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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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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左

左荀說談談關於華元死活的處理,就真的只是談談,草舟都收起來證明自己不做別的。一路上也是嘴停不下來,嘮嘮叨叨什麽按照懸鋒山這邊的習俗,談這麽重要的事情必須要吃點東西再談,咱們做個講究人,入鄉隨俗,再不濟也讓華元做個飽死鬼嘛,畢竟有道是民以食為天,鬼估計也差不了多少,讓華元吃飽了,安心上路,也不用擔心做鬼尋仇這些事情……潯使勁翻白眼,對這個滿嘴跑火車的家夥非常看不順眼。

這家夥油嘴滑舌,還穿得像個書生,多半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潯因為受到非常多閱本的耳濡目染的緣故,她對話多的書生尤其沒什麽好感。

許仙話不少,是書生;寧采臣話也不少,也是書生;而寫出聞名的“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嘗。以爾青樓素女身,怎配紅袍狀元郎。”的人,更是個書生中的狀元,堪稱是忘恩負義的典範。

書生這個東西,不僅在武俠靈異閱本這邊不討好,在那些關於情呀愛呀的閱本裏,他們也是不怎麽討好。提到書生,人們能想到的詞匯便是“手無縛雞之力”,“酸腐”,“小肚雞腸還忘恩負義”等等,屬實是被黑的很慘了。

左荀帶著諸煙等人一路左走右走,比懸鋒山本地人還要本地人,不知道進了多少胡同小道,就在潯懷疑這家夥究竟是不是想要故意拖時間的時候,左荀終於是眼睛一亮,對著諸煙說:“快到了。”

懸鋒山大多都是這種胡同小道,彎彎曲曲,諸煙抽了抽鼻子,不用左荀說,她自己都能聞見那香味了,味道是真香,整個小道都充斥著那股子烤肉的香味。再是轉過了一個彎,便是視野開闊不少,一個寬敞的大院子,裏面算得上是人聲鼎沸。桌子都是些不高的矮腳桌,再配上一堆小板凳,可以說是相當接地氣。諸煙退後半步,接住了一個因為瘋跑打鬧而差點摔倒的羊角辮小姑娘,小姑娘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是氣勢洶洶地去找剛剛那個推攘自己的家夥。

潯心聲問向諸煙:“就在這裏談?人太多了吧,要是沒談妥……”

她的意思很明顯,要是在這裏談崩了,她們總不能直接在人群裏大打出手,終歸還是束手束腳。

過了一會,諸煙的聲音才是傳來,“我是打不過華元的。”

潯楞住了,沒理解明白諸煙的意思。

諸煙:“華元的確是來殺藺苓的,但是同時他也是自己來尋死的,他根本就沒有做活著離開的準備,所以他才會那麽輕易地中我的夢蝕神通,如果他真的想要認真來滅口我們所有人,我連他一劍都接不下來的。這位願意和我們談談,那就和他談,他若是撕破了臉皮想要強行帶華元走,我也攔不住他。”

她的語氣很平靜,倒是沒什麽無奈或是什麽其他的情緒,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她不覺得這是如何丟人之事,畢竟她現在還有時間,華元從來都不會是她的一個目標。

並非自大,事實即使如此,當她接替青衣女子的補天人後,沒有如何一位劍修能再有與她相提並論的資格。

潯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麽,諸煙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明確了:歸根結底,從最初到現在,主動權從來都不在她們這邊,她們就像是案板上的魚肉,之所以現在能讓潯有種“主動權在我們這邊”的錯覺,也只不過是華元的尋死和左荀性格的古怪罷了,倘若隨便換個人,她們的下場都會只有死路一條。

潯的臉色有些蒼白,看向那位看起來沒半點高人風範的書生,不知不覺衣角已經被她揉捏的不成樣子。

藺苓只是看了潯一眼,倒也沒說什麽,反正也快到日子了,如果這次能讓潯將自己的修為重新抓緊起來,當然是最好不過的事情。

左荀眉眼笑瞇瞇,尋到了一處空位坐下,對著那切肉的憨厚漢子揮了揮手,那漢子走來,看到左荀後眼睛一亮,上來使勁拍了拍左荀的肩膀:“好小子,這都快兩三年沒來懸鋒山了吧,怎麽,你那劍法練成了?”

漢子那力度相當是不輕,左荀被拍得呲牙咧嘴,苦笑道:“韓大哥,哪兒能這麽快,我家師父練了快三十多年都不敢說自己練成了。”

他又是看見了那不遠處的正在整理賬本的溫婉女子,聲音壓低:“大哥這是找到嫂子了?”

