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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不坦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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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不坦率

“你的修行途會很寬廣,如果現在就被埋葬,真的很可惜。”

諸煙突然笑了起來。

左荀並未生氣,反而是有些好奇地問道:“哪裏好笑?”

“你這個年紀便抵達了龍門境,是個好胚子,如果死在這裏可惜了。”

諸煙覆述了一遍華元先前所說的話語,直視左荀:“這句話是華元當時對我說的,你們倆真不愧是朋友,說話方式都一模一樣。”

左荀不可置否地聳了聳肩:“我當作是誇獎了。”

話音剛剛落下,左荀語氣又是截然一變,變得散漫不著調起來,好似方才的那股子認真正經只是一個錯覺:“當然,如果你已經下定了決心,最後還是輸給了劍冢的老怪物們,其實也無所謂,也不是啥人生就結束了,生不如死之類的,那也未免太誇張了。”

左荀輕點下巴,沈思道:“其實我們劍冢還是挺不錯的?風景也可以,夥食也好,你要是來了,沒準咱們劍冢也能學學別的仙門宗派,開開鏡花水月賺點神仙錢什麽的嘛。”

鏡花水月,這個術法諸煙倒是曾經聽聞過,先前在那青衣劍閣時便是有不少內門弟子沈迷其中,往裏邊砸了大把的神仙錢,青衣劍閣覺得賺鏡花水月這種錢太掉價,太不仙人,但又眼紅那巨大收入,便是表面貶低批判鏡花水月此等無用術法,暗中卻是鼓勵弟子以著私人名義開辦鏡花水月,實在諷刺。

天知道有多少表面一副“何處惹塵埃”的江湖女俠和山上仙子,為了那幾兩神仙錢,拋了那修行風骨,對著那鏡花水月矯揉造作佯裝開心顏。

一分錢不僅能難倒英雄漢,還能難倒山上仙人。

一說到鏡花水月,左荀興致立馬就上來了,掰著手指,如數家珍起來:“如果你來了,論清冷左芝能算一個,左心也能算一個,還有旎姨也不錯……男的的話,儒雅風格左思算一個,桀驁有左年,呃,也許會有喜歡左宦那種滄桑風格的?”

左荀倒吸一口冷氣,一拍大腿:“嘶,這麽一想其實我們劍冢長得好看的居然還挺多的……壞了,少賺了一大筆神仙錢!”

左回梆梆敲桌子,眉頭皺得老兇了,嚷嚷道:“這段話我會告訴左芝姐姐的!”

諸煙根本沒有理會早已跑題到不知道哪裏去了的左荀,只是重新將話題拖回正規:“你有妖域槁木谷的情報嗎?”

話音落下,不知道是不是諸煙的錯覺,左荀在聽見槁木谷的一瞬間,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是恢覆了正常,轉而問道:“你去那裏做什麽?”

諸煙凝視薄薄煙幕:“我聽說槁木谷有菩提古樹的種子。”

左荀若有所思:“是那兩個藺家的小姑娘給你的指引,她們回答不了你的問題?”

諸煙猶豫一下,點了點頭。

她最終沒有選擇將實話說出,而是將槁木谷的情報來源甩給了藺苓。天道的存在,不能與他人相提起,所以只能將這一情報源頭甩到藺家陰陽學那裏了。

至於潯與藺苓,她們並非是回答不了諸煙的問題,而是在諸煙從昏迷醒來後,她自己拒絕了向她們詢問問題,令諸煙煩心的是,即便如此,藺苓與潯依然沒有半點驚訝,仿佛像是早早便知道她會最終拒絕詢問一般,甚至沒有被放了鴿子的惱怒。

諸煙不喜歡這種感覺,這讓她感覺自己在潯與藺苓面前無從遁形,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左荀雙眸微瞇,思索片刻,他突然問了一個頗為古怪的問題:“難道最近沒有人,或者突然出現的事情阻攔你去妖域?”

他又換了一個問法:“那玉璃山少宗主就看著你離開?”

諸煙楞住了,一時間有點沒聽明白這個沒頭沒尾的問題。

齊苒?她為什麽要阻攔自己去妖域?齊苒別說阻攔她了,甚至還幫助她尋到了讓守門人無視她的通行令牌。

但很快左荀就揮了揮手,表示略過這個問題就好。他又是露出笑容:“關於槁木谷,就當是免費的情報了,我對槁木谷了解也不多,你就湊合聽聽就好。”

(——————)

齊苒坐在桌前,桌面上堆著高高一摞書紙,身旁燭火影子隨風輕蕩。

寫著寫著,她突然看向簾外,有些好笑道:“都看見你的狐貍尾巴了。”

話語落下,一只赤色狐貍從簾後走進,跳進齊苒懷裏,使勁蹭來蹭去,齊苒頗為嫻熟地給她撓著癢:“怎麽就你一個人來了,秋白呢?”

