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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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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破陣

李嫵剛離開二樓,回到船頭,便是撞見了一起刺殺——一起很是驚心動魄,卻又讓人感覺索然無味的刺殺。

說它是驚心動魄,是因為這起刺殺來得著實突然,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在紅舟經過那岸邊拱橋時,燈紅酒綠的嘈雜街市人流中突然暴起數道身影,直指站在紅舟舟首處的俊秀少年頭顱而去,暗處三只飛劍交錯而匿於人流陰影中而行;在船舟之下一張巨大法網悄然無息地從水中浮現而出,網中銀線寒光閃爍,自然是那最善圍殺布局的捕漁人……還有幾道黑衣身影在紅舟板面上出現,離著少年不遠不近,保持著一個巧妙的距離,並未第一時間出手,只是形成圍剿之勢,像是嗜血的鬣狗一般,耐心等待著少年露出那致死的破綻。

十四位龍門境,三位金丹境,在這拱橋處埋伏設局了快一日,就等著這高大紅舟踏入此局,不計代價,不忌手段。無論是誰來,都要稱讚一句好大的手筆。

堪稱死局。

但是,之所以說它索然無味,因為這場精心布置的圍殺結束的實在是太快了,也太不盡興了。

飛劍瞬間被折斷,就像是折斷筷子一般簡單。黑影一位接著一位,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落在了船板上,皆是胸口一個窟窿,一擊斃命,無一例外。那張法網還沒浮現到水面之上,便黯然消失——主人身死,那純粹由真氣結成的法網自然也是隨之消散了。

少女飄在水面,身旁染紅一片,只是狼吞虎咽地吃著懷中抱著的幾顆心臟,吃得是真香,誰看了都要稱呼一聲好胃口。待到全部吃完後,少女顯然還有些意猶未盡,將指間吮得幹幹凈凈後才罷休。

待到躍回了船板上,少女看見了快步跑來的岳安,又是露出嬌憨笑容,身後暗金色的尾巴都快甩得飛起來了,神情像是什麽不沾世俗的少女一般天真無邪,滿心等待著主人的誇獎。

岳安半點沒在意那驚心動魄的圍殺,有些埋怨得拍了拍少女的腦袋,恨鐵不成鋼道:“我平時少你吃的了還是少你喝的了?這麽多人面前,吃東西能不能有點大姑娘的樣子。”

少女嗷嗚一聲,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悶悶不樂了起來,岳安看著好氣又好笑,又是用著折扇敲了敲她的腦袋,無奈道:“好了,回家之後我讓爺爺他們再給你找點吃的,先別耍小脾氣。”

岳安又是看向那船頭板面唯一一位站著的那位少年死士,那鬣狗族的少年顯然已經被嚇傻了,腿抖得都快要被折斷了,難聞地騷臭味從那下身傳出,也正因為如此,少女才沒有對他下手。

少女有些惋惜,但也僅僅只是惋惜,主人說過要留活口,留了活口才會有更多的好吃的。

岳安皺著眉頭,捂著鼻子嫌棄道:“他們是真沒人了?誰給的膽子派這種貨色來殺我的?”

他又是扭頭看向身後眾人,問道:“前幾天郭大小姐被刺殺的時候是什麽陣仗?”

元家的元綰回答了這個問題:“我記得說是範家的刺客,三龍門,一金丹,還沒你這一半多。”

岳安挑了挑眉:“謔,看來我還真的挺被重視的。”

李嫵側著頭,深呼吸平覆了氣息,避開了那金菱狼少女的註視,只是對著岳安,語氣平靜道:“你最好在郭茸來之前把這收拾幹凈。”

岳安聳了聳肩,蹲在了那癱軟在地上,嚇到失禁的鬣狗少年面前,笑容燦爛:“聽到沒?你的時間不多,我問你幾句,你就回答幾句,你要是配合,我留你一條爛命,明白了?”

鬣狗少年拼命點頭,像是被嚇破了膽,眼底之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狠厲。

他當然不可能是被嚇破了膽,他只是在等一個時機,等一個岳安靠近他,放松警惕的時機。只是還沒等他暴起,頭顱便是滾到了地面,直到最後一刻,那顆腦袋上仍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俊秀少年擦了擦手上血跡,嗤笑道:“想法不錯。”

(——————)

今天的淮秀島,著實有些熱鬧。

當那道聲勢浩大的青虹帶著磅礴劍意,從天邊呼嘯而來時,淮秀宗的頗多弟子都被其吸引了目光,但沒人將其真的放在心上,只當作是某位失心瘋的劍修剛剛破境便得意忘形,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淮秀宗鬧事。

劍仙怎麽了?偌大個碧雲湖,誰不知道淮秀宗老祖最厭惡劍修。淮秀宗建宗到現如今幾百年,來鬧事的劍仙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哪個的最終結局不是家破人亡,自身□□魂魄更是被煉成傀儡,連求死都成了一種奢望。再說了,淮秀宗才建成的新護宗大陣可是一直擱在那裏發黴,眼下終於來了個倒黴蛋觸這黴頭,還真是想睡覺時來了枕頭。

更有些眼光毒辣的弟子看出了那道青虹太過虛浮,大抵不是修行人自身的修為,多半是依靠著一柄材質相當不錯的飛劍出來狐假虎威。消息一傳開,不少內門子弟眼神都變得火熱,摩拳擦掌起來,想要等到那劍修陷入護宗大陣後,第一個上前將其伏法。若是在宗門那邊贏得些好印象,沒準那飛劍還能被當作獎賞?

