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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微風輕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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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微風輕撫

青衣松手,雲海化做的長劍消散於無,龐大巨蛟安靜地位於她的身下,顯然死得不能再死了。

“為什麽不用那柄長絕?”雀陰的聲音遙遙傳來,饒有興致道,“你應當知道,如果只是切下頭顱,攪爛心臟,我們是不會這麽簡單地消逝吧?想要斬草除根,就必須要用到那柄不詳的長絕啊,只有它,才能真正地斷絕我們的生機。”

諸煙擡眼,望向那雀陰——之所以要擡眼,因為她所坐之處,著實太高了。

那是一座懸於雲海之上的龐大青峰,看起來與那玉璃山有些相似,但又不全然相像,其上瓊樓玉宇連甍接棟,朱紅高粱白玉欄桿,陣法密集層疊隨處可見,其上峰最高處懸著一枚璀璨巨石,數條鎖鏈將其囚禁得嚴嚴實實,但絲毫掩不住其流光溢彩。那女子就坐在那巨石之上,面帶笑意,桃花眸子透著一股子渾然天成的媚意,坐姿散漫放松,身上那件雪白法袍隨風翻飛,雙袖飄搖獵獵作響,就這麽簡單地鎮住了一整座山。

其實她與齊苒的長相全然不同,但只是第一眼,諸煙便認出了她雀陰的身份——補天人一脈相傳相似的從來都不只是樣貌,還有著舉手投足間的神態,在這一事上,齊鸞與齊苒簡直如出一轍。

“只是沒必要用長絕而已。”青衣仰著頭,望著那飄渺白衣說道。

“真是熟悉的違心之語,是因為擔心長絕會連同著這一代的吞賊一同斷絕嗎?”雀陰輕笑,她的陣法早已布置完全了,可看起來絲毫不急切,“胎光一脈還真是……即便如此,我們也是不會留手的哦?”

在她身旁,雲卷逐漸旋轉收斂,一道身影再度浮現而出,自然是那位剛剛被斬殺的絕艷少女,只是此時的她已然有些臉色蒼白,就連指尖都有些微微發顫。

吞賊微微低頭道:“抱歉。”

雀陰搖了搖頭:“胎光一脈本就對蛟龍所屬的你有著大道上的壓制,落敗屬於意料之中,更何況已經拖延了足夠的時間了。”

“你們不打算一起上嗎?”那青衣依然是站在萬千雲層之下,望著其上,問道,“如果你們真的相信一切都是輪回的話,這次的結果也會與千年前的那場四一之爭一樣吧?何必作無用功呢?”

“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了……再客氣下去,未免有些生疏了?”白衣雀陰輕聲道,“吞賊留下,你需要先恢覆一下,避免傷了本源。”

吞賊抿了抿單薄的嘴唇,並未說些什麽,只是原地坐下,靜坐修行。

從她眼鼻耳口處,漆黑濃墨緩緩流淌而出。

灰衣除穢向前一步,她的動作看起來頗為僵硬,比起活人更像是傀儡。數道深紫符篆從她的袖中緩緩滑出,翻飛飄散與空中,觸及雲海的瞬間,天幕間異象橫生,層層疊疊的雲海色澤逐漸變深轉黑,粘稠黑雷如滾騰於其中,其上其下,其左其右,皆是如此,整座陣法天地猶如化作一座巨大的雷池,將世間一切物囚禁於其中。

居雲海之上的那襲青衣,近乎是轉瞬之間,就那麽“憑空”消失了,再次現身時,已然出現在了那懸空青峰的上空,懸坐於輕白之上,盡管已經足夠快了,可她依然沒能從陣法天地之中脫離而出。

“挪劍步,胎光一脈常用的手段,”近乎是瞬間,除穢與非毒的心湖之中,都泛起了些許漣漪,那是雀陰的聲音,“每一柄飛劍都能供她挪移身形,沒什麽反制的手段,小心那些游匿於雲海之間的飛劍。”

“雖然你大抵是聽不見我的聲音……”青衣俯視著那站在青峰石階之上的灰衣身影,一字一句,慢慢說道,“好久不見,真是最糟糕的重逢,巫貍前輩。”

灰衣除穢擡起頭,那張熟悉面容中沒有一絲情緒,眼神幹癟又空蕩。

“敘舊還是到此為止吧,”身著枯黃華服的女孩冷冰冰道,“巫貍早就死了,站在這裏的,只是一具被寄生的傀儡而已。”

“木吻前輩?”青衣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地問道,“在先前的庭院中,我曾見過你……”

木吻像是被戳中了傷口,有些暴躁地打斷了她的話語:“問你的那柄長絕去!”

