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左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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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左家劍
白衣書生擡手。
他凝視了湖底很久，佝僂站著，臉上面無表情，像是在想著什麽，又好像是什麽都沒想，最終他還是放下了手，一步一步向著湖外走去，他的職責還未完成，最該死的那個人還沒有死。
還沒走出幾步，像是背後長眼睛了般，他突然反手一掌，擊爛一道刺向他要害處的詭譎水劍。
過了幾秒後，他才僵硬如死屍般回過身來，盯住了湖中泥濘處佇立的那道少女身影，這一次他沒猶豫，擡手之後，那被擊散的水流竟是再次匯聚成劍，被左回煉化過的水流再次被他煉化，看起來甚至就連氣勢都變得可怖了幾分，一往無前，直指湖中左回而去。
左回站在湖中，泥濘淹沒了她的小腿，濕漉漉的頭發垂在白凈臉頰之上，不像是那些詩人口中的水出芙蓉，更像是只落湯雞。
她的身形依然是動彈不得，像是沒了半分知覺，全然感受不到對四肢的掌控了，那細膩的微末雷霆將她體內的運氣攪合得亂七八糟，堪稱是一片狼藉。
她怔怔地望著那呼嘯而來的水劍，一時間有些思緒空白。
早在出冢之前，那老祖宗就與她說得很明白了，左荀和其他人不同，他死後就不再是左家的左荀了，而是一個陌生的，絕非是左家能夠有能力斬除的妖物，左荀知道這一點，左家劍冢其他人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左荀從小便開始離家離冢，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最好別死，死了也要死在離家遠點的地方。
不過俗話說得好，天有絕人之路，左荀想死依然是有途徑的，那十位在各個大道境界上登峰造極的補天人們就是他最好的劊子手。
左荀不願身為妖物死在補天人手中，他更願意身為左家的左荀死在自己手中。
只是他沒有做到。
現如今左回也可能要死了，左荀體內的妖物要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強很多，他有著純粹武夫的體魄，符修的正統符篆，練氣士與神修的法相，還有著劍修的煉化劍意，左回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其他後手，但是想來肯定是有的，只是她沒給到那麽多逼迫，對方根本懶得使出來罷了。
其實在出發前她就去問了左芝姐姐，現如今補天人究竟是哪幾位，這才知道那十人中，有著當年那位在懸鋒山上見過的同為左姓的劍修左諸煙，那位大不了她多少的姐姐身上的凝實劍意給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就算自己最終真的死在左荀的手裏，想來對方肯定能代為斬殺左荀，所以這樣也好。
既然如此，她為什麽還要來赴這趟毫無意義的死？左芝便是這樣問她的，但她也回答不出來什麽，她只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應該來，死了便死了，左芝沒有阻攔她，只說會為她提前立上一盞油燈，倘若死後，會前來為她收屍回冢的。
左回說好，劍冢中的人其實大多對話都是這麽簡單直接，沒有什麽彎彎繞繞，好就是好，不行就是不行。
她閉上了眼睛。
水劍轉瞬即逝，鋒銳洞穿而去少女腹部，留下空洞觸目驚心。
劍勢隨後回轉，再是斬下右腿。
左回身形一斜，失去右腿後失去平衡，向著右側摔去。
再轉，這一次殺機盡顯，直沖少女纖細脖頸而去。
就在那即將洞穿脖頸之時，那水劍突然被截斷了，連同著趨勢它的劍意一同被截斷，清涼的湖水潑灑在了左回的臉頰之上。
她盤腿坐在泥濘之中，將被斬斷的殘缺右腿搭在左腿之上，面容之中只剩下寧靜。
