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

關燈
結局

成婚之後,長生和黛玉二人在外游蕩多年。偶爾路過時,也回過賈府,送去些薄禮,只是因著山長水遠、時間緊迫,所以極少能知道賈府的情況。

因此,當他們再度到賈府去拜訪時,眼前的場景當真教二人大吃一驚。

往日裏賈府最得意的“敕造榮國府”的五字牌匾已經被取下來,規規矩矩地放置在一旁,由兵士看守著。過去矗立在府門前,鎮守的石獅子已經被砸碎,碎石散落滿地,無人收拾。

且過去守門的仆從已經不知所蹤,唯有一男子立在府門前,睥睨著包圍賈府上下的士兵。

因著距離太遠,長生只覺著那人身形有些熟悉,可想不起來是誰。

還未等走近,便見那男子沖著領頭人喊著:“孫大人,我賈府雖一時傾頹,但常言道莫欺少年窮,又有俗語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奉勸你切勿欺人太甚!”

“欺”字的聲音太大,登時叫長生聽入耳。他面色一黑,攜著黛玉,往前走去。

熟料,走近時才發現,原來這對質的兩人竟都是熟人。

賈環瞧見他,面色一喜,心中底氣更足:“師傅!”爾後沖著黛玉一行禮:“師娘。”

長生和黛玉也分別回禮。

此處人多物雜,長生怕意外傷了黛玉,遂讓她先行入內。而他自己,一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的人,緩緩喚道:

“邵大人。”

這位邵大人,正是當初窮困潦倒的邵且衣無疑。可現在,他卻已經不是當時那個困窘的邵且衣了。而今他身披盔甲,頭戴翎羽,左手壓住腰間寶劍,右手奉著聖上禦旨,一派顯赫氣象。

見著長生,他嘴角上勾,狠戾稍有減淡,但仍舊無法磨滅青黑眼圈上赤紅雙眼內的兇惡。他一行禮,如狼般地笑著:“三爺。”

雖然兩人沒有多說其他的話,但賈環也已經瞧出來,這二人過去認識。他遂啐了一口,罵道:“師傅,你別和這小人多交往。他分明與你有相識之誼,卻還主動請旨來抄我們賈家。”

極粗俗的動作教邵且衣微蹙眉。他內心罵過一句“果然是妾養的東西”,但又想著賈府現在只能靠這種不入流的人物撐起門楣,可見何等落魄。

因此到最後,他竟緩緩露出笑意:“環兄弟,是你誤會了。此次前來,我誠然是奉旨抄家不假,但這旨意卻不是我請的。我向聖上所請,實則是為著其他事。”

那副笑並不真誠。賈環聽過他的話,語含不屑:“你這等小人,若不是為著抄家,還能為著什麽?”

“提親”,邵且衣語焉不詳地說過。爾後垂首,掩住神情。但他嘴角的笑意越發明顯,“我是來向府上的迎春姑娘提親的。”

那詭異的笑容讓賈環莫名生出一陣寒意。但“提親”二字,還是讓他語氣稍微松緩:“你既然想娶我迎春姐姐,又為何奉旨來抄我賈家?”

“君命已定,即便不是我,也會有其他人”,邵且衣笑著說,一皺眉,神色間有些替他們思量的意思,“府上暫時顯出頹勢,若是讓其他人來,指不定如何折辱。既然如此,倒不如我親自來,也免得府上其他人多受痛苦。”

他這話倒是說服了賈環。

賈環雖然還未曾入仕,但也明白“君命難為”四字。即無論如何,榮寧二府今日必須被抄掉。

正因此,已然知曉這位孫大人不會欺辱府上其他人,賈環便沒再做阻攔,站至一旁:“請罷,孫大人。”

邵且衣一笑,領著士兵進入府內。

他走後,長生疑惑,詢問賈環:“他分明姓邵,你為何稱呼他為`孫大人'?”

一聽,賈環也怔:“我還剛想問你,他明明姓孫,你為何稱呼他為`邵大人'呢?”