雀陰輕笑著解釋道:“在四一之爭中,非毒她切切實實地挨了長絕一劍,因此失去了肉身,陰魂也被一分為二,一死一活——你遇見的那位,大抵是被另一半非毒陰魂所寄生的可憐蟲吧?”

“原來如此,”青衣望著那身著枯黃華服的少女,認真道,“替它向你道歉。”

木吻臉頰微微抽搐,也許是被氣到了,再沒有半句廢話,而是重重一步踏出——與此同時,天幕間突然驟然裂開一道巨大縫隙,滾滾黑雷如開閘洩潮般,傾塌呼嘯而下,磅礴如滔天巨瀑。

和末代巫覡巫芫不同,身為除穢宗正統巫覡的巫貍,最擅長的便是風雷所屬的符篆。

風雷巨瀑之下,渺小青衣輕聲道:“開江,分潮。”

話音落下瞬間,一縷極其纖細的翠綠劍氣一閃即逝,驟然將那聲勢驚人的黑雷巨瀑一分為二,其劍氣之鋒銳,在雲海之間劃出了一道極狹長的劍痕。但青衣絲毫沒有半分放松,反而是在一息間連續數次挪劍步,身形徹底消散於陣法天地之間——那巨瀑並未因為劍氣的斬開而消逝,反而是徹底散開,鋪天蓋地,在雲海間拐出無數極其詭譎的弧線,肆虐著尋覓那青衣的蹤跡。

“身後!”

話語在木吻心湖之間炸裂開來,幾乎是瞬間,木吻沒有絲毫猶豫,翻手拍向身後,不是為了退敵,而是為了借力脫身——可那力道落在了空處,她只感受到了拂面的微風,以及濺到臉頰上的溫熱液體。

微風,輕撫而過。

萬千黑雷此時終於尋覓而來,落在雲海之上,聲勢浩大奪目如天罰,掩護著那枯黃華服乘風而起,拉開了極遠的距離。

木吻半驚半怒地半跪於雲海邊緣,雙臂被齊根斬斷,濃墨從其中噴湧而出,缺口處觸目驚心。她死死地盯著遠處那罪魁禍首,此時此刻終於明白了為何吞賊會落敗的如此之快,新的胎光根本不像是傳聞中的那般,才剛剛踏入十二仙人境數月——她分明是那傳聞中的十四境了!

青衣站在雲海之上,衣衫有些破損焦黑,為了這重創非毒的一劍,她付出的代價也著實不小,硬生生地吃下了大半數的九雷符篆,握劍的右臂衣袖徹底炸裂開來,纖細手腕微微顫抖。

她的神情依然平靜,像是早已料到了如此結果。

“去。”

青衣再度擡手,輕聲道,此時在木吻聽來,這句話語與催命符沒什麽差別。

咬牙切齒之下,枯黃華服的少女只能再度起身,狼狽向後退去,只是一步便拉開了百丈距離,她根本想不通這究竟是為什麽,就算新胎光能在光陰長河中吞下左無慮,她也不可能這麽快便消化完全——可沒等她想明白,殺機已然追趕而上,是最為輕快的三柄飛劍:輕白、微風以及白雀。

劍氣只是一閃即逝,便瞬間洞穿了少女的眉心、脖頸以及胸口三處,拖帶著飛出數丈距離,如同破布娃娃一般,被牢牢釘死在了雲海之上。

她僵硬地望著天幕,三柄飛劍近乎將她鎖死在了雲海之上,無論如何掙紮也無濟於事,漆黑濃墨從眉心處緩緩流淌而下,被力道折斷的脖頸以著詭異角度向上揚起,那雙漂亮的眼瞳慢慢渙散開來,其中流露出些許不可思議,像是在不敢置信自己就這麽簡單地死了。

她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能說出口來,

青衣安靜地望著被釘死於雲海之上的木吻,等待了一會後,才翻手向下,三柄飛劍皆數炸開,徹底斷絕了少女最後一絲生機。

從始至終,木吻甚至連一次出手的機會都未曾擁有。

青衣收回飛劍,擡眼望向那遙遙作壁上觀的雀陰,神情認真道:“下一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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