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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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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淒然

“所以,她們選擇了私下處置那個巫帷——?”

殘缺女人低聲問道,她的神情有些專註,顯然已經將自己代入進了故事中。

齊苒悄然收回了窺探的視線。

殘缺女人的本名究竟叫什麽,齊苒並不知道,也根本不在乎,在她初次踏入心湖時,這女人就擺足了架子。那時她還並未殘缺,一襲雪白法袍很是出塵脫俗,開口便自稱自己是那齊鸞,齊苒對這謊言並未揭穿,只因為殘缺女人雖然不是齊鸞,但必然與那位千年前的白衣仙師之間關系匪淺——也許是弟子,也許是道侶,無論如何,能夠在齊鸞生前就接替補天人的位置,她在那位齊鸞的心中地位顯然極重。

齊苒到現在都沒看出來殘缺女人究竟有什麽優點讓那齊鸞看重,她唯一的優點可能就是心大,至少斷掉四肢這等血海深仇,也只不過讓對方“閉門”不見數月而已——其實也不能算是血海深仇,畢竟這是心湖,只要殘缺女人想,隨時都能覆原出四肢來,可是她就那麽任由袖子空蕩蕩,也許是還在記仇,也許是提醒自己不去忘記這件事情。

即使離初次見面,已經過去了十幾年的時間,可齊苒依然沒有放下對殘缺女人的戒備,她依然忌憚著殘缺女人是否是偽裝出來的性子。殘缺女人說的那句話還真是歪打正著,對齊苒而言,只要有一絲懷疑的可能性,她就無法交出所謂的脆弱信任,哪怕是對自己也一樣。

【害人之心,心懷□□,只可做出一二;防人之心,心懷□□,只可流露一二。】

這句有些偏激的話語,是那位真正的齊苒在生前常常與她提起的話語,那位白衣總是如此,高高在上,隨隨便便就能對她說出許許多多的道理,可自己真正能做到言行如一卻沒幾個,齊苒想到。

她到現如今都能記起第一次見面時的模樣,同樣是穿著白衣,兩人之間的模樣豈止是雲泥之別,那白衣腰肢提拔,唇紅齒白,樣貌氣態很是林下清風大家風範,那白衣彎腰看向自己,在那雙清澈如山泉的眼眸中,她清晰地看見了局促不安的自己。

我叫齊苒,從今天起就是你的姐姐了,你叫什麽?

朱,齊朱,她用著萬重山脈的方言,有些生澀地說道。

你的名字叫做齊朱?齊朱,齊誅,其心可誅,真不是個好名字,是那些家夥們給你取的吧?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的白衣,在她的印象裏,沒人會直接說對方的名字不好,她不知道自己該點頭還是搖頭。

白衣牽起了她的手,用著不由分說地語氣說道,那從今天起,你就和我一起叫齊苒吧。

她又說道,其實我也不喜歡齊苒這個名字,諧音淒然,不是好名字,但是如果兩個人都叫這個名字就沒關系了,因為如果兩個人呆在一起,就算死,也是一起去死,自然也不會感到淒然了。

兩人呆在一起,齊苒這個名字就不淒然了,在那白衣說過的那麽多話語中,只有這句是最有道理的,她想到。那白衣總是喜歡那般自說自話,語氣也是不由分說,好像一切都能被她擺平,一切都會按照她說的那般走,所有人都應該聽她的命令,所有人也願意聽她的命令,到死都是這樣。

掌心傳來刺疼,她低垂眼簾,這才看見了那抹刺破手心的猩紅。

那道傷口很快就愈合了,擦去猩紅後,白嫩肌膚上沒有留下一絲痕跡,仿佛疤痕就沒出現過。

她收回早已不知道散發到哪裏的雜亂思緒,籠於長袖間的纖細指尖於衣袍內側劃出一道長線,神情自然地笑道:“後來?哪有什麽後來,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

那條沾染了猩紅的璀璨金線逐漸消散,仿佛融化進了那件雪白的衣袍中,接下來的一切話語聲響,都會被這條攏音線收入其中。

那碗擺在明面上的斂音水,必然會在談話後倒入心湖之中,對此齊苒當然有第二手準備——她的手法很是熟練自然,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情了。