兩柄猩紅凝聚而成的劍，交錯而立，方才正是它們截下了那柄直沖要害而來的水劍。
左荀身形不動，頭顱卻是回轉過來，直直地盯著那血劍，像是不解這是什麽。
左回按住了嘴角，抹掉了那抹滲出來的血絲，她這並非是藏拙，而是左家功法本就是如此偏激。之所以極少有人願意招惹左家劍冢，就是因為左家的瘋子們不僅是劍癡，還是傷勢越重，劍意越高的劍癡，她們臨死前頓悟的一劍，可引得天地之契合。
左回覺得其實沒有那麽覆雜，其實就像是等價交換一般，養劍之時犧牲七情六欲，用常人皆有的七情六欲來換取劍意，至於那臨死前的頓悟，也只不過是用性命神魂換來的最後一劍罷了，引得天地契合自然是理所應當的。
她那腹部血洞，殘缺右腿，換來的這一劍，會有什麽樣的氣象？
左回不知道，她只知道就算這一劍沒成，她還有左腿，她還有雙臂，她還有五官，她能犧牲的東西，還有很多很多。
全部換完之前，能殺掉左荀嗎？
大概不能。
那就以命換傷。
思緒轉瞬之間，她左手指尖點去，一劍遞出。
在她身前，百丈開來，猶如地龍翻身般，寸寸暴鳴崩裂開來，猶如一道不可見的巨大劍痕極緩慢地向前碾去，不僅僅是這片遼闊大湖，其奇景緩緩向前推去，重重碾在了那白衣書生身上，這一劍不快，但是足夠重，重到就連那純粹武夫的堅韌體魄上，璀璨金光寸寸龜裂開來，仿佛她揮出的不是一道劍，而是一整座天幕。
地動山搖間，白衣書生終於是扛不住了那道劍意，仰頭再度淒厲長嘯，這一次他沒有再托大，而是雙手向著兩側隨意一提，竟是將兩座巍峨山峰徑直抓起，直直向著那盤腿而坐的少女拋擲而去。
隨後，他被那劍痕重重斬飛而出，落在了一處山壁之上，其白衣之上，一道縱橫血痕觸目驚心，深黑摻雜著猩紅，從瘦削山壁上緩緩流淌而下。
左回分寸未動，兩道猩紅劍光自行飛馳而去，淋漓交錯過後，只剩下被攪爛的漫天沙石，它們從空中落下，猶如下了一場碎石暴雨。
“阿荀師叔，這一劍對你有用啊……”左回再度睜開眼，她的臉色很是蒼白，可笑意卻是溫和，她已經很久沒有重新嘗試微笑了，所以並不知道自己此時究竟是什麽模樣，“我沒讀過多少書，說不出來什麽好的告別，所以只能這麽簡單，再見了。”
她的指尖輕點眉心。
一劍不夠，再添一劍。
她早就做好了必死的覺悟。
“左腿”
“雙臂。”
“眼。”
隨著三聲低語，她的身形再是向下一頓，空蕩蕩的長袖落在了泥濘之中，眼眶之中，也是同樣如此。
此時的她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了，只是垂頭，默默低語著什麽。
這一次就連白衣書生體內的那道神識都感受到了徹骨的森寒劍意，他絲毫不打算坐以待斃，而是斜站在陡峭山壁之上，一步踏出，直奔少女身形而去，雙手化爪，徑直抓向那少女頭顱，打算直接將其斬殺。
隨後，被一劍斬飛出去。
在其半空之中，鋒芒之意驟顯。
白衣書生尖嘯，他雖然看不見那劍意，但是那股殺意他能感知到。這一次他的身型暴漲開來，竟是化作了一只龐大的漆黑巨蟒，就連頭顱都有著山峰般大小，可那化形出來的巨蟒剛剛出世，還沒張開那巨口，便是從頭顱起始，寸寸炸裂開來，一劍從頭到尾，貫穿而過。
再是一步踏地，白衣身形驟然縮地離去百丈之遠，在左回這瀕死一劍面前，就連那神識也發自內心地萌生了退讓躲避之意。
這是他所犯下的第一個錯誤，也是最嚴重的錯誤。
倘若是左荀在這裏，或是任意一個劍修在這裏，哪怕境界再低，也明白劍意一事絕不可退讓，一讓，便是徹底讓出所有先手優勢，讓出所有天時地利人和。
破碎山峰。
湖底泥濘。
天幕雲海。
三者匯聚而起。
一往無前，縱橫而去，直指白衣心口。
其劍意去勢之快，就連那白衣都只能堪堪伸出一只手，掌心抵住那劍意，企圖將其阻攔下來。
劍意洞穿過去，將那右臂寸寸炸裂開來，隨後洞穿白衣左胸，在那身後炸開一朵燦爛黑紅花朵。
“開。”
左回輕聲道，幾乎是同時，她悶哼出聲，七竅滲出縷縷猩紅。
她將全部的劍意修為盡數引爆，連同著那柄洞穿白衣而過的劍意，暴鳴聲轟天動地，令她耳中一時間只剩下耳鳴，再無其他聲響。
這樣便好。
