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六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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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變故

燭燈一一熄滅,只留下了最後一盞。

昏暗燭光大致照出了房間模糊輪廓,陰影鋪灑在柔軟床鋪上,與從窗戶縫隙間流進房中的月光竊竊低語。

柔軟布料摩挲聲沙沙,夏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穿著單薄衣衫的諸煙從另一張床上起身,爬到了她的床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等著夏藉掀開了被褥後,她慢慢爬進其中,動作放得很慢很輕,仿佛擔心碰到了身上的傷口。

夏藉依舊是倦意未消,打了一個哈欠,側身看向女孩,神智有些迷糊:“怎麽了?”

“沒什麽,”諸煙望著她,輕輕搖了搖頭,“只是想靠近一點。”

夏藉聽言,伸手將她拉近了許多,發絲蹭得她鼻子有些癢癢的,她腦袋放得很空,抱著嗅了嗅,突然笑了起來。

諸煙擡起臉,眼神有些不解。

夏藉逗她說道:“感覺有股諸煙味。”

“諸煙味是什麽?”

夏藉瞇起眼睛,又是將臉貼在了她的發絲間:“諸煙味就是諸煙味啊,聞起來很舒服,感覺像是……”

她想了半天,終於想到了一個合適的描述:“就像是夏天的太陽,慢慢消融的冰塊,還有透明堅硬的玻璃。”

“很奇怪的說法,”諸煙說道,“也許只是熏香的氣味。”

夏藉搖了搖頭:“房間裏放的是水沈香,諸煙味要比它清淡,但是——更舒服。”

諸煙的神情依然有些疑惑,遲疑地嗅了嗅頭發,並沒有聞到什麽所謂的“諸煙味”。

“我只聞到了房間裏的藥材味,還有水沈香的香味,”諸煙說道,“也許是自己不能聞到自己的氣味——說起來,那條赤色蛟龍呢?”

“還在那件蛟龍袍裏,衣袍是它的大道根底,那一刀對它而言損傷很大,即便有我的血以作滋補,依然是入不敷出,”夏藉看向那件陪伴了她近十幾年的墨色長袍,眼底些許覆雜情緒閃過,“那一刀切斷了它的大道,修為,甚至是靈智——某種意義上來說,那條蛟龍已經死了。”

一抹赤色從墨袍裏探出頭來,失去靈智後,那股冷血狡黠徹底不覆存在,更多的是稚嫩與迷茫,身形也黯淡縮小了很多,它勤勤懇懇地縫補著布料表面——就那麽一直重覆著無用功。

它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夏藉默默地望著它,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究竟是兔死狐悲還是什麽別的,其實和它真正有聯系的人,是夏罄,其次是夏霽,再後來是左別雲,最後才能算到她。

她搖了搖頭,將這個不是很愉快的話題略過:

“說到來,夏天的太陽——小諸煙有什麽喜歡的季節嗎?”

諸煙認真想了想,搖了搖頭。

在她很小的時候,曾經畏懼冬天——其實畏懼的也只是凍瘡而已,在踏上修行後,於她而言,四季只是必經的過程,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差別。

“我故鄉的夏天,要比白雲端、棄域和四大域的夏日加起來還要炎熱得多,所以每個房間裏都會有空調,那是一種家具,可以吹出寒冷的風,讓房間涼快下來,變得像是秋天或是春天一樣涼爽,”夏藉輕聲說道,“所以我小的時候,很喜歡不用出門的夏日,最好外面還能下雨,我坐在床上看書,一看就是一整天。”

“聽起來感覺很不錯。”諸煙說道。

“你知道我曾經最喜歡的書,裏面寫的是什麽嗎?”夏藉抱著她,慢慢問道。

她的語氣平靜,但是心湖中截然相反。

也許是因為自卑?心虛?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根本不是什麽謫仙人,也不是什麽遠古時期的劍仙,她只是一個病人,到死前都沒治好,機緣巧合下撿到了一份修為,借著窺探過她的人生,才有了後續的事情……

可是她聽到了諸煙的聲音。

“是我的故事嗎?”

她睜開眼睛,看向眼前的女孩。

諸煙同樣側臥著,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眼底玻璃晴朗。

其實也正常,夏藉想到,從小到大,不論與誰相處,諸煙都是如此,她什麽都知道,只是從來不說而已。

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是世界上最好欺騙的人,因為你只要希望她不知道,她就真的永遠不會提起那件你不希望她知道的事情。

夏藉重新閉上了眼睛,說道:“嗯,那本書裏寫的是你的故事。”

她繼續說道:“我一直在買那個故事,它的作者寫了很久很久,很慢很慢,我從小時候開始看,一點一點看到長大,最後離開的時候她也沒寫完,其實覺得還挺可惜的。”

“最後看到哪裏了?”諸煙問道。

“具體的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一些印象深刻的橋段——青衣劍閣,獨身走清江,白蛟赤蟒,碧雲淮秀,白雀陰魂,鏡心問心,破而後立,兵解三宗,獨過十六山,劍指天闕,碎氣運,聽古佛語,斬三心魔,孤墳劍冢,攜骨屠龍……”

她一點一點地念著,那些沈底的零散記憶逐漸浮出水面。

諸煙的聲音很輕:“鏡心湖後面的故事,我想應該是左無慮的故事了。”

“左無慮?”夏藉記起了那位方還川的話語,猶豫問道,“是那位——舊王嗎?”

諸煙點了點頭:“她是上一任胎光,在心湖中向我求死,我幫她挖了一座墳,立了碑,也算是有一個終了。”

“她中蠱了,是分魂問心蠱,”夏藉突然想到了什麽,遲疑道,“那道蠱……會不會還在你的心湖之中?”

“不知道。”

夏藉慢慢地點了點頭,心中依然是有些沈重。

她總覺得這件事情沒有結束。

難道說她們一旦踏進那道能夠逆流光陰長河的倒懸瀑布,那道隱藏許久的蠱就會真正爆發?

“你知道棄域中,哪裏有倒懸著的瀑布嗎?”

因為沒有得到回覆,她睜開了眼睛——女孩安靜地靠在她的懷中,鼻息綿軟,她的睡姿不再蜷縮成一團,取而代之地是明顯地放松,像是一只熟睡中的貓咪。

她怔怔地望著眼前女孩很有些隨意的睡顏,無聲道了句晚安後,熄滅了最後一盞燭火。

晚風輕拂,寥落陰影婆娑。

(——————)

在棄域最南處。

巨潮奔湧,緩緩吞沒一切可見之物。

身著猩紅衣袍的少女陰魂懸停於高處,凝視身下那抹小浪花。

那抹在她眼中的小浪花,是一道由黑潮構成的百丈高墻。

“半年之後,棄域將不覆存在。”

她的心湖中,竹殷輕聲道:“很快就要死人了,很多人。”

少女擡了擡長袖,沒有理會竹殷的話語,而是漠然道:“歸根結底,還是齊鸞的問題,這些人早在千年前就該死了。”

既然打算棄卒保車,就該斬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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