韓華出乎意料地有些羞赧,聲音也是壓低:“不是,人家叫李少貍,是那李家的女兒,聽說我不練刀了決定開店鋪做生意了,來幫我打理記賬的,你知道我不擅長記賬那些繁瑣事情的,再說了,人家家裏可是有錢的,讀過書的,是個文化人,哪兒能看得上我。”

左荀笑瞇瞇,不點破韓華的話,他當然看得出來那韓華和女子關系相當不錯,雖然說是沒成,但顯然也只是差捅破窗戶紙了,不然別人一個大家閨秀憑什麽三天兩頭呆在這裏給他幫忙記賬?先不提這個,光是他們這邊聊天敘舊的這段時間,那李家姑娘已經往這邊偷偷瞄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那眼神,嘖嘖,也就是韓華自己當局者迷了。

他倒是沒有點破的意思,這樣點破,未免太過掃人興致。

很快便是上了一桌子烤肉菜肴,韓華又是聊了幾句,便回去忙生意了,他這食肆生意的確算得上是紅火,幾乎都能算得上是摩肩擦踵了,韓華忙得焦頭爛額,好不容易有個空當,忙裏偷閑坐在椅子上休息休息,便是思索著,和那李家姑娘商量,要不再請幾個夥計?現在加上他,這食肆就六個人,的確人手是少了點,也許等著再過段時間,地方也能再擴張點,做成個大氣點的食肆,請上一堆夥計,做成個懸鋒山最有名的食肆什麽的,不然李姑娘一個讀過書的人,給一個小食肆記賬,未免太大材小用,怎麽說也得是個獨一號的食肆才能說得過去……

李家姑娘就那樣聽著韓華的嘮嘮叨叨,酒窩彎彎。她倒是沒什麽雄心壯志,賺多少錢其實都差不多,但是韓華願意和她講這些事情,而且都和她有關,這就夠了。

又是幾個熟客結賬,看著韓華和那姑娘聊天,調侃老板娘今天又漂亮了,韓華佯裝趕人狀,卻是偷偷瞄著李家姑娘的反應,看見李姑娘沒有生氣,反而是捂嘴笑,這個高壯的漢子窘迫地不知道該做什麽好,只得繼續找了個借口去忙活去了。

左荀收回視線,重新放回了矮腳桌上的烤肉菜肴。

是好事。

喜歡一個人本該這樣矛盾,遮遮掩掩,又期望別人都知道看到;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有些時候卻又是膽大包天。

“我覺得呢,咱這相遇,也算是一段緣分了。”左荀袖子挽起,也倒是沒什麽講究,坐在小板凳上,啃著剛出爐的烤豬蹄,豬蹄被烤的香嫩軟爛,入口即化,“您想想看,反正這家夥現在對你也沒什麽威脅了,眼睛都給你廢掉了,一個瞎子還能做啥?要不,大人有大量,放了他唄?”

諸煙沒有回答,將手中的生菜葉子遞給夏藉,夏藉眼睛瞪得大大的,滿眼不可置信,她不相信大家都在吃烤肉的時候諸煙還要強迫她吃青菜。諸煙眼睛撇到一旁,只是說道:“用生菜包著吃,別只吃肉,對身體不好。”

為什麽吃肉的時候不吃青菜會對身體不好,夏藉想不明白,只能用力地瞪諸煙,表達著自己的抗議。

左荀被晾在那裏,倒也不尷尬:“那我們聊聊條件?”

諸煙擦了擦嘴,說道:“你這連名字都沒說過,是誠心聊事情的態度?”

左荀恍然大悟,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諸煙給他這個臺階化解先前劍拔弩張的氣氛,他自然是心知肚明,接住就是往下走。他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擠出幾滴眼淚,看起來無比真誠地說道:“早說嘛,誤會,都是誤會。咱這不是來得太匆忙忘記了,這是我冒犯了,難怪幾位如此不待見我,該,真該!那就亡羊補牢,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關徽,那位叫做關月,我本來是帶著她出來游歷游歷的,結果見到了老熟人,之前欠他一個人情,這次怎麽說也得盡力救他一救,見諒,見諒哈。”

還沒等諸煙說話,韓華將香味四溢的烤羊腿放在桌面,有些疑惑:“你不是姓左嗎?什麽時候又改姓關了,怎麽的,倒插門了?”

潯捂住嘴巴,她覺得這種場合笑出聲有點丟臉。

左荀半點不尷尬,繼續扯著:“記錯了,我叫左徽,那位叫作左月……”

諸煙站起身來,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她的身體有些顫抖,問道:“你姓左?”

前一世中,她從未見過任何一位姓左的人,好像她這個姓氏就是個憑空飛出來的東西一般,但在許多演義與書籍史冊中,卻又有著不少姓左的人,這些人好像是避開她一般,像是避開什麽瘟疫,不論她如何費心去尋找同根之人,最終得到的結果也都是對方突然死於不測,最終她也是認了命,覺得是也許是自己天煞孤星,尋不得親人。

左荀楞了一下,這麽大反應?怎麽的,這位也像是西域那個家夥一樣,對姓左的有偏見?

諸煙按住腦袋,頭突然疼得幾乎讓她站不住,耳旁震耳欲聾的炸雷聲幾乎讓她整個人都崩潰。心湖中的天雷沸騰卷浪,暴漲淹沒了整個石亭。又是踉蹌幾步後,她重重砸在了矮腳桌上,整個桌子的菜肴都被她帶翻,眼前好像是天旋地轉,畫面與嘈雜飛快地離她遠去。

黑雷好像不想讓她了解什麽事情,竭盡全力地在她的心湖裏肆意作為添著亂,她的心湖一瞬間如同四缺八漏的破草屋,一時間搖搖欲墜。

在眼前的最後畫面,諸煙看見了被她嚇得一動不敢動的夏藉,她的嘴唇輕輕顫抖一下,好像是在為嚇到了夏藉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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