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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水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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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水落(3)

“你們今天有什麽安排?沒有安排的話,不如和我一同去鎮子上逛逛?”吃完面條後,巫貍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問道。

“沒什麽別的安排,如果可以麻煩你幫忙的話,當然最好不過。”夏藉說道,這的確也是她心中所想,如果想要了解當年棄域究竟發生了什麽,終歸是需要一位“本地人”來詢問的。

盡管這位本地人無論從什麽角度來看,都十分的可疑……

跟在巫貍身後,夏藉穿過狹窄冗長的小巷胡同,頗有興致地打量著周遭事物——房屋之間擠得頗近,過道僅僅能容下一輛電動車,房屋高墻上的墻灰早已脫落大半,露出了泛深色的磚塊,郁郁蔥蔥的爬山虎垂懸向下,每走幾步便能看到一條新的岔邊小道,道路凹凸坎坷,通往著不知道哪裏的方向,明媚陽光被高墻阻隔,這裏簡直如同一座天然的迷宮。

“沒見過這麽老的巷子?”巫貍註意到了她的神情,笑著問道。

夏藉點了點頭:“之前只聽說過小巷胡同……這還是第一次親眼見。”

“喵,喵。”

夏藉仰頭向上望去,一只站在墻檐上的灰色貓咪頗為好奇地打量著她,她眨了眨眼,算作是問好,也許是那貓咪看懂了這簡陋的善意表達,輕盈而矯健地從墻邊躍了下來,慵懶地走到了她身旁,蹭了蹭她的小腿。

夏藉蹲下身來,小心翼翼地抱起它,順手撓了撓那軟乎的下巴,灰貓瞇起眼睛,舒舒服服地發出了呼嚕嚕的聲音。

“真稀奇,”巫貍看著那只安靜呆在夏藉懷中的灰貓,嘖嘖道,“這些小東西可從來不讓我靠近她們。”

夏藉雙手托起貓咪,遞給了她:“你要不試試?動作慢一點,別那麽快——她們很聰明,能感受到你的善意的。”

巫貍並沒有過多期待地伸手,接過了那只略微沈重的毛茸茸,她已經做好了挨一下爪的準備——可是那只灰貓沒有抓她,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她的懷中,溫熱的腦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她感受著那股溫熱,沈默了一會,重覆了一遍方才的話語:“真稀奇。”

夏藉笑了笑,沒有說話。

巫貍搖了搖頭,蹲在地上,將懷中的貓咪放下,灰貓很快地消失在覆雜交錯的小巷中,她生硬地將話題轉移,看向諸煙問道:“現如今怎麽樣了——我是指你們那裏的現如今。”

“和千年前沒什麽太大的差別,唯一的變故是位於黑潮底部的封印被解開了,但是黑潮並沒有進入妖域。”諸煙明白了她的意思,開口說道。

巫貍楞了一楞,嘆了口氣,輕聲道:“已經過去了千年?至於封印,倒是沒什麽關系……封印不僅僅是那一道,以齊鸞的性子,她不會相信任何人,一定還有後手保留。”

諸煙隱隱約約猜到了些許,問道:“另一道在槁木谷?”

巫貍點了點頭:“另一道封印,就是槁木谷的茶無憂本身,她的存在是一個很奇特的存在,我與她一直都算不是親近,所以並沒有機會了解真切,只能大約感受到她的本體與光陰長河間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你們能夠順利踏進這裏,想來也是有著她庇護的緣故。”

諸煙腦海中閃過了鈴草門裏的那位年輕又吵鬧的姑娘,輕聲說道:“還真是……可靠啊。”

“算了吧,她可一點都不可靠,”巫貍從懷中取出香煙盒,抽出一根點燃後,輕描淡寫道,“貪生怕死得不行,膽子芝麻小,一點風吹草動就立刻跑路,半點前輩的威嚴功績都沒有,也就左無慮會真的聽她的話了。”

她向前遞出煙盒,夏藉如臨大敵地伸手推開,巫貍上下打量了她幾番,指尖夾著細長女煙:“剛才開始就一直先問了……你是她老師?”

夏藉一楞,點了點頭:“怎麽看出來的?”

巫貍伸手捂住臉,長嘆了口氣道:“這很難猜嗎?”

她扭頭看向諸煙,無奈道:“你們胎光的一脈單傳?練劍第一步要先戀師?”

