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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幹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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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幹脆利落

住肆庭院中。

猿猴少年深呼吸,將刀式的起手架端正擺出,秋黃的落葉緩緩落在了那刀鋒上,秋色整齊平分而開。

“慢。”

鬥笠少女坐在一旁,出聲指點道,她的嗓音有些含含糊糊,顯然在吃東西,猿猴少年忍不住看了一眼她面前的那份肉餡餅,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敢說話,將視線重新放回到了眼前的木柴上。

等到鬥笠少女將口中最後一點餡餅咽下後,她的語氣又恢覆了平常:“重心,再往下。”

猿猴少年聽到話語後,略微調整刀架,墊步向前,白魚極慢極慢地向下揮去,小臂緊繃微微顫抖,冷汗自然而然地滲出,仿佛那柄白魚刀有著千斤之重——事實上的確如此,在鬥笠少女說出慢字的同時,白魚雪白刀身的兩側,已然各添上了一枚搬山符篆。與其說他現在是在向下揮刀,不如說是在向上提刀,讓它不要落得那麽快。

劈裏,啪啦。

好不容易等到了最後一根柴垛向著四方散開,猿猴少年才終於慢慢吐出一口長氣,將白魚收回刀鞘之中,抱起了那最後一捆柴垛,在他身旁,院子中央,早已堆砌了小山一般高的柴垛堆。猿猴少年也坐在了石頭邊,他有些糾結地整理著思緒,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問起。

“我也不知道師父在想什麽,所以就別問為什麽,我也在等。”鬥笠少女搶先回答道。

猿猴少年撓了撓頭,問道:“那位左姑娘,呃,新王就是師父的目標嗎?”

他其實不是很想知道這個答案,因為如果鬥笠少女說是,那麽這個年輕的左姑娘便是巫芫口中的“需要他幫忙殺死的人”,長明城新王,十二境劍修,就連那岳安在她面前全然沒有半分天賦可言,這樣的一個人,他一個剛開始練刀的菜鳥哪裏有資格幫忙殺死?

除此之外,即便鬥笠少女同他講了那麽多現在的局勢,他也依舊覺得自己還是一知半解看不清晰,但無論如何——他並不覺得這位左姑娘有什麽該死之處。

可是哪有誰又是該死之人呢?

猿猴少年手指摩挲刀柄,思緒茫然,在這個事情中,可又有誰是罪無可赦的那一位呢?

鬥笠少女沈默了一會,說道:“我也不知道。”

她現在是真的有些迷糊了,在遇見那道不可越雷池之前,她一直堅信巫芫的目標是棄域的新王,因為只有補天人才有資格作為另一位補天人的目標。可是那道不可越雷池——漆黑的天雷,卻是徹底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那道天雷與黑潮之間的聯系,簡直是板上釘釘的鐵證。倘若說這夏藉真與那黑潮之間有什麽瓜葛,那她與補天人之間的關系有且只有一條,不死不休。

所以在巫芫接受那個夏大劍仙的邀請,來赴晚宴時,她也是擺好了踏入鴻門宴的心理準備……可是當她真正進入到這座簡素的院子中後,看著冷清的池塘,簡素的石亭,她幾乎是在茫然中吃完了那頓晚飯,都是些很家常的菜式,看猿猴少年和師父的模樣,那菜肴的味道應該是很不錯,但是她全然沒有心思留品嘗味道上面,只有純粹的茫然。

她們就住在這種地方?這真的是長明城新王該有的待遇嗎?

更讓她難以理解的是,在吃完了那頓晚飯後,巫芫卻是對那左姑娘說,她們要在這長明城中定居下來——她們從四大域一路千裏迢迢赴往這棄域長明城追殺目標,但最終連打都沒打起來,就這麽莫名其妙地定居在了長明城之中。

鬥笠少女思考不能,所以她幹脆放棄了思考。

畢竟肉餡餅很好吃不是嗎?

(——————)

巫芫走向了那座府邸,沒等她敲門,大門突然嘩啦一聲打開,只見那侍女冬棗抱著掃帚,笑瞇瞇道:“客人您拜訪晚了,主子已經出門啦。”

巫芫學著她的表情,笑瞇瞇道:“這麽早就出門?沒事兒,她們什麽時候回來?”

