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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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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滾燙

“有些時候我就會想,要是我也在書裏就好了。”

夏藉說完這句話後,站在她身旁的夏罄並沒有回答她的話語,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屋檐外暴雨如瀑,仿佛連那路邊路燈的光線都被隔絕開來一般。夏藉在那目光下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臉頰,像是後知後覺道:“說這種話,感覺有點幼稚呢。”

夏罄搖了搖頭,說道:“沒關系。”

不知道等了多久,看著雨仿佛下得小了那麽一些,夏藉這才深吸了口氣,撐開了雨傘,跑進了雨幕之中,她要去最近的公交車站,那裏有直達社區的車,夏霽跟在她身後,雨水從她身上穿過,落在水面之上,濺起小圈水花,然後消逝得無影無蹤。

寂靜屋檐之下,只剩夏罄一人還沒有動,她只是遙遙看著那個跑進雨幕中的少女,輕輕揮了揮手,像是道別。

許久後,她扭頭看向身後,說道:“都聽見了?”

青衣從樓梯上走下,她的那身青衣在這裏顯得格外突兀,她沈默著,沒有說話,心中如一團亂麻,全然無法平覆。

夏罄靠墻,盤腿坐下,全然不在意地面雨水的骯臟是否會弄臟身上的幹凈校服,左諸煙也學著她的模樣坐下,她想要詢問的問題實在是太多太多,以至於她第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從哪裏問起好,所以只是安靜地等待著夏罄來說。

這裏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諸煙想到,她曾想過很多次夏藉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會是什麽樣子,但是那些想象都沒有真正親眼看見時來得震撼。

“夏藉……她是一個很缺愛的孩子。”

夏罄說道:“夏霽,夏罄,夏藉,本身就是一個整體,我們之所以會存在,是因為夏藉希望我和夏霽存在,所以我和夏霽才會存在,就算夏藉她自己不想承認,這也是一個事實。”

她慢慢說道:“她想要被人依靠,想要讓自己在別人眼中變得可靠,於是誕生了夏霽,夏霽就是小時候的夏藉,信任她,依賴她;她還希望能有人能成為她仰慕的,未來的自己,她希望這個以後的自己能讓她感到安全,所以我誕生了,當一些事情超過了她的承受範圍後,就由我來把那件事情完成。”

“所以她即便提前十年出現在了那個時間裏也不夠,因為她還沒有長大,依舊是一個很缺愛的孩子,缺愛缺到了當她真正被人愛的時候,會下意識地去貶低那份愛意,將那愛意貶低到一個很卑微很廉價的地方或是給那份愛意去找出一些原因來解釋,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就像是一個窮人家的孩子撿到了一塊昂貴的玉佩,他會立刻想要將那個玉佩便宜賣出去或是偷偷埋起來,因為他覺得像他這樣的人帶上這塊玉是丟人的,是可恥的,是在侮辱那塊玉,除非那塊玉中夾雜著碎石頭或是灰塵,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將其帶在身上。”

“她可以這樣說服自己:柳簿的愛意不過是一個少年皇帝的愛意,當不得真,長大了之後他會遇見更多的女人,他會明白以他的身份想要什麽樣的女子都是應有盡有,大可不必癡迷於只是借他過一柄劍的劍仙;許長抿,她的愛意是源自悲慘的童年,是充滿強迫的臆想;江辭,她根本就不愛自己,她那只是對長輩的仰慕而已,江辭自身不會愛上任何人。當然,這並不是說她們的愛意真有那麽不堪,而是因為夏藉自己選擇了拒絕或是裝作縮頭鴕鳥不知道而已。”

她頓了頓:“任何人都可以愛她,但是你不行,左諸煙這個人不行,你是女主角,你是這本書裏最重要的那個角色,怎麽能喜歡她呢?”