此話一出。兩人面面相覷,眼神裏分明都是對對方的嫌棄和不信任。這份嫌棄還沒收起,爾後兩人卻統一快步走向府內。

因為不管他究竟姓甚名甚,至少他假意換姓,就必定別有所謀。二人沖進府內,不早不晚,正好瞧見器宇軒昂的邵且衣站在枯瘦衰弱的賈赦面前。

賈赦此時還不是站著的。他躺在地上,可因著灰髯蒼發胡須的泥土,更確切地說,他是被邵且衣帶來的兵士摔倒在地,無法起身。

賈赦也不想站起來。他很累,太累了,就任由自己倒在地面,然後瞇著混濁不清的眼,瞧著眼前的男人拿出一袋銀錢和紙幣,徑直往他的面門出丟過來。

“聘禮”,邵且衣的目光隱晦地那合中身材的女孩處掃過一眼,滿意地瞧見她溫和的臉龐上現出一派無言的恐懼。淺笑,而眼裏的狼性更加洶湧,“明日就把她擡到我府裏罷!”

這話裏話外,哪裏是婚聘,分明就是賣身。

在場的人,無論男女,俱是神色大變。

賈母顫巍巍地倚著拐杖,期盼賈赦能反對。可誰知賈赦抱著這些銀錢不撒手,笑得浪蕩又滿足:“好好好,為何等到明日,今日就可!”

迎春聽罷,難免落淚。

她性子裏有呆的部分,對外事總是遲鈍些。可這份呆意,卻也不是傻,長久的日子早就教她明白,父親並不疼愛自己。但也沒想到,何止是不疼愛,簡直是將她看作隨意變賣的物件。

可她能怎麽辦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唯一能做的反抗,就是哽著聲音,絲毫沒有底氣地落淚:“我不。”

“嗤”,那細微的聲音聽在賈赦耳裏,換來的只是鼻腔裏發出的一聲冷笑,“你不?你有什麽說不的權利?父母之命大於天,我叫你嫁,你就得嫁,我叫你娶,你就得娶,你要是不願,我就親自去給你選藥,保管叫你新婚之夜快活似神仙,嬌女變作……”

“住口,混賬!”,賈母匆忙打斷他。無論旁人明白與否,她如何不知道賈赦話外說的是什麽。可是她也沒想到,自己最初疼愛的孩子,卻是連絲毫的分寸也不知曉。一時氣急,怒罵:“入了地府,你怎麽有顏面見老太爺。”

“我如何見,不勞您費心。您老人家自己先想清楚再說罷”,賈赦昏昏沈沈地轉頭一圈,看過四周,每一塊地都無法辨認,每一張臉都模糊不清。他一拍手,大笑,“腌臜物,終是該幹幹凈凈地消去才好。”

置身事外的邵且衣冷眼看著這一切,遠遠地望見快步趕來的賈環和長生,他眼神微滯,隨即奸笑著:“我可沒騙你們,我當真是來提親的。”

見素來與他親近的迎春被這般侮辱,賈環氣急,一桿紅纓槍就要朝邵且衣沖去。

眼看著槍頭就要刺過他的小臂。

卻忽的被長生攔住槍桿。

被阻斷的動作叫賈環一怔。理智回籠,他才想起,這裏不是光耀的榮國府,而是被抄家的賈府。眼前的人也不只是什麽負心漢,而是皇帝親自點來的朝廷命官。

他抿唇,不愉,但也無奈。他走向低聲啜泣的迎春和眼神暗濁的賈政處,小心翼翼地將迎春扶起,盡量柔聲地安慰著:“迎春姐,你莫怕他,有弟弟為你撐腰……”

而另一旁的長生,則是徑直和邵且衣對質著:“邵且衣?”

因為賈環的動作而尚處在呆滯中的邵且衣方才回神。他也沒料到,這個世族家的庶子竟敢對他直接用武。

而聽見他長生的話,心底一默“終於來了”。之後不自覺地一閉眼,又一睜眼:“孫紹祖”。

本以為會換來一場怒火,熟料長生淺淺地把他的名字在嘴裏繞過一圈:“孫紹祖啊”,爾後才笑著:“當初你同我提及賈赦,我只以為你是簡單警醒,現下才明白,原來你別有用心。”

孫紹祖無法作答。他只是理所應當,又平平淡淡的一句:“我提醒過你”。

“為什麽呢?”,長生同樣冷靜,“總沒有無來由的恨意。”

孫紹祖沈默著,不肯多說。可卑微乞憐的母親,高高在上的仇敵,謾罵暴躁的父親,卻一一在他腦海閃過。

母親跪著,對那人磕頭。

那人淫笑著,用五指比出個數,

父親大怒,母親卻拉住病榻上的父親,頷首。

衣裳整齊變為襤褸。

那人走了。

拳頭就落在她身上。

母親緊攬著衣服,抱著那人施舍的救命錢,眼神絕望又瘋狂。她那蒼白的嘴唇一開一合,不停地說著。

說著什麽呢?

