灰衣的巫芫望著那毫無半分生氣的黑影,雙唇蒼白沒有半分血色,她伸出了一只手捂住臉,像是想要擦眼淚,可她一滴眼淚也沒有落下,完全失去了控制表情的能力。

諸煙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平靜,神情上也是看不出來哪怕一絲半點的欣喜。

唯一顯得格格不入的人只有那襲白衣,她已經不能夠用喜逐顏開來形容了,更應該說是她壓根就沒打算掩藏自己此時的欣喜若狂。

她踩著流暢而富有韻律的輕盈舞步,一人一扇,孑然一身,盛妝面容美得令人頭暈目眩,那雙多情的桃花眸子中不經意間流露出透骨的媚意,雪白刺眼的狹長長袖翩然飛舞如羽翼,舉手投足間大膽而熱烈,美好的身體曲線在狂風中勾勒出一條條動人線條,哪怕是再不懂舞蹈的人來看,也能知道這位曼妙嫵媚的舞者此時心中究竟抱有著多麽激昂的滔天巨浪。

身為萬重山脈之主的齊苒居然有著相當動人的舞姿,這令夏藉有些驚訝——在尚武的萬重山脈中,正兒八經的舞者少見至極,通常只有想要做花樓舞妓的年輕女子才會去學,莫非說她齊苒去喝花酒時還順道學了一身好舞姿?這是否未免太過好學了些。

她的舞姿沒有半分艷意,每一處動作中都洋溢著雀躍與力量,不像是玉璃山的華貴風格,更像是妖域偏北近萬重山脈那一塊,一些游牧族群們喜好的舞蹈,他們會在大紅大白之事上,圍繞在高大篝火旁翩翩起舞。

也許是被那舞姿中透露出的欣喜所沾染,僵死的氣氛緩緩松懈下來。

其實仔細想來,天道潰敗速度之快或許的確是一個合理的結果,夏藉想,之所以會如此簡單,還是因為諸煙在光陰長河之中拿到了那柄長絕,而她夏藉則是在機緣巧合之下成為了黑潮的主人,倘若沒有黑潮與長絕的協助,她和諸煙還真想不出來有什麽殺死眼前黑影的辦法。

那麽,一切都結束了?

夏藉又望了一眼那被釘死的黑影,她自己也說不出來自己的心情為什麽這麽覆雜,這分明是一件好事情才對,小諸煙不必再當什麽補天人了,至於黑潮的最終歸屬,她夏藉還真不在乎,倘若那齊苒實在不放心得緊,她大可以將所有黑潮收攬,然後帶著諸煙一起回到白雲端之上,從此不再下白雲端一步。

青衣一直安靜地站著,突然毫無征兆地向前慢慢倒去,幾乎是本能,夏藉的飛劍微風先她的話語一步從長袖中游出,接住了諸煙即將摔倒的身形。

“別太緊張,夏大劍仙,”齊苒輕笑著長袖一揮,將那被釘死在巨石之上的殘缺黑影收入繪制在長袖內測的術陣之中,隨著她的動作,長劍長絕重新游回到了青衣身旁,只是其上猩紅絲線的數量少了許多,大快朵頤之後許多紅絲都沈睡了起來,“胎光只是太累了,想要吸收持劍人的氣運與生機,即便對於她和長絕而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要給長絕足夠的時間,想來它能夠將持劍人徹底吞噬幹凈吧?胎光再加上持劍人的生機……這麽想來還真是令人膽顫心驚啊。”齊苒嘖嘖道,“那個時候,她自稱自己是天下第二人,想來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人吧?”

夏藉抱住了諸煙,微微蹙眉:“你確定你的陣法能夠困住它?我不期望再一次看見它死而覆蘇了。”

這當然只是單純的借口。不知道為什麽,夏藉並不期望放由那黑影被齊苒獨自一人保管,她總覺得齊苒就像是那種有偏執癥一意孤行的裁決者,倘若將殘缺黑影交予她保管,很可能會出現那種“本意是好的,結果是壞的”的事情發生,例如想要從天道身上挖出更多好處,結果不小心讓黑潮卷土重來之類的故事,這種橋段著實太過經典了。

齊苒笑了笑,出乎意料地好商量,只是重新招出了那道殘缺黑影於巨石之上:“夏大劍仙倘若實在是放心不下,大可以重新將長絕刺入其中,當然,友善提醒,你最好不要直接用手去碰她的長絕……”

夏藉自然而然地握住長絕,重新刺入了黑影之中。

“胎光對你的信任真是……”齊苒笑道,“令人驚嘆。”

“這的確是我好奇的一件事情,你似乎很不信任我,”夏藉直截了當問道,“能問問為什麽嗎?”

“夏大劍仙想要與我推誠置腹地聊上一聊?真是受寵若驚,當然可以,”齊苒輕笑著展開了手中折扇,遮掩住了笑意盎然,“只是在那之前,我還有幾句話要吩咐一下……除穢,去通知吞賊一下吧,與天道之間的兵戈相見,這足以載入史冊的一刻,怎麽能沒有最盛大的慶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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