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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石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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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石出(2)

“死得其所?”諸煙睜開眼睛,疑惑問道。

借助著天花板上那盞孤零零的燈光,她也看清了周圍的事物,她們身處於一家奇怪的——店鋪,身旁是一張長木桌,木桌簡樸並無裝飾,兩側各自擺放四張木椅,而盡頭則是各自一張木椅,諸煙默默環視木桌,發現總共恰好為十張木椅。每張木椅前的桌面上都擺放著些許小物件,有些是筆墨紙硯,有些是盛著點心的白瓷盤,諸煙默默註視著最遠處的那個位置……那是長桌的盡頭,桌面上頗多劃痕,擺放著一塊令她眼熟至極的玉鐲。

她低下頭,纖細手腕處玉鐲依舊溫潤,與放在木桌上的那枚玉鐲相比較,兩者近乎一模一樣。

顯而易見,那裏曾經是左無慮的位置。

為補天人準備的座位?夏藉有些驚訝地打量著那張簡樸的長木桌,腦海中浮現出了十位補天人坐在其上的場景,她的面色有些古怪,在一處小商城的店鋪中決定著一座天下的未來抉擇,會不會有些太兒戲了點?

夏藉看向木桌之外,諸多長鏡子雜亂地環繞包圍著這張桌子,它們有些被黑布全部遮掩,有些被黑布遮掩一半,有些幹脆直接背面對著她們擺放,它們之間唯一的共同之處便是鏡面前的地面上都擺放著一碗滿滿當當的水,仿佛只要微微一顫就會滿溢出來,天花板的燈光雖然明亮,但照亮範圍算不上寬廣,更多的長鏡在黑暗中隱隱約約,仿佛在冷然旁觀這張長桌。

顯而易見,這些黑布存在的意義,是並不希望長鏡中呈現出坐在長桌旁補天人的身影。

可是那為什麽不直接把長鏡移走?夏藉想不明白。

巫貍拉開一張木椅,坐入其中,神情很是隨意放松:“隨便坐,沒什麽需要在意的。”

諸煙沒有選擇胎光所屬的座位,而是與夏藉一同就近拉開一張木椅坐下:“為什麽要來這裏?”

巫貍笑盈盈道:“你看到了屋外的暴雨嗎?”

看著諸煙點了點頭,她繼續說道:“你還記得第一次與齊苒交談時是什麽天氣嗎?”

諸煙思緒一頓,驟然回想起了在萬重山脈初遇齊苒時,以及在棄域初遇除穢時,皆是白茫茫的暴雨,就連這次的過去夢境中,她都身處於鋪天蓋地的暴雨中。

如果那些不是巧合的話……?

“暴雨……是天道的窺探?”她近乎是竭力說出這句話,一個可怖的想法從她的心湖之中慢慢悠悠地浮起,它是那麽幽深那麽冰涼,讓人全然無法將思緒從它身上一走。

巫貍幽幽說道,冷白燈光撒在長桌之上,她撐在木桌上的手臂半點血色都沒有,素白到近乎透明:“胎光,你知道嗎,如果我有一群奴隸,並且在這群奴隸中設下了十位領頭羊,你知道我會如何管理它們嗎?”

房間中很是安靜,聲音像是落入深水中的石子,圍繞在木桌旁的長鏡前,那些瓷碗水面漣漪不斷蕩漾,水花濺落在碗旁,仿佛淤泥一般,吸瀝了所有的聲音。

“我會以著考驗之名,讓它們親眼看著自己至親之人死去,讓它們因那股愧疚而願意為所謂的補天事業肝腦塗地,甚至不去思考為什麽要有這個考驗,”巫貍臉上笑意半點不減,仿佛只是在和朋友嘮叨家常,“我還會專門去挑選那些極有天賦,但性格有重大缺陷的人,補天人這種白癡位置可不能讓聰明人當了,只有那種,要麽自負□□滿腹多疑,要麽傷春悲秋自怨自艾,要麽滿心覆仇自毀前途……”