一時間,在眾多弟子眼中,那道青虹已經不再是一位劍仙,而是一位被烤得香氣撲鼻,令人垂涎欲滴的巨大肥羊。

不僅僅是淮秀宗的弟子心中是如此想,就連與淮秀宗不對頭的其他島嶼的仙門宗派,也都是覺得這劍修腦子不清醒,著實是魯莽過頭,白白送了淮秀宗一柄上好的飛劍。

而那青虹,只是默然趕路。

人還未到,劍氣先至。

遠看著那青虹還有著一段距離,那股子劍意先人一步,如同狂風過境一般,席卷而過了整座淮秀島,無論是修行人還是山下人,都感到了那股子鋒銳到了極致的威迫感,仿佛像是下一瞬間整座淮秀島都會被切開一般。

數道護宗大陣瞬間籠罩住了整座淮秀宗,五顏六色,像是不要錢一般,淮秀宗的弟子各個臉色蒼白,修為再差一些的,幾乎是被那劍氣震懾得險些癱軟在地,只能在心中將希望寄托於那護宗大陣能將這瘋子攔下。

在眾多期盼視線中,青虹抵達淮秀島。

碧綠,深藍,淺白,淡紫……漫天碎片飄起,那些看似堅不可摧的護宗大陣甚至沒能將那道青虹的速度攔下半分,滿天碎片幾乎像一記重錘錘在了所有還抱著僥幸心理的淮秀宗弟子心頭。

待到那道青虹來到最後一層護宗陣法前時,終於有一聲怒喝響起:“豎子爾敢!”

那道青虹停下,並沒有對最後一道護宗大陣出劍,只是懸停與半空之中,打量著站在那大陣邊的守門人。

人們也終於看清了這道青虹的身形,居然是一位頗為青澀的青衣少女,儼然是個美人胚子,手邊提著一柄長劍,身下踩著一柄劍,身後又是背著一柄劍。

三柄飛劍,但卻沒人感覺突兀,仿佛這小美人天生就該握著劍,而不是什麽扇子胭脂之類的。

青衣少女只是打量了一番那位年邁守門人,猶豫一下,開口問道:“你是淮秀宗最能打的?”

老人嗤笑一聲,剛欲開口,便被一劍從那陣前斬下。

青衣少女搖了搖頭:“看來不是。”

她又是看向那座遼闊的淮秀島,問道:“齊淮安在哪?”

在淮秀宗內,年輕少宗主坐於窗邊,臉色蒼白。

同為劍修,他對那個青衣身影的感受要比其他弟子感受真切的多,僅僅只是遙遙看著,他都感覺眼睛被那滿溢劍意刺得生疼,不敢再多註視。

自己什麽時候得罪了這麽一位少女劍仙?

偌大淮秀島,在那道青衣少女的飛劍下,鴉雀無聲。

諸煙又靜靜等了一會,看著無人回覆,極好看的黛眉微微皺起,像是有些不滿。

看著那最後一道護宗大陣,青衣少女遞出第一劍。

在那道幾乎大到將整座淮秀島都籠罩住的護山大陣之上,一道劍痕深遠綿長,甚至還遺留著些許鋒銳劍意依舊纏繞於那抹劍痕之上,嘶嘶啦啦,像是在極其緩慢地侵蝕著那金燦燦的壁罩。

這一劍力度卡得很巧妙,只是破開陣法,但又沒有將其打碎。

那護宗大陣顯然也不是什麽俗物,即便遭遇如此毀壞,也依舊在自我修覆縫補,與那鋒銳劍意避讓開來。一邊破壞,一邊修補,倒是達到了一種極為巧妙的平衡。

幾位陣修供奉就站在不遠臺階處,看著那劍痕肆意蔓延,即便目眥欲裂心如刀絞,也依舊不敢上前一步。

少女誠懇說道:“讓他出來,我只是來講道理的。”

倘若沒有看見她先前的所作所為,此時她的神情甚至能稱得上是乖巧。

齊淮安心中只想罵娘,破了十六道護宗陣法,然後說自己是來講道理的?誰家道理是這樣講的?

藏陋宗?李家?還休劍?不夜閣?他抓著腦袋,拼命回想著究竟是結了什麽仇,可是無論他記憶裏的哪一位,都不像是有資格認識這麽一位女子劍仙的樣子。

那青衣少女看起來很有耐心,就懸停在了那大陣之前,也倒沒出第二劍,原地靜坐修行了起來,看樣子淮秀宗倘若不把人交出來,她就不準備走了。

飛揚跋扈慣了的淮秀宗少宗主,第一次體會到了手足無措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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