赤色狐貍啪嗒一下,變回了嬌媚少女模樣,有些委屈地扯著齊苒衣領:“秋白現在天天都在教那個家夥用劍,都不和酒紅玩了。”

酒紅口中的“那個家夥”,顯而易見,自然是新來的陶,不,應該叫做齊鈺了。

齊苒拍了拍腿,捏了捏酒紅毛茸茸的耳朵,酒紅很快明白了齊苒的意思,很是乖巧地趴在了齊苒腿上,將一邊耳朵豎了起來。

齊苒打開一個小玉盒,取出其中物件,輕聲說道:“疼的話,就說一聲。”

她的動作輕柔,聲音也放得很輕,就好像是聲音大一些就會手抖一般。

酒紅聲音悶悶:“不疼,有點癢。”

酒紅有點想不明白為什麽齊苒每一次給她和秋白掏耳朵時都這麽小心翼翼,齊姐姐一個十境陣修,怎麽可能會有“手抖”這種失誤?再說了,就算齊姐姐真的手抖,刺進去了,她們的耳朵又哪有這麽脆弱。別說是一根細且前端圓潤的小勺子了,就算是一根針戳進去,酒紅的耳朵也最多半天就能自愈。

酒紅想不明白,但是她很喜歡被這樣溫柔的齊姐姐掏耳朵,這個樣子的齊苒,是平時所見不到的。

齊苒低垂眼簾,呼吸都放輕,清風流進屋內,略微撩動她流淌而下的長發,柔順流淌到她的腿上,與酒紅的頭發匯聚在一處,沈斂的烏黑與燦爛熱烈的正紅連綿娟纏,屋角熏香微微飄。

酒紅突然回想起好早以前,齊姐姐當初在玉璃宗內剛決定建這如春陣時,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耗費數不勝數的神仙錢維持的巨大陣法就只是為了一個春,如春陣的存在,也成功地被選中為了那敗家手筆裏的榜首。酒紅不懂那些亂七八糟,只覺得春天的確好,晚風很舒適,微風撩動的發梢磨蹭臉頰的感覺也很舒服,舒服到想就這麽慢慢過完一生。

“齊姐姐在想什麽?酒紅能幫忙嗎?”

齊苒有些驚訝,看著酒紅的眼眸,她還真是第一次見酒紅主動問她這種問題,酒紅從來都是那種天塌下來也不在乎的性子,難道是自己的憂慮表現得太明顯了?

“為什麽這麽問?”

酒紅撅起嘴,表示著自己的不滿,齊苒輕輕捏了捏那天生猩紅的唇,那唇當真是讓那諸多胭脂都黯然失色。她有些委屈道:“大家都有事情做呢,酒紅都不知道該做什麽好了。”

齊苒很快便明白了酒紅的憂心,她原先在府內就沒什麽要負責辛勞的,打掃之類的閑事雜事都有侍女下仆完成了。秋白和酒紅作為唯二的兩個貼身侍女,所有的細瑣事務幾乎都被更加穩重的秋白一人包攬了,酒紅先前還能暗心摸魚曬太陽,現在新來了個齊鈺做貼身侍女,危機感一下子就支楞起來了。

酒紅垂頭喪氣,六條尾巴都有氣無力地輕輕拍打著地面:“如果那個家夥做得比酒紅好,齊姐姐可不能把酒紅丟了哦,酒紅會很難過的。”

齊鈺畢竟是真蛟龍,修行路走得一路突飛猛進,用一日千裏來形容都是委屈了。看這架勢,也許到時候站在齊姐姐身旁的人就是秋白和齊鈺了,她這只沒用的小狐貍就只能在家看大門。酒紅越想越難過,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齊苒有些忍俊不禁,看得出來酒紅已經很難受了,難受到今天晚上她最喜歡的紅燒肉都沒吃完,只吃了一半。

她將酒紅抱了起來,看著她的眼睛:“我會把你丟掉嗎?”

酒紅坐在齊苒腿上,擡眸看著齊苒,隨著簌簌聲,衣服落下,素白在昏黃燈光下有些晃眼,酒紅知道了齊苒想要做什麽,有些羞赧,輕輕咬住猩紅下唇,扭捏道:“酒紅只是有點擔心哩。”

齊苒輕點酒紅眉心,批評道:“不坦率的小狐貍。”

酒紅羞赧笑,她就是不坦率的小狐貍,她當然知道齊苒不會丟掉她。

齊苒提起一旁雪白小毫,輕沾筆墨,一邊寫,還一邊念。

“酒紅,歸屬,齊苒。”

“當初十兩銀子買的,現在不賣。”

“好看還好吃,別人想買都買不到。”

“吃得多,愛睡懶覺,長大了,還會勾引主人哩。”

齊苒還故意帶了酒紅害羞時愛說的“哩”字,酒紅捂住通紅臉頰,不想聽,不想看。

寫到最後來,齊苒就只是在反覆寫著同一個字。

一點,一橫,一撇,一捺,一豎再一豎。

正是一個坦坦蕩蕩的“齊”字。

是齊的。

齊這個字,酒紅很喜歡,不勾心鬥角,坦蕩正直,橫就是橫,豎就是豎,就好像是一個人頂天立地地站在那裏,只是看上一眼就有安心感。

就好像是那天,小齊苒攢了好久的錢,從別人手上買下她們時一般,臟兮兮的小狐貍們躺在臟兮兮的小姑娘懷裏,也是那樣安心哩。

有素白,有濃墨,有猩紅,有櫻紅,落筆,呼吸輕屏,輕輕一顫,窗外樹影月光下,晃晃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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