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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點絳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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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點絳唇

棄域,點絳城。

正是清晨時候,那輪堅持了近半個晚上的合月又是覆歸原樣,碎得滿天都是,順著那殘月蔓延而出的微弱月光,兩艘龐然大物伴著薄霧,緩緩並行於水面駛入港中,引得了不少人的目光視線。

那高大孿生劍舟分別一紅一白,白劍舟名秋毫,紅劍舟名持扇,兩者間除了顏色外,幾乎是一模一樣,皆是長四十六丈寬十八丈,六層閣樓十四帆,兩舟間有鐵索橋相連接,隨著船舟運行,那橋面略有搖晃,但也算得安穩,駭人的深黑色潮水激烈撲打在那劍舟底,像是無數雙手想要將這座龐然大物拖下深淵,可它依舊是那般紋絲不動地緩緩並行,沒有絲毫顛簸。

顯而易見,無論是高大劍舟本身,亦或是那連接貫通的鐵索橋,皆是那流光四溢的法寶之物,每次入水都要吃掉驚人數量的神仙錢,可那又如何?這對孿生劍舟的存在壓根就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一個面子——就像某位紈絝子弟所說過的名句一般,咱們點絳城什麽都缺,但什麽時候缺過錢?

今日的點絳城之所以如此熱鬧,正是因為有那小道消息流傳出來,長明城的那位新王,左諸煙,今日終於要踏入這點絳城了。

點絳城對於那位為棄域開生門的新王,雖然算不得惡感,但也同樣算不得什麽好感,其中覆雜情緒著實是難以一言盡述。真要追算起源頭來,還要回望到千百年前的那位青衣左無慮身上,點絳城點絳城,其名字就是源自點絳城的初代城主竹鴆親手寫下的《點絳唇》,那位紫袍才女,一人一城,苦苦追隨青衣近三百年,寫下的思念可謂堆積成山,更有著著名名句“落花有意流水無心”,無論是於公於私都可謂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其忠心日月可鑒,但那青衣又是如何回應的呢?在那三百年中,寥寥幾次踏入點絳城,也只不過是為了降妖除魔,完事就走,絕不停留,在最後決意孤身鎮壓黑潮時,竹鴆贈信想要最後見一面以作告別,可最後獨坐石亭三日,也未曾等到那襲青衣的到來。

在點絳城眾人心中,左無慮一生光明磊落,對得起長明城,對得起點絳城,對得起棄域,但唯獨對不起那襲紫袍,所以千百年來點絳城心中仿佛都擰著那麽一股氣,什麽地方都想要超過長明城一頭。在那左諸煙第一次出現在棄域眼中時,點絳城霧衣閣中那位最年長的婆婆曾是那紫袍竹鴆的關門弟子,她望著那兩幅近乎一模一樣的畫卷,差點沒背過氣去,幾度懷疑是否是那左無慮壓根沒進黑潮,改了個名字就直接重出江湖了。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等到最後終於是消了氣,重新捧起那副畫卷,她又只剩下了對師祖對過去的緬懷,真要談論起對那左無慮的恨意,還真說不上來多少,已然過了千年,無論是誰,現如今都是一捧黃土了,哪裏還有什麽愛恨情仇可談?

長街上人流熙熙攘攘,茶樓中更是賓朋滿座,都是來見識那位新王架勢風采的,那長得幹瘦的茶樓掌櫃忙得滿頭大汗,生怕下人不懂事沖突了貴客,幹脆自己薅起袖子幹起了小二的活,這邊剛應付完,那邊又扯著嗓子喊去,他是半點不敢耽擱,恨不得讓自己一個人當兩個人用。今日在這茶樓中,敢坐下的人,哪個不是在點絳城中呼風喚雨的修行人?他一路上楞是沒敢正眼看人,天知道隨便一撞能撞到幾個神仙,他將那些流聞中響當當的大名和臉一一對應上後,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受,就像是看見那畫中的神仙走出來了一樣不真實。

好不容易得到一個間隙,那茶樓掌櫃倚著欄桿擦著汗休息,他看著眼前坐得滿滿當當的茶樓,感覺自己也算是看明白了一點眼前的局勢,這些鼎鼎大名的神仙往那座位上一坐,這茶樓外再有人想要進來,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修為究竟夠不夠硬了,如果夠硬,自然有人會起身離開。

那掌櫃望著二樓最裏邊的那個視野最優的空位,忍不住開始猜想那最後一桌的空位究竟是留給哪一位的,難道是那位霧衣閣的現任閣主?可那位極其嗜好絳藍衣袍的劍癡不是從來都不喜歡這種拋頭露面的場合嗎?難道說這次新王之所以會來點絳城,就是為了會會那劍癡?他腦子裏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江湖故事。真是想入非非之時,那茶樓外卻是傳來了一陣馬蹄聲,那茶樓掌櫃只是聽著,臉刷拉一下就苦了起來,他怎麽忘記了這一茬,那個喜好招搖的家夥怎麽會錯過這種熱鬧?