“這還真不好說,”冬棗說道,“不過看以往,一般快則十幾天,慢則幾個月。”

“以往?”巫芫問道。

冬棗攤了攤手:“就是去其他地方啊,畢竟不是所有地方都有我們長明城這麽安全,像是哪裏哪裏有大妖在胡作非為,哪裏哪裏有新的遺跡傳承現世之類的……她不是我們長明城的新王,而是棄域的新王。”

巫芫笑道:“所以她這次也是去……斬妖除魔了?”

在斬妖除魔四字上,她的咬字略微有些重。

冬棗作為難狀:“您就別追問啦,城主府裏邊不讓說,是很重要的事情。”

巫芫倒也還真沒繼續詢問,就這麽離開了。

冬棗松了口氣,她倒也不算是真的如何討厭這個仙師,可是哪有這樣自來熟的?三天兩頭跑來拜訪,還死皮賴臉地讓她為她們安排了處住肆,總讓冬棗想起那種愛占便宜的親戚,她甚至有些懷疑夏姑娘和左姑娘兩人這次一起出城,就是為了躲開這位。

她搖了搖頭,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甩出了腦袋,又是專心致志地掃起了地面。

(——————)

剛出長明城,諸煙並未走遠,就在那岸邊再度吹響那石笛,笛聲有些嘶啞。

夏藉有些不解地望著諸煙,她雖然也是同樣坐著棺材進入棄域,但從未見過那棺材究竟是如何來路,她疑惑問道:“這是在做什麽?”

諸煙收起石笛,說道:“喚那木棺來。”

等到石笛聲散去,還沒過多久,水面便是漣漪陣陣擴散開來,那座修飾浮誇的精致木棺騰出水面,諸煙進入其中,將手伸向了身後黑袍,待到夏藉也進入木棺中端正坐穩後,她才輕輕敲了敲棺材內的木壁,棺材微微搖晃,緩緩沈入水中。

夏藉有些疑惑地問道:“為什麽不直接禦劍?”

青衣姑娘沒說話,只是伸手摸了摸身旁的墨色蛟龍袍,手感柔順冰涼,她慢慢靠近到了夏藉身旁,說道:“禦劍太快了。”

她輕輕將臉貼在那襲蛟龍袍上,嗅著熟悉的檀木香,問道:“師尊不喜歡這樣嗎?”

夏藉臉頰有些泛紅,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撫摸著女孩的後背,像是給貓咪順毛一般,女孩並未催促她的回答,只是認認真真地看著她,經過了許多時日的養劍,她的修為境界與那斬龍脈早已被收斂得極好,瞳孔中裏只有安安靜靜的倒影。

這件事情其實說來很是奇怪,其實在情不自禁時,哪怕是更為膽大的話語,夏藉也絲毫不會覺得有什麽羞赧之處,但在平日中,她卻極難坦誠地說出心中心思。就好比是送禮物一樣,她會在自己費盡心思準備的禮物外,用油紙與報紙將其包裹地密不透光,最好讓別人,甚至是收禮物的人都覺得那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仿佛表現出愛意是一件如何丟人的事情一般。

這件事情放在諸煙就不一樣,她在別的事情上可能糾結敏感,但在情感一事上一直與飛劍一般,鋒銳直白,幹脆利落,從來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

其實夏藉也知道,就算她最後還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也是沒關系的,諸煙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生氣或是難過。

她抱著懷中的女孩,木棺有些晃晃悠悠,她突然漫無邊際地想到,其實在她的記憶中,諸煙一直都很像是一只小狗,那種並不昂貴的,很便宜就能買到的小土狗,你就算無視她一整天,忘記給她食物,甚至是一丁點愛也不給她,她也不會記仇,她只知道是你把她撿回來了,你就是她的主人,她的任務就是愛你。

你會習慣她的愛,你會忽視她的愛,可是當那只小狗那麽認真地舔你的手,用濕漉漉的眼睛看你的時候,你又怎麽能從其中逃避開來呢?

“小諸煙?”她輕聲說道。

女孩看著她。

她認認真真,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真的很喜歡你哦,喜歡和你這樣相處。”

女孩點了點頭。

意思大抵是知道了。

真是幹脆利落的劍仙啊。

夏藉突然笑了起來。

她撩起了女孩額前的發絲,輕輕親了一下,嗓音輕柔:“能撿到你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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