諸煙輕聲說道:“我從來都不是什麽主角。”

話音剛落,她站起身來。

既然知道了問題是什麽,那就好辦了,接下來解決就好了。

該如何解決,見面再說。

夏罄輕輕笑了笑,諸煙不知道這個年長一些的夏藉究竟在想什麽,她永遠都是一副讓人捉摸不透的樣子,仿佛就沒有什麽事情是能讓她驚訝或是產生什麽感情波動的一般。

夏罄:“在校門外,向右走一會大概就能找到她了。”

她又是想到了什麽,補充道:“你現在大概只是一個普通人了吧?雨挺大的,記得……”

沒等她說完,那襲青衣已經離開了屋檐,撞進了雨幕之中。

“……帶傘。”

夏罄啞然,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苦笑道:“果然無情道也是左無慮騙她的吧。”

這哪裏是什麽無情道,這簡直就是一個戀愛腦上頭的小情侶啊。

看著雨幕中若隱若現的青衣,她輕聲說道:“跑快點,女孩,再跑快點,只有這樣,才能跑過時間啊。”

(——————)

夏藉孤零零地坐在公交車站的擋雨棚下,收起了雨傘,哆哆嗦嗦地將手伸到面前,輕輕哈氣暖著被雨水打得冰涼的手指,待到好不容易產生了零星暖意後,這才從口袋中取出了手機。

按著熟悉的按鍵,待到那串號碼出現在了狹小屏幕上後,她並沒有直接撥打,而是發起了呆。

沒等多久,不知道經過了多少遍的那輛自行車又停在了公交站邊,中年男人摘下雨衣帽子,表情驚訝,還是那一套不知道反覆了多少遍的說辭:“夏藉?不是在群裏說了這邊修路,公交車取消了嗎,哦對,我忘了你沒加群,你這實在不行打個車回去吧,別等了,或者我給我妻子打個電話讓她把車開過來……”

夏藉露出一個笑容,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手機,乖巧說道:“我和媽媽已經打過電話了,她過會就來了。”

男人松了口氣,又是囑咐了幾句,便是帶上雨衣繼續騎著自行車離開了。

自行車吱吱呀呀,雨水滴滴答答,公交車站又恢覆了寂靜。

她看著手中的手機,發著呆,按下了撥打的電話。

她安靜地等著,那段不知道聽過了多少遍的待機音樂反覆著響著,還是那一套流程,開口,被罵,講道理,掛斷。

她呆呆地坐在那裏,像是沒有註意到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在她身邊,沒有夏霽,也沒有夏罄。

本來就是如此,她從來都只是孤身一人。

她安靜地坐著,等待著新一輪的自行車到來。

可是不知道等了多久,老師的自行車還沒有來,事情突然就出乎在她的意料之外了,她開始緊張慌亂了起來,臉色有些蒼白,緊緊握著手中的手機,仿佛身邊的黑暗烏雲下一秒就會擇人而噬一般。

但是什麽也沒有,就連妖魔鬼怪也沒有來。

她突然楞住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襲熟悉的青衣。

等到諸煙來到了公交站時,她已經完全上氣不接下氣了,在這裏時她的身體與最最普通的女生沒有什麽區別,一路跑過來幾乎讓她的肺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在登上臺階時甚至因為腿一軟而摔得相當淒慘。

這是一個相當不堪入目的登場,比起在青衣鎮時夏大劍仙的驚艷登場,實在是沒什麽可比性。雖說是左諸煙她也沒想過要比這個,她從來都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天,會由她來對師尊說出這句話。

這句她不知道回憶過多少次,近乎是刻在了骨子裏的一句話。

等到諸煙站起身來,擡起臉時,臉上只有一個燦爛到能趕走厚實烏雲的笑容。

她說道:“夏藉,我們回家好不好。”

沒等怔怔楞住的夏藉說出什麽,青衣如乳燕投懷,緊緊地抱在了她身上,公交站臺不覆存在,她失去平衡向後倒下,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充斥與空中的只有安靜的檀木香味,漫天下落的雨水,還有那個女孩眼中滴落的淚水,那滴淚水落在了她的眼瞳之中,滾燙到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點燃。

也許自己真的已經融化了,夏藉想到,就像炭爐中的雪,所以才會有這麽多水從她的眼眶之中流淌而出。

真是刺眼的目光啊,炙熱得如同融化的鐵,能在身上烙下傷痕。夏藉下意識地想要閉上眼睛,但是她沒有,有一種聲音仿佛在她心中叫囂,仿佛只要閉上眼,這一切都會在下一刻煙消雲散,這是對她怯弱的處罰……所以她沒有逃避那雙璀璨的眼眸。

如寒冬臥冰,盛夏吻火。

她說道。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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