他連忙是一路小跑到樓下門口半點不敢停,果不其然,那襲醒目的猩紅衣袍如楓葉般從馬背上浮落,還沒等站穩,就開始扯著嗓子喊道:“小平子!今個人怎麽這麽多?給我留位置了沒!”

那姑娘腰間負刀背後負劍,白皙脖頸上掛了個長命鎖,腰間玉佩折扇香囊一應俱全,纖細腳腕上還栓了個小巧的銅鈴,跑起路來叮當響,茶樓中倒是有不少人註意到了她,但隨後又是沒有在意,點絳城中誰不知道霧衣閣竹殷的“赫赫威名”?

劉平心急如焚,卻又不敢大聲,只能壓低聲音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拉到後廚無人處後才是松了口氣,那猩紅衣袍的姑娘皺著眉頭,不解問道:“幹什麽?平日裏是差你錢了還是怎麽的?”

那掌櫃就差一個白眼翻到天上去了:“今個還真不是錢的事。”

他細細將今日的局勢和眼前這個腦子不太好使的姑娘念叨了一通,更是在那千年前的恩怨情仇重新重點提起,倘若那位置真是留給那霧衣閣的劍癡,那今日誰敢撞她黴頭誰就要先一步死,平日中他雖然把這傻姑娘當搖錢樹各種薅錢,但這種真會要人命的重要關頭還是免了,畢竟講究一個不能殺雞取卵,賺錢要細水長流。

可那竹殷絲毫沒有意識到局勢,反而叉起腰來,信誓旦旦承諾著什麽自己單手就能打十個竹鷺,還拍打著他的肩膀讓掌櫃放心,出事了她罩著,那幹瘦掌櫃恨不得將白眼翻到腦袋後面去,你竹殷是什麽分量我劉平還不清楚?先前各種打配合騙外來人賺名聲的事情都忘了?他搜羅到了一堆沒人要的殘缺法寶,轉手就編些故事,像是什麽絕世高手的戰損佩劍,什麽隱世高人的戰損玉佩,高價賣給這個人傻錢多的小姑娘,反正人家背後是霧衣閣,不差這點蚊子腿。

劉平費盡口舌,好說歹說半天,最終給她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後院窗邊,美名其曰“可以縱觀全局,像是那種書中的幕後高人”,終於是勸住了這個腦子不太好使的傻姑娘不去在今日找事。

話音剛落,門外茶樓又是驟然安靜下來,劉平心中一凜,扒著那窗口瞄上一眼,那傻姑娘此時終於是聰明了一點,也學著他在另一扇窗口偷偷摸摸著瞄,果不其然,門外那襲絳藍衣袍已經踏進了茶樓,身後跟著兩位侍女,那劍癡臉上依舊是與平日一般沒什麽表情,看不出來她此刻究竟在想什麽。整座茶樓沒一人敢在這個時候與她搭話,都是看得懂氣氛的人。等到三人入座後,才終於是又恢覆了熱鬧嘈雜。

劉平擦了擦汗,松了口氣,天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他只求那兩位神仙要打的話,務必請換個位置打,別打砸了茶樓中的東西就好。

(——————)

點絳城,一處並不顯眼的店鋪中。

“點絳城中有這麽多人?”夏藉站在屋檐下,諸煙則是在店鋪中挑選著新劍匣的材質款式,她向外望去,有些疑惑道,“看起來比長明城繁華多了。”

“點絳城的確比長明城繁榮昌盛,長明城先前的那次蛟龍之亂受到的損害要比我想象中的嚴重很多,”諸煙略微皺眉,頓了一頓,扭頭看著門外那人來人往的長街,又是有些猶豫道:“可這人也太多了……今天是有什麽最要的日子嗎?”

那櫃臺老板娘有些驚訝道:“你們不知道今個是什麽日子?外地人?”

諸煙搖了搖頭。

那老板娘算是眼睛一亮,口若懸河般地與她們二人講起了先前發生過的事,諸煙聽著聽著,不由得皺起眉毛來,她從未說過自己今日要來點絳城,倘若不是師尊說要為她買個新劍鞘,她們在昨日就直接回長明城了,可沒等她繼續向後想,夏藉卻是開口問道:“那新王什麽時候會來?”

“天知道,不過聽他們說,多半是浩浩蕩蕩的陣仗,那新王從不走路,就靠著數不清的飛劍,像是仙人一樣,不吃飯,只喝甘露吃藥草,吐口氣就能讓人長生不老……”那老板娘越說越有些興奮,突然是將桌面的那條鐵桿拿了起來,“沒聽說過嗎?那新王在那長明城裏,一步就邁上雲端,一聲喝令,天邊全是密密麻麻的飛劍,她還說,喚起一天明月,照我滿懷冰雪……”

那老板娘也許是說的太興奮了,下意識地將那還沒煆過的鐵桿那麽一揮,差點是打碎了桌上擺放的物件。

諸煙下意識後退一步,窘迫到耳垂通紅,就連腳趾都恨不得蜷縮起來,她與夏藉說道:“我從沒這樣做過,也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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