殘缺女人已經提供了很多的補天人秘史了,應雷,被遺棄的棄域,四一之爭,分魂蠱,雙生蓮……齊鸞是一位值得敬畏的前輩,她在生前將殘缺女人護得很周全,可是她現如今已經死了,死人是護不了任何人的,除非她能從墳墓裏爬出來——就算她真的爬出來了,想要再爬回墳墓,也得要雁過拔毛留下些東西,齊苒有些漫不經心地想道。

殘缺女人神情一僵,剛想追問,又想起了先前的對話,誤以為齊苒是在報覆先前的那句“身敗名裂,死無喪身之地”,只能深呼吸一口氣,故作平靜問道:“怎麽莫名其妙就結束了,後續呢?”

齊苒無奈道:“真是實話,先前與你講得,是暗貂收集匯總起來的情報,後面的故事,一點都沒有,整座仙門,上上下下幾千人,還沒等到新巫覡誕生的日子,就消失了個幹幹凈凈,一個活口證據都沒有留下,唯一活下來的,就她巫芫一人——她說什麽,什麽就是事情的真相;而如果她不願意說,那就沒人能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感慨道:“說來還挺奇怪的,這件事情發生在十幾年前,也就是說除穢年齡再大,也不會超過三四十歲,再算起胎光幽精她們的年齡,最小的也是二十多,對於修行人而言,這點年齡差距未免也太過小了,難道說真是宿命,每一代補天人,都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只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殘缺女人一頓,也是低頭略微沈思起來了,思索過後,只是搖了搖頭,有些遺憾道:“從沒想過這個問題,應當只是巧合。”

齊苒沒有繼續思索這個問題,而是問道:“言歸正傳,這一次讓我過來,究竟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又要發生了?”

“你還記得我先前與你說過的那場四一之爭嗎?”

齊苒點了點頭:“補天人之間的圍殺局,很難不印象深刻。”

除穢,吞賊,雀陰,非毒。

靈,妖,陣,蠱。

號稱是最善織網布局的四位補天人,齊手圍殺一人,也許是有史以來最大的圍殺局手筆了,即便如此,那位胎光依然從重重圍殺中安然離去,除去一道問心分魂蠱,四人甚至沒能讓她付出哪怕一星半點的代價。雖說是圍殺之局是發生在那棄域中,讓合道棄域的左無慮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但以一敵四的結果多少還是有些駭人聽聞。

殘缺女人低聲道:“如果那胎光此次能從棄域中活著回來,切記,切記,要小心她身旁的那位黑袍劍修。”

齊苒的臉色有些古怪,問道:“你是說,那位——夏大劍仙?”

殘缺女人點了點頭,說道:“問心分魂蠱是不會允許宿主身旁有親近之人存活的,尤其是非毒親手下的問心分魂蠱,那位黑袍劍修能一直在她身旁呆著,絕沒有那麽簡單——而且,看到她的模樣時,我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受。”

齊苒問道:“她真的是從遠古時候活到現在的人?”

殘缺女人搖了搖頭:“如果她真的活了那麽久,不可能沒有半點有關的消息傳聞……我確信自己沒有見過她,但是就是有一種熟悉的感受。”

齊苒沈吟道:“為什麽不去懷疑那道蠱是否已經被解開了呢?”

殘缺女人否定道:“如果那道蠱真的已經被解開了,新的非毒不可能允許她左諸煙就那麽安然無恙地走進棄域,就如同你不信任她們一樣,她們也不相信你的後手,其實也許那道問心分魂蠱還不是最後的手段,還有真正的殺局在等待著那位新的胎光,那些補天人是不會允許胎光帶著棄域重見天日的。”

齊苒突然問道:“你是怎麽想的呢?”

殘缺女人一楞,片刻後才明白齊苒究竟是什麽意思,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她拒絕回答這個問題,這種事情上,從來都沒有什麽換位思考可言。

齊苒望著死寂湖面上呈現的明月,輕聲道:“這麽看來,胎光一脈還真是……舉世皆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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