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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城頭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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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城頭腳下

白雲端即使到了深夜,也是一副燈火通明的模樣。諸煙跟著江辭,走到了集市裏,依舊是人聲鼎沸,尤其是那幾家比較有名的酒肆,更是坐滿了人。

對於酒鬼們而言,自然是不分白天黑夜的,酒桌上哪有認識不認識的人這麽一說,只要拿著酒,都能聊上兩句,更不用說今天還有著夏藉關門弟子的兩場洗劍,這不就是一個很不錯的下酒菜嘛。

江辭走在前頭,看起來很是開心,灰袍長袖甩來甩去,像一只大灰撲棱蛾子,諸煙跟在其後,身上披著大毛巾。其實與其說是披著大毛巾,更應該說是披著一張暖和的毛毯,諸煙將臉蹭在其上,夏藉特有的好聞檀木香充斥鼻腔。

齊三眼尖,遠遠地便是瞅見了江辭諸煙二人,打開二樓窗戶,遙遙喊道:“江師姐,是來喝酒的?一起啊!”

江辭揮了揮袖子,也是喊道:“不了,你們自己喝吧,我帶小師妹去轉轉白雲端!”

齊三已經喝的有點暈乎了,扯著嗓子:“先帶她去看看城頭!”

江辭點了點頭,相當沒架子,學著齊三扯著嗓子喊道:“必須的!”

說道白雲端的城頭,那的確是一處值得參觀的地方。

每當有劍修破境入上五境,便能在城頭的那面墻上刻一行字,寫什麽都可以,在那裏能看到許許多多的劍仙姓名,與他們或年少輕狂,或傷春悲秋的句子;也可能是他們的遺言,他們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句話。

齊三身形晃晃悠悠,徑直跳出窗戶,飛劍瑤光如墨瞬間飛出接住了他,他站在飛劍上,哈哈大笑:“等老子登入上五境!我也要去城頭刻字!”

他搖頭晃腦,令人忍不住擔心他從飛劍下摔落下來:“就寫……”

他撓了撓頭,的確醉得有點狠了,他一時間想不出來,只得放棄,說道:“算了,等登入上五境再說!”

少年站在飛劍上叉著腰,哈哈大笑,肆意張揚,甚是吵鬧。周圍劍仙們見怪不怪,齊三這家夥,嘴上叫著天天喝酒,酒量卻是差得離譜,喝完之後就耍酒瘋。

想當初齊三剛到白雲端的時候,剛剛洗完劍,就叫嚷著讓最能喝的那個人出來,洗劍算什麽本身,真要看本事還是要看喝酒,兩人比一場,誰要是喝不了了,就要請所有人喝酒。

那氣勢,把所有人都震住了,都以為這小子是個什麽酒仙轉世。結果等到真正開始喝了,小木桌旁擺滿了酒壺,所有人都準備看這小子表演的時候,剛喝到第四碗,齊三就哐當一下就砸桌子上了。

所有人都傻了,他醉得實在是堅決突然,以至於眾人誤以為是他被下了毒,等到人們發現他只是單純的喝醉了之後,只能膛目結舌,一齊也就成了一個酒量的計量詞,一齊等於四碗酒。

酒肆那碗,為了偷工減料,將本來便裝不了多少酒的碗底,又加厚了一層,已經可以說是很淺很淺了,尋常一個酒罐,能足足倒上幾十碗酒,四碗,按道理來說連碗都還沒涮開。

但是齊三很是實誠,半點不含糊,說倒就倒,四碗就倒。後來方還給他支了一招,要是真想多喝點,就摻水,倒一層薄薄的底,然後加水成一碗,只有用了這個辦法,齊三才能和其他人一同喝酒。

這酒量,的確可以說的上是驚世駭俗了。

再比如全白雲端酒量第二差的方還,能喝上六齊,雖然六齊對於一個金丹境的劍修而言確實有些丟人,但是與齊三不同,他雖然酒量差,但是醉了之後不鬧事不丟人。喝醉了之後就安靜如雞,也不睡覺,就坐在那裏看著所有人,倒也不說話,眼睛就直勾勾地盯著某一處地方看,像是發呆像是走神。

其實還是有點瘆人的。

和方還齊三經常混在一起的那個矮個子李玫,年齡最小,十五歲,反而倒是比齊三方還這兩酒桌廢物好得多,酒量達到了十一齊。平時拘謹內向,喝醉了之後就和著齊三一起耍酒瘋,還有問必答。

顧家的那個丫頭壞心眼,看著一次李玫喝醉了,故意問他覺得全白雲端哪個劍仙姐姐身材最好,方還聽見這問題直接用藤蔓封住了李玫的嘴。等到李玫酒醒後嚇出一身冷汗,恨不得給方還立刻磕幾個頭。

不說別的,他自己是有自知之明的,就他那張破嘴,如果方還不攔著,他不僅要說誰的身材好,還要說好在哪裏,甚至還會點評個一二三出來,比如什麽某某某屁股雖然翹,但是真要提起弧線還是要看誰誰。

倘若他真的如此說了,他今天早上可能就沒有機會醒來了。

像是夏藉顧筠這種,境界雖然高,但是性格使然,估計不會太較真,頂多挨上一個白眼,然後背地裏再被江辭或是顧筠她妹妹一頓打,這個事情也就過去了。但是他要是嘴賤說了像是許長抿或是雲溺……這種殺胚可不管什麽白雲端不白雲端的規矩,他少說也是要挨上幾劍,不死也要脫層皮了。