她望了諸煙一眼,沒有繼續舉例,總結道:“只有這樣,才有資格成為補天人。”

“整整十位補天人,居然就只有雀陰一人想要聚齊眾人之力來補天,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天道的誤導,你回想一下,心湖中的左無慮是否暗示過你不能接近其他補天人?在我們心中,補天人之間就是沒有合作可言。因為無論如何,天道都絕不能給我們瞞著它,私下開誠布公交談的機會。”

她頓了頓,突然笑了起來:“所以等到離去後,你也別太相信新的除穢,她的心湖中,很有可能就有被汙染後的我在不斷教唆。”

她的神情很是坦然,不像是在說自己最終的結局,更像是開笑話般輕描淡寫。

諸煙頓住,突然回想起了左無慮在心湖中曾經與她說過的那些古怪話語“除你之外的九個劍胚”“七魄除穢代表天道惡的一面”“除穢想要殺死所有補天人,收回魂魄”。

只是一枚分魂問心蠱……真的能做到這一步?

她遲疑問道:“四一之爭是演出來的騙局?”

巫貍笑盈盈道:“不能完全算是騙局,至少我們之間都是不遺餘力地底牌盡出。”

她指了指諸煙,又指了指天花板,說道:“人在做,天在看,不是所有人,都有能靠分魂問心蠱鏟除心湖中的天道的。”

“分魂問心蠱……是為了鏟除天道?左無慮在心湖中的那些異常不是因為分魂問心蠱,而是因為她本身就是天道?”諸煙雙眉緊蹙追問道。

巫貍托著下巴,嘆了口氣:“她依舊是左無慮,只是已經被天道汙染了,既是自己,也是天道,也許這就是補天人的宿命,我們在名號就是天道的三魂七魄,最後被收走,也合情合理。”

“至於分魂問心蠱,那是齊鸞的主意,如果不是出自左無慮自願,再給非毒十條命她也不能將那枚分魂問心蠱種下,那段時期左無慮就是當之無愧真正的天下第一人,以一敵四對她而言,還真算不上什麽搏命廝殺。”

諸煙沈默了一會,輕聲問道:“分魂問心蠱,究竟有什麽作用?”

“分魂問心蠱,一蠱雙用,一用分魂,一用問心,被下蠱後,被下蠱者將會化出天化心魔,那心魔會一直伴隨她,哪怕死後化作陰魂也不得超脫,”巫貍淡淡說道,姣好面容上無喜無悲,“所以哪怕被天道汙染後,那天化心魔也不會消散,天化心魔的囈語會折磨她,讓她被汙染後也能偶爾清醒,等到天化心魔徹底吞噬她時,被天道胎光汙染的左無慮,也徹底魂飛魄散了,對你而言,便沒有了被天道監視的顧慮。”

巫貍說完,閉上了眼睛,齊鸞那句嗤笑仿佛還在耳旁未曾消散。

她輕聲重覆道:“生前提線木偶,死後不得超脫。”

隨著巫貍話音落下,長鏡前的那些瓷碗大幅顫晃起來,叮鈴哐當響作一團,更有甚者直接炸裂開來,發出了清脆的聲響,濺射到鏡面上的水滴順著鏡面緩緩流淌而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它們仿佛在警告坐在木桌之上的人,慎言!

巫貍絲毫不去在意那些異動,只是低下頭,雙掌合攏,指尖抵住了額頭,嗓音很是沙啞低沈:“究竟要怎樣十惡不赦,才能配得上這樣的待遇啊。”

長鏡前的瓷碗突然不再搖晃,陷入了深深的死寂之中。

諸煙註視著閉上眼睛的巫貍,突然回想起了拜佛時的夏藉,她們都是一樣的平靜,一樣的虔誠。

所以她沒有開口打破沈默,只是安靜地等待著巫貍那波濤洶湧的情緒平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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