他痛苦地閉眼。可終究沒能聽清那浮在半空的虛影說的是什麽。而一睜眼,卻是極致的瘋狂與狠戾:“我因為他當初的放蕩,痛苦半生。蒼天再不開眼,也總給了我個公平的結果。”

長生盯著他染紅的眸子,說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正常還是瘋狂:“你所謂的公平結果,就是讓他的女兒代他受過?”

“無論怎樣折辱他,但凡他沒死,就難消我心頭之恨,可我總不能時時刻刻囚著他。怎麽辦呢?”,孫紹祖前所未有的大笑著,露出一口白牙,“我這才想起。我不能困住他,但卻能困住他女兒!都說一報還一報,又有父債子償,他該受的過,教他女兒受去,總沒有問題罷?”

他越笑越瘋狂,全然沒有平日裏的冷靜與克制。或者說,平日裏的克制與冷靜更像是他為掩蓋內心瘋狂所佩戴的面具:“我是個什麽東西?當初在你們眼裏,我不過是條搖尾乞憐的狗。現在呢!你們賈家的千金,不也得服侍著我這條狗……”

他話語未盡,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臉上的疼痛教他的笑僵在那處。他眼眶本就紅著,此刻更添了幾分顏色。

“你……”,孫紹祖感受到臉頰的熱度,無聲地傳遞著眼前人的憤怒。

“該醒了”,長生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即便被打,孫紹祖還是笑:“你以為這是夢?這不是。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當初一門雙公的賈府,現在剩下的都是些什麽貨色,你以為憑你自己就能護住他們?”

都是些什麽貨色呢?

長生還真沒註意過。他當真仔細地去看看眼前的一片混亂。

迎春啜泣,賈母垂淚,賈赦狂笑,賈璉得意。府內小廝仆從無不驚顫恐懼。連那明明早已體會過無數次的神瑛侍者,都還站在賈母等人身後,一言不發。

似真是救無可救。

但他眼咕嚕一轉,卻又看見身子骨並不強健的賈蘭站在他母親身前,護著賈府的女眷。也看見已經長大的賈環安慰著迎春,唾罵著賈赦。

可當真叫他吃驚的,還是探春面色的堅毅。因為他知道,在這個世界,讓一個女兒家在突蒙大難時顯露出這等神情,有多麽不容易。

“輪不到我護住他們,府上自然有人能護住他們”,他笑了笑,“該好好看看的,是你才對。”

孫紹祖當真望過去,瞧見賈蘭、賈環一行人,便明白,賈府雖然敗在賈赦一輩手裏,卻未必不能在賈環、賈蘭一輩手裏振興。

“迎春,我們府上是不可能嫁給你的”,長生見他似乎冷靜,繼續說著,“她是個好姑娘,容不得你欺辱。”

孫紹祖一怔,許久,笑容詭異。

她是個好姑娘,其實,他早就知道了。

年少無知時候,母親的死,父親的暴虐,都讓他瘋狂地想報覆。幻想著手刃仇敵,慷慨就義,卻沒想到翻進園內,看到的卻是一個呆姑娘盯著柳樹墻角。

他那時候哪裏懂得漂亮不漂亮,只記得她癡楞楞地盯著墻角,心底就斷定:“是個傻的”。

她看見了他,連同他手上的刀。

手心陡然濕漉一片。猶豫著,怎麽辦。

何曾料想,呆姑娘指著他拿刀的手,楞楞的:“你翻墻的時候把手擦破,流血了。”

心與手一顫,刀就落了地。

藥是她上的,紗是她纏的,恨意是因她而淡的。

她給過他希望。

可不足以照亮他漫長歲月裏的黑暗。這股微弱的希望,反而讓他愈發知道自己所處的不可忍受,因此,他陷入了更為深沈的瘋狂,所有的反抗都變作自己和另一個自己的戰鬥。當他勝利的時候,精神就清醒又冷靜。而當另一個他勝利的時候,他就變為瘋狂的野獸。

但無論何時,他的目光始終緊緊地盯著賈府,就像是自己就像方外故事裏是緊盯著狻猊的惡犬。當它活著的時候,就遠遠地跟著;當它死去,就撲上去撕咬它的肉。

這是報覆嗎?

孫紹祖問自己,爾後回答說:不是,是最虛偽的懦弱。

因為無論他如何假裝強大,無論如何去踐踏現在這個軟弱無力的可憐蟲,他的心卻始終懼怕著那個數年前站在他面前、把銀錢丟在他被侮辱過的母親面上的男人。

可是這有什麽意義呢?