除了這幾位米粒小的酒量的,白雲端裏能算的上是海量的劍仙,也是有的。

比如許長抿,這位的酒量不好計算,因為她基本上全天都泡在酒肆裏,把酒當水喝,但是也有不要命的算過,當她喝到二十六齊的時候就會開始臉頰泛紅,所以姑且算為二十六齊;而夏藉則是極為少見的作為劍修滴酒不沾,算為零齊;至於江辭,她的酒量大家都不知道,都說這家夥沒酒品,蔫壞,每次喝酒喝一半就要跑路,沒幾個人看見她真正喝醉的樣子。

窗內一縷藤枝伸出,將齊三拽了回來,方還探出頭,因為喝了酒,秀麗白皙的面龐微微泛紅,抱歉地對著諸煙笑了笑:“這家夥酒量不太行。”

江辭嘖嘖道:“方還這家夥是不是越長越漂亮了?”

告別了酒肆眾人,江辭帶著諸煙繼續往前走,又是走了半炷香,她們已然離開了集市,穿過了住宅府邸,走著走著,終於遙遙看見了城墻。

其實說來很奇怪,白雲端明明是一座飛空城,但卻有著高聳的城墻,也不知道究竟是在防什麽。

再往前走,便是看見了城頭的那面墻。

這裏曾經有著足足數百位上五境的劍仙的留名,四大域一大半的年輕上五境劍仙基本上都在這裏刻過字。

已然是深夜了,諸煙手提著夜燈,輕輕撫摸墻壁的溝壑,借著夜燈挨個看著。

“曾十年飲酒不花錢——南域雲門,阮紋。”

“只知道雲門流浪很有一手,沒想到討飯也能有如此成就——南域懸劍閣,李懺。”

“懸劍閣老祖的道侶被雲門師祖搶婚的故事就連我們東域都聽說過了,笑死——東域捉刀人,胡一安。”

“羅襟濕未幹,又是淒涼雪——北域烈雲門,孟行。”

“???是我認識的那個猛行?這家夥能有過這麽文氣的大腦?從哪本書上抄來的啊?哪位女俠啊這麽有東西能玩弄猛行的情感——北域斷薰宗,秋染。”

“看帶夥不知道提一嘴,我有理由懷疑孟行的目標就是秋染前輩——西域,某個不敢留名字的第一大劍仙”

“???這麽不要臉的註釋,不會是韓寄師兄吧,已經飛劍傳述孟行了——西域一線山,韓溫。”

諸煙看得頗有興致,一點一點滑動著,將一些熟悉的名字與前世記憶裏的那些大名鼎鼎的天才劍仙們對應在了一起。

她看著看著,突然指尖頓了一下。

“希望夏藉能突破瓶頸,直入飛升境——許長抿。”

“哈哈哈這位不會還以為大家看不出來她喜歡夏藉吧,不過有一說一我覺得可能很有機會,這兩位平時走那麽近,夏大劍仙看起來也不怎麽直——北域雪陽峰,彩荀。”

許長抿,是那個穿紅嫁衣的女子劍仙?

那麽漂亮的女子,也喜歡夏藉?不過這才是正常吧,師尊長得好看,性格也溫柔,被人喜歡才是理所當然吧。

諸煙突然感覺有些不舒服,沒有繼續看了,這種感覺很是奇怪,前一世從來沒有過,像是心臟被揪了一下。

江辭則是誤會了她的意思,輕笑道:“是不是覺得很幻滅?覺得這些人也太接地氣了點?”

江辭將手放在了墻壁上,冰涼的巖石觸感傳入感知,她的指尖掃過墻壁,粗糙的磨損感能感受到歲月的痕跡。

她開口說道:“你知道白雲端為什麽會存在嗎?”

諸煙搖了搖頭,她的確對這個問題很是疑惑。

在她的前一世裏,哪裏有什麽白雲端。

江辭語氣慢聲細語,像是夫子和學生講解課題一般:“四大域的劍仙種子,因為天賦太過驚才絕艷,受天道所不容。像是什麽尋常突破境界時的天雷劈打還只是小事情,真正危險的還是心境上會出現的陰翳心魔,這是被天道排斥的景象。”

“而白雲端,因為有著白霧的遮擋,天道無法窺看。所以四大域的宗門派別大多都會將其劍仙種子送往白雲端,等到突破了觀海境,心湖已然成型,面對陰翳心魔也有了抵抗力後,再看其本人如何選擇,是先留在白雲端繼續修行還是回去。”

難怪白雲端天生劍胚多如牛毛,難怪白雲端滿城皆劍修……

青衣女子的聲音在她的心湖響起,聲音很凝重:“光陰長河已經被攪亂的不成樣子,按道理來說,白雲端根本不應該存在。”

諸煙低聲說道:“所以白雲端並不是一個宗門,而是一個……庇護所。”

江辭點了點頭:“可以這麽理解。”

在諸煙的前一世,哪有什麽白雲端,哪裏有這麽多天才劍修種子,像齊三方還這樣的天生劍胚,本應該是最少見中的少見才對。

是因為……師尊的出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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