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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如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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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如稚子

諸煙停下筷子,頗為無奈地說道:“青菜也要吃。”

夏藉如同做壞事被抓了個正著,眼睛眨巴眨巴,企圖裝作聽不懂諸煙話語的樣子。

諸煙筷子輕輕敲了敲碗邊,有些無奈:“藏在碗後面的,你藏那麽多藏得住嗎?”

夏藉蹭著諸煙一個沒註意,偷偷將那青菜藏在了碗的後邊桌面上,好像這樣就能讓諸煙看不見了一般。

諸煙話音剛落,又是立刻說道:“落在桌子上的就別吃了!”

聲音沒註意,拔高了些,聽起來兇巴巴的,夏藉停下筷子,眼眶又是有些發紅,只覺得自己委屈得緊。

她不想吃那青菜將其藏了起來,要被小煙說道;現在吃掉了,還要被小煙說,哪有這種道理。

她將頭扭向一邊,決心不與小煙再說話。

窗外陽光正正好,蟬鳴聲陣陣,正是人間十一月,萬重山有些地方太偏北,已經開始白茫茫了,而玉璃山上還是盛陽花開,一片繁榮模樣。齊苒在這護山大陣上,著實下了不少功夫,玉璃山全年都是這種天氣,陽光燦爛而不炎熱。

說是常春,但也不太像春天,齊苒好像是和雲有仇一般,整座玉璃山除了暴雨時節外,基本上都是唯獨山頭一片天萬裏無雲,這護山大陣在整個四大域裏也是獨一份的了,聽起便讓人覺得乍舌,能將整座山都裝得下的大陣,居然只是為了調節天氣,簡直是奢侈敗家到了極點。

諸煙輕輕嘆了口氣,看著委屈鬧脾氣的夏藉,將語氣放輕了不少:“把碗裏的菜吃完,吃完之後,下午帶你去買糖葫蘆。”

“除了糖葫蘆,還有,還有……”她捏著眉心,艱難地回憶著還有什麽能吸引小孩子註意的東西,“還有玩偶紙人什麽的。”

小孩子的委屈本來就是來得快去得快,再加上聽見了諸煙買糖葫蘆的承諾,夏藉又是沒心沒肺地吃了起來,半點不記得剛才的自己還決心不與諸煙說話。

諸煙倒是沒什麽心情吃飯,只是有一筷子沒一筷子地夾著。委實而言,煥榮山莊的菜肴味道的確非常不錯,很有那山下農家菜的感覺,即便她心事重重,入口的一瞬間依舊感受到了驚艷,大多菜肴都是魚,被燉到發白的濃郁魚湯味道極鮮,糖醋魚也尤為不錯,夏藉吃得極香,看起來那道糖醋魚最受她的喜愛,諸煙嘴角不禁勾起笑容,果然是小孩子胃口。

她伸手,用那濕水的幹凈手帕擦了擦夏藉嘴角油脂,夏藉擡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眉眼彎彎,稚子氣息展露無遺。

的確很惹人喜歡沒錯,但是倘若這等天真無邪表情是出自一個清冷女子的臉上,未免也太過詭異突兀。

諸煙思索著,艱難地搜尋著自己先前的記憶,師尊在自己昏迷的時候,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像是入魔,入魔之後之後一般都是情緒失控走極端,現在的夏藉簡直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孩子心智,還是個挺熊的熊孩子;也不像是被奪舍了,先姑且不提誰能奪舍一個十三境大劍仙,就算真有什麽神仙能做到奪舍十三境,也絕不可能是現在這副稚子模樣。

難道是失了魂?

諸煙想起自己前世聽聞過的奇聞逸事,說是有一種人的體質非常奇特,叫做失魂人,他們的三魂七魄極易松動,受到刺激或是驚嚇便會丟魂落魄,性情大變,倘若是次數多了,最後便會變成一個無魂無魄的空殼,沒有意識也沒有想法,就像是一個行屍走肉一般活著。

南域有一個王朝裏便有這個例子,那皇室裏最小的女兒原先是個驕縱性子,仗著家裏長輩溺愛,成天在那京城中飛揚跋扈無惡不作,結果一日被人推攘進了水湖中,又不會游泳,被救上來時嚇得幾乎是掉了半條命。救上岸之後,這皇女便是大病一場。

在家中躺了近三個月,整個人再無半點驕縱性子,唯唯諾諾,說什麽也聽不見,回答不了話,好不容易花了重金請到那山上高人,山上高人一看,便是斷言這是丟了魂,讓那人去皇女當初被推入的那個湖中撈取一個香囊,還說那香囊裏邊裝著豆子,將那豆子煮熟給皇女吃下,這魂便是能找回了。