不過是把自己的身體困在卑微的心靈裏。

他一笑,說不清是釋懷,是蟄伏還是短暫的清醒。話鋒突然一轉:“你得幫我。”

“什麽?”,長生不明白他的話。

孫紹祖長提一口氣,又長松一口氣,緊張地:“幫我治治腦子。”

長生:……這個要求很新奇啊。

“我是真心想娶她的”,孫紹祖望著她,“只是我總是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地去回憶過往的痛苦,控制不住地去厭惡那個弱小的自己。

他垂首,爾後又是一句,“你得幫我”。

卻不同於第一次,這次的語氣裏已經含著實實在在的央求。

“欠了你的喲”,長生白眼一翻,但還是應承,“知道了。”頓了頓,他補充說:“等你什麽時候正常,再去問問她罷。”

“知道的”,孫紹祖笑著說。

“不保證她一定會同意”。

笑容淡了幾分:“知道”。

“不保證不會先把她許配給別人”

笑容全無:“揍你……知道了。”

長生一挑眉:“你也能這麽乖?”

“人總不能一直被過去困住罷”,孫紹祖真是想揍他,可為著自己的婚事,不得不收起自己的狼爪子。但瞥了眼那邊的人,最終還是沒控制住嫌棄:“不過賈府上下的寶貝,倒好像沒怎麽變。”

他要說的沒怎麽變,自然不是誇獎。

瞧著眼神呆滯,一直木訥地站在賈母等人身後的神瑛侍者,長生也有些發怔,不明白他在想些什麽。

黃昏時分,孫紹祖才帶著眾人離開。臨走前瞥了賈赦一眼,平靜地在心底呸過一聲。

他剛離開,長生就拉過寶玉,蹙眉:“今日你在做些什麽?你有著三萬萬世的記憶,多少總該有些辦法去應對。”

癡楞的寶玉傻傻地盯著他:“三萬萬世的記憶,能說明什麽呢?”

“至少你比旁人知道得多些,能夠承擔地也多些”,長生語氣有些怒其不爭。

“是嗎?不是”,寶玉自問自答,爾後搖搖頭,扯出苦笑,“一朵花,如果它在你眼前開落一兩次,你會好奇;開落四五次,你會傷感;可是當次數不斷疊加,直至開落三萬萬次,你就只會麻木地看著。”

長生默然不語。

“一個人也是,一個府也是”,寶玉的語氣顫抖著,“我看過她們死過三萬萬次,已經完全失去反抗的能力。”

“總有一線機遇的”,長生知道他的痛苦,但還是說,“你得抓住。”

“總有一線生機,總有人能抓住,但不是我”,寶玉搖頭說,“經過太多世,我都已經不明白,我的懦弱究竟是與生俱來,還是因人間經歷而生出的。”

“交給賈蘭他們罷”,寶玉最後說,“他父親指導著他,相信總能把賈府撐起來。”

長生一怔:“那你呢?”

沈默許久。

“白茫茫落得一片真幹凈”,寶玉凝視著天邊明月,“我還是幹幹凈凈地,做我的方外人和神瑛侍者罷。”

全文結束了,感謝大家能看完。

推推我的新文,求收:男主向言情+女扮男裝。

《皇家二世祖的奮鬥》

最終文案:

正史記載,魏朝德正帝為人慨而慷,內重良臣、安百姓,外重邦交、和萬國,大有上古遺風。

唯二汙點:之一,為了王位弒兄殺臣,手段陰狠,當時的名臣文柏松為反抗其統治,一頭撞死在朝堂之上。之二,怕老婆,怕老婆,怕老婆。

但關於這些後世記載,未來德正帝·現皇家二世祖·真鋼鐵直男少劍星扣著腳丫子,極為不屑地表示:“我信你個鬼哦。當皇帝?混個日子不好嗎。老婆?我喜歡男人,要老婆幹什麽?”

原文案:

少劍星一生沒料到的事情,只有兩件:

一件是自幼相處的兄弟變成青梅,

另一件是,他甘願為了青梅,淬火而生。

1、慢熱。重點劇情都在中後。

2、本文又名《淬火》,曾名《她總覺得我可愛》、《一朝兄弟變青梅》。cp:渾噩度日小王爺少劍星* 女扮男裝小將軍褚陽周。互寵,共同成長,糖和玻璃渣都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