諸煙沒什麽表情,反而是站在她身旁的夏藉臉頰已經通紅。

“左無慮的師父是茶無憂?”諸煙問道。

巫貍嘆氣道:“從名字上就能聽出來吧,據茶無憂所說,她是在屍體堆裏遇見的左無慮,那場戰役叫啥我也不記得了,總之死了很多人,沒人打掃,臭氣沖天,不少膽子大的都去那裏扒屍體偷東西,左無慮就是其中之一,她一眼相中了左無慮的資質,很後來了才知道左無慮也是補天人,但那都是後話了。”

諸煙說道:“茶無憂前輩是?”

“最初的魄八臭肺,是不知道活了多少歲的老妖怪,”巫貍淡淡說道,“她的性格就是那樣,沒心沒肺嘰嘰咋咋,在她身旁左無慮能順利活到長大,還成了這麽個性子,實在是不容易。”

她搖了搖頭,重新讓話題輕松了起來,安慰道:“很不錯了,至少在感情一事上,你已經拿下了師父,前幾任胎光最後都是孤獨終生,你領先她們太多了。”

諸煙輕聲道:“是師尊教得好。”

巫貍突然被煙霧嗆到,咳了半天,望向神情認真的諸煙,又望向險些想要找個地洞鉆進去的夏藉,眼神中滿是懷疑,她實在是沒想出來眼前氣質清冷的新胎光究竟是腹黑還是單純,只能輕咳轉移話題道:“先去……車站吧。”

“車站?”夏藉有些驚訝。

巫貍聳了聳肩:“這種深巷老胡同只有舊城區有,新城區裏是通公交車的,雖然很少,但再怎麽說,也比沒有好。”

當走出舊城區時,夏藉望向那座公交車站時,不由得晃了晃神——她看向諸煙,女孩的表情也同樣難以置信。

眼前的破舊車站,雖然滿是灰塵,但是模樣規格,都與那次夢中的校外車站一模一樣!

一滴雨水憑空落在了幹燥的地面,隨後是寥寥小雨,逐漸磅礴起來,到了最後,雨勢甚至有些反超昨日的規模,數不勝數的白絲從天端垂下,構成了遮天蔽日的昏暗鐵幕,偶爾響起的炸雷聲也是沈悶,因為雨幕太過密集,從車站屋檐下向外望去,只能看見模糊的遠景。

夏藉突然打了個寒顫,她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感受,仿佛眼前的整個世界……都在被逐漸吞沒。

“怎麽突然又下雨了?”巫貍抱怨道,“南柯鎮的天氣真是讓人受不了,暴雨來了又走,走了又來,還好有站臺來避雨。”

光陰長河已經被扭曲成了這番地步?夏藉深呼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我們要坐幾路車?”

“104路,一個小時一班車,按道理來說等一會應該就來了,不過不知道這麽大的雨,他們還會不會發車了,”巫貍嘆氣道,“如果不發車了,那就真的是倒黴了,我們只能坐在這裏等雨停。”

不行,不能留在雨中!夏藉感覺自己的腦子中有一個聲音在對她不停地說,離開這裏!

諸煙看向夏藉,註意到了她那微顫的手,握住之後,只能感受到滿滿的冰涼。

“怎麽了?”她開口問道。

她感覺到了夏藉的狀態很不對。

夏藉感覺自己的體溫近乎以著不可思議的速度消逝,那是一種奇特的感受,一滴水從她的額頭緩緩滴落,隨後是兩滴,三滴——她站在站臺避雨的屋檐下,渾身濕漉漉,仿佛才被暴雨淋了個通透。

她張了張口,抓緊了諸煙的手,仿佛只有這樣,她才能感受到些許可憐的安全感。

她突然扭頭,看向了一路陪伴她們走來的巫貍。

巫貍臉上的驚疑不似作假:“這是怎麽了?”

她不知道?夏藉感覺有些頭疼欲裂,昏昏沈沈之間,她開始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她的夢境,還是被扭曲後的光陰長河,諸煙與巫貍的身影隨著她的念頭,若有若無地消散。

暴雨的嘈雜聲愈來愈大。

“好大的雨啊。”一個熟悉的聲音感概道。

她轉頭看向身旁,諸煙和巫貍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站在雨幕中的,只有一位手持黑傘,穿著深黑色長衣的消瘦女子。

那鐵青色的雨幕,仿佛要與那黑衣女子融為一體。

她是夏罄。

“師尊!”

她猛然清醒過來,仿佛即將溺死一般,大口地深呼吸著,諸煙緊緊抓著她的胳膊,滿心擔憂地望著她。

她將方才看見的事物刻在了心底,搖了搖頭,輕聲道:“我沒事。”

等到巫貍離去後,她要去驗證一個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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