皇帝半信半疑,讓那下人去湖中撈取,結果還真在那湖中撈到了一個紅色香囊,顏色鮮艷如血,裏邊豆子粒粒飽滿。

皇帝大喜,給那皇女熬粥服下後,那皇女立刻便是嘔吐抽搐,又是昏了過去,待到半個時辰後才幽幽轉醒,對先前發生的事情半點記憶沒有,只記得有人推攘自己下去。最離奇的是,待到皇女徹底痊愈後,整個人都是性情大變,再無半點紈絝子弟模樣,謙遜好學了起來。

夏藉雖然與失魂人很像,但是諸煙也搜尋過夏藉的三魂七魄,完完整整,沒有半點被動過手腳的痕跡。

夏藉的變化,太過奇怪,讓人完全沒有半點頭緒。

待到今天下午,還是去找那巨大劍舟的蒙眼少女藺苓算上一算罷,諸煙猶豫再三,還是下了主意。

那藺苓曾經說過可以為她免費算上一卦,但是被她拒絕了,現在再過去難免會有些尷尬,但是事情著實棘手,不得不如此。諸煙輕嘆了口氣,打開了自己方寸物,清算著金精錢幣。

那算命女子算一次便要五金,身為師父的藺苓想必要價更高,二十金?三十金?還是說會更高?她有些肉痛地看著自己的方寸物,她著實不算如何富裕。

夏藉:“小煙,我也有很多這種樣子的錢幣哦?”

她的眼睛盯著諸煙閃閃發亮,像是邀功,倘若她背後有尾巴,怕不是已經旋轉到飛起。她半跪在椅子上,將椅子前後顛動。諸煙伸手,停住了她的危險舉動。

諸煙有些無奈,真是的,師尊小時候有這麽熊嗎?

諸煙再是嘆了口氣:“坐好,快些將碗中飯菜吃完,不要動你那方寸物中的東西,那是師尊的東西。”

夏藉臉頰鼓起,在椅子上坐好,語氣頗為不高興:“我已經吃飽了,而且那就是我的東西,我想用就能用。”

諸煙揉了揉,將她鼓起如倉鼠的臉頰揉來揉去,好像是要將那股氣揉掉:“聽話。”

現在的夏藉,說她聽話吧,一個不註意她就能搞出來些什麽事情,要一直盯著;說她不聽話吧,她又很會看顏色,看見諸煙態度一認真,便立刻一副乖巧懂事模樣,要是諸煙臉色稍微有一點差,就立刻眼框泛紅裝出一副委屈可憐樣,讓諸煙全然對她生氣不起來。

用著師尊的那張臉撒嬌,這誰頂得住啊,諸煙好像理解了為什麽有些家長會那麽縱容熊孩子了,被那濕漉漉的委屈眼神一看,根本硬不起來,瞬間就心軟如棉花了。

諸煙只是搖晃鈴鐺,不一會,那松花春水二人便說說笑笑地來了,聲音清脆如黃鸝,和諸煙夏藉問好,諸煙只是點了點頭,二人做事很是麻利,很快就將那桌面收拾的幹幹凈凈。

“你們二人知道這萬重山的劍舟池在哪裏嗎?”

松花聽見了諸煙的問題,像是思索著,不太確定地回答:“大概在中元坡那邊?我也不太記得了,只是很久前聽客人提起過。”

性格更加活潑一點的春水則是舉手說道:“這個我記得!是在懸鋒山的中元坡那邊啦。”

諸煙面露難色:“懸鋒山在哪裏,中元坡又在哪裏……你們有地圖嗎?”

春水眼睛咕嚕咕嚕轉,悄悄拉近諸煙,說起悄悄話,聲音軟糯:“我們可以給你帶路呀,只要你和他們說一聲是需要帶著我們一起出門就行。”

她又像是堅定自己的說辭,手指比出米粒大小的間距:“還能順便再偷那麽一丟丟的懶,就這麽大,我拿松花的個子做擔保!”

松花一聽,便著急了:“不要不要,你拿自己的身高做擔保!”

她才十六歲,還能繼續長高呢,萬一真的長不高了,那可真是要哭上三天三夜都不為過。

看見原先還算是可靠穩重的松花急得快哭出來了,諸煙只得點了點頭,安慰著松花:“不用擔保,偷一點米粒大小的懶沒關系。”

春水頗為開心,就連收拾房間的速度都是變快了不少,待到全部整理結束,諸煙只是和那前臺簡單說明要帶著松花春水,前臺只是簡單登記了一下,連問都沒問上一句。

畢竟夏藉大劍仙,清風又明月,哪裏會做拐賣小孩一事。

越是靠近妖域的地方,夏藉的名聲便越是好,這還是要多虧了那些茶樓集市的說書先生的添油加醋。

諸煙站在正門口,不知道為什麽,看著興奮雀躍的夏藉松花春水三人,她居然悲哀地有了一種自己老了的感覺。

其實按照年齡來說,她這個虛十三歲才是年齡最小的存在。

她再度嘆了口氣,只覺得自己這輩子的氣都要在這幾天嘆完了。

出門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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