在她昏迷過去之前，心中只剩下了最後的這麽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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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書生擡手。
他凝視了湖底很久，佝僂站著，臉上面無表情，像是在想著什麽，又好像是什麽都沒想，最終他還是放下了手，一步一步向著湖外走去，他的職責還未完成，最該死的那個人還沒有死。
還沒走出幾步，像是背後長眼睛了般，他突然反手一掌，擊爛一道刺向他要害處的詭譎水劍。
過了幾秒後，他才僵硬如死屍般回過身來，盯住了湖中泥濘處佇立的那道少女身影，這一次他沒猶豫，擡手之後，那被擊散的水流竟是再次匯聚成劍，被左回煉化過的水流再次被他煉化，看起來甚至就連氣勢都變得可怖了幾分，一往無前，直指湖中左回而去。
左回站在湖中，泥濘淹沒了她的小腿，濕漉漉的頭發垂在白凈臉頰之上，不像是那些詩人口中的水出芙蓉，更像是只落湯雞。
她的身形依然是動彈不得，像是沒了半分知覺，全然感受不到對四肢的掌控了，那細膩的微末雷霆將她體內的運氣攪合得亂七八糟，堪稱是一片狼藉。
她怔怔地望著那呼嘯而來的水劍，一時間有些思緒空白。
早在出冢之前，那老祖宗就與她說得很明白了，左荀和其他人不同，他死後就不再是左家的左荀了，而是一個陌生的，絕非是左家能夠有能力斬除的妖物，左荀知道這一點，左家劍冢其他人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左荀從小便開始離家離冢，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最好別死，死了也要死在離家遠點的地方。
不過俗話說得好，天有絕人之路，左荀想死依然是有途徑的，那十位在各個大道境界上登峰造極的補天人們就是他最好的劊子手。
左荀不願身為妖物死在補天人手中，他更願意身為左家的左荀死在自己手中。
只是他沒有做到。
現如今左回也可能要死了，左荀體內的妖物要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強很多，他有著純粹武夫的體魄，符修的正統符篆，練氣士與神修的法相，還有著劍修的煉化劍意，左回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其他後手，但是想來肯定是有的，只是她沒給到那麽多逼迫，對方根本懶得使出來罷了。
其實在出發前她就去問了左芝姐姐，現如今補天人究竟是哪幾位，這才知道那十人中，有著當年那位在懸鋒山上見過的同為左姓的劍修左諸煙，那位大不了她多少的姐姐身上的凝實劍意給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就算自己最終真的死在左荀的手裏，想來對方肯定能代為斬殺左荀，所以這樣也好。
既然如此，她為什麽還要來赴這趟毫無意義的死？左芝便是這樣問她的，但她也回答不出來什麽，她只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應該來，死了便死了，左芝沒有阻攔她，只說會為她提前立上一盞油燈，倘若死後，會前來為她收屍回冢的。
左回說好，劍冢中的人其實大多對話都是這麽簡單直接，沒有什麽彎彎繞繞，好就是好，不行就是不行。
她閉上了眼睛。
水劍轉瞬即逝，鋒銳洞穿而去少女腹部，留下空洞觸目驚心。
劍勢隨後回轉，再是斬下右腿。
左回身形一斜，失去右腿後失去平衡，向著右側摔去。
再轉，這一次殺機盡顯，直沖少女纖細脖頸而去。
就在那即將洞穿脖頸之時，那水劍突然被截斷了，連同著趨勢它的劍意一同被截斷，清涼的湖水潑灑在了左回的臉頰之上。
她盤腿坐在泥濘之中，將被斬斷的殘缺右腿搭在左腿之上，面容之中只剩下寧靜。
兩柄猩紅凝聚而成的劍，交錯而立，方才正是它們截下了那柄直沖要害而來的水劍。
左荀身形不動，頭顱卻是回轉過來，直直地盯著那血劍，像是不解這是什麽。
左回按住了嘴角，抹掉了那抹滲出來的血絲，她這並非是藏拙，而是左家功法本就是如此偏激。之所以極少有人願意招惹左家劍冢，就是因為左家的瘋子們不僅是劍癡，還是傷勢越重，劍意越高的劍癡，她們臨死前頓悟的一劍，可引得天地之契合。
左回覺得其實沒有那麽覆雜，其實就像是等價交換一般，養劍之時犧牲七情六欲，用常人皆有的七情六欲來換取劍意，至於那臨死前的頓悟，也只不過是用性命神魂換來的最後一劍罷了，引得天地契合自然是理所應當的。
她那腹部血洞，殘缺右腿，換來的這一劍，會有什麽樣的氣象？
左回不知道，她只知道就算這一劍沒成，她還有左腿，她還有雙臂，她還有五官，她能犧牲的東西，還有很多很多。
全部換完之前，能殺掉左荀嗎？
大概不能。
那就以命換傷。
思緒轉瞬之間，她左手指尖點去，一劍遞出。
在她身前，百丈開來，猶如地龍翻身般，寸寸暴鳴崩裂開來，猶如一道不可見的巨大劍痕極緩慢地向前碾去，不僅僅是這片遼闊大湖，其奇景緩緩向前推去，重重碾在了那白衣書生身上，這一劍不快，但是足夠重，重到就連那純粹武夫的堅韌體魄上，璀璨金光寸寸龜裂開來，仿佛她揮出的不是一道劍，而是一整座天幕。
地動山搖間，白衣書生終於是扛不住了那道劍意，仰頭再度淒厲長嘯，這一次他沒有再托大，而是雙手向著兩側隨意一提，竟是將兩座巍峨山峰徑直抓起，直直向著那盤腿而坐的少女拋擲而去。
隨後，他被那劍痕重重斬飛而出，落在了一處山壁之上，其白衣之上，一道縱橫血痕觸目驚心，深黑摻雜著猩紅，從瘦削山壁上緩緩流淌而下。
左回分寸未動，兩道猩紅劍光自行飛馳而去，淋漓交錯過後，只剩下被攪爛的漫天沙石，它們從空中落下，猶如下了一場碎石暴雨。
“阿荀師叔，這一劍對你有用啊……”左回再度睜開眼，她的臉色很是蒼白，可笑意卻是溫和，她已經很久沒有重新嘗試微笑了，所以並不知道自己此時究竟是什麽模樣，“我沒讀過多少書，說不出來什麽好的告別，所以只能這麽簡單，再見了。”
她的指尖輕點眉心。
一劍不夠，再添一劍。
她早就做好了必死的覺悟。
“左腿”
“雙臂。”
“眼。”
隨著三聲低語，她的身形再是向下一頓，空蕩蕩的長袖落在了泥濘之中，眼眶之中，也是同樣如此。
此時的她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了，只是垂頭，默默低語著什麽。
這一次就連白衣書生體內的那道神識都感受到了徹骨的森寒劍意，他絲毫不打算坐以待斃，而是斜站在陡峭山壁之上，一步踏出，直奔少女身形而去，雙手化爪，徑直抓向那少女頭顱，打算直接將其斬殺。
隨後，被一劍斬飛出去。
在其半空之中，鋒芒之意驟顯。
白衣書生尖嘯，他雖然看不見那劍意，但是那股殺意他能感知到。這一次他的身型暴漲開來，竟是化作了一只龐大的漆黑巨蟒，就連頭顱都有著山峰般大小，可那化形出來的巨蟒剛剛出世，還沒張開那巨口，便是從頭顱起始，寸寸炸裂開來，一劍從頭到尾，貫穿而過。
再是一步踏地，白衣身形驟然縮地離去百丈之遠，在左回這瀕死一劍面前，就連那神識也發自內心地萌生了退讓躲避之意。
這是他所犯下的第一個錯誤，也是最嚴重的錯誤。
倘若是左荀在這裏，或是任意一個劍修在這裏，哪怕境界再低，也明白劍意一事絕不可退讓，一讓，便是徹底讓出所有先手優勢，讓出所有天時地利人和。
破碎山峰。
湖底泥濘。
天幕雲海。
三者匯聚而起。
一往無前，縱橫而去，直指白衣心口。
其劍意去勢之快，就連那白衣都只能堪堪伸出一只手，掌心抵住那劍意，企圖將其阻攔下來。
劍意洞穿過去，將那右臂寸寸炸裂開來，隨後洞穿白衣左胸，在那身後炸開一朵燦爛黑紅花朵。
“開。”
左回輕聲道，幾乎是同時，她悶哼出聲，七竅滲出縷縷猩紅。
她將全部的劍意修為盡數引爆，連同著那柄洞穿白衣而過的劍意，暴鳴聲轟天動地，令她耳中一時間只剩下耳鳴，再無其他聲響。
這樣便好。
在她昏迷過去之前，心中只剩下了最後的這麽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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