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吻花的惡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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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傳來驚訝的倒抽吸聲。

一股黑霧從阿撒茲勒長著血盆大口的掌心吐出,瞬間,聲音消失了,連同著那些瑰麗的光影、色彩、紫色的煙霧。

世界停頓了下來,周圍的人群尚且還保持著上一秒的動作。

嗡的一聲,唐混沌的腦子天旋地轉!他竟然在這麽多人面前吻她!唐難為情的想躲開,阿撒茲勒舔了舔她的嘴唇,“他們看不到的。”

惡魔的聲音太過富有蠱惑性,唐雙眼一陣恍惚,便立刻主動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脖子。

阿撒茲勒微微擡起她的臉,布滿了倒刺的舌尖,觸感酥酥麻麻,甚至帶著稍許的刺痛感,如一尾靈活的刺鱗魚,纏繞著她的舌尖,輕輕咬著她的唇。她主動去舔舐他的小尖牙,能明顯感受到對方身軀僵硬了一瞬。

被吻的渾身發軟,力氣都消失了無影無蹤,她全身倒在他略為有些冰涼的懷中。

空間裏,只有她心跳動的聲音,如曬化的松子糖一樣甜膩又軟糯。細微的呼吸聲回蕩在耳側。

半晌,他的舌頭從她的嘴唇舔到了下巴,又舔到了肩膀。

唐頓時清醒了過來,胸口急速起伏。

阿撒茲勒一眨不眨的看著她,幽暗的瞳仁裏滿滿都是占有欲。

看到他詭異中帶著幾分溫柔的面容,心尖微微一驚。

這樣的惡魔,原來在陷入深海的時候,會露出如此罕見的溫柔表情。

像他這樣的惡魔,若是憐愛某個人,那她再也逃不掉了。無論是幸運亦或是不幸,她都早已認定。

欣喜和幸福的微笑止不住從她唇畔蕩漾開來,此刻,她滿心都是對他的戀慕,心滿足的好似要裂開。

阿撒茲勒的唇透著隱隱的水光,她想吻他,想主動吻他,想像他一樣舔舐他修長白皙的手指,舔舐他優雅的鎖骨。

忽然之間,她懂了之前為何阿撒茲勒會說人類麻煩。

對魔族而言,表達喜愛的方式便是唇齒之間的親舔。還要什麽甜言蜜語,還要什麽海誓山盟,時間應該拿來互相親吻和擁抱。

阿撒茲勒捏了捏她的臉,“快擡頭。”

她微楞,順從的照做了。

僅一眼,便被震驚的說不出話。在時間凝滯的這一秒,炫目至極的煙花在夜色中爆炸開來,仿佛灑滿了漆黑絲絨布的鉆石和珠寶,閃爍著瑰麗的光芒。

煙花易逝。但這一刻,它們都凝固了起來,定格在夜色中。

那燦爛纖細的光芒尾翼,仿佛都觸手可及。

精靈們灑落的花瓣,停止在半空。唐拉著他的手,穿越人群,時間停止了,一切都變得奇妙。人們歡笑的容顏、水杯中潑灑而出的水珠在空中劃過長長的痕跡、無意被踩到裙擺即將摔倒的貴婦驚慌失措的那一秒、篝火升騰起的火浪、表演者掌心彌漫開來的彩霧噴繪……這一切,都變成了雕塑、變成了如同照片一樣的存在。

盛大的熱鬧之下,她竟生出一絲地老天荒的感覺。

剎那間,唐幾乎無法呼吸。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阿撒茲勒時他還是一只笨拙的烏鴉,打不開藍莓汁的瓶蓋,鳥嘴被卡住。她想起他惡魔化的形態,恐怖、野蠻,也想起他滿足時瞇起的狹長雙眼,想起君臨城那些血淋淋的龍鱗和他布滿傷疤的手臂;她想起他清冷卻悅耳的低笑聲和身上冰涼的溫度,接下來,她無法抑制地想象如何脫掉他的外衣,如何撫摸他白皙的皮膚,如何踮起腳尖親吻,如何將手指深深埋入她漆黑的長發裏,如何盯著他那雙富有蠱惑性的罪惡雙眸,神魂顛倒,如癡如醉。

紅暈爬上她的頸項,他正和她並肩站著,一同凝視著這片美麗。

“吶,阿撒茲勒。”她忽地開口,打破了這片寧靜。

阿撒茲勒靜靜看著她。

唐擡起手,撫摸著他的臉,“我很想永遠留在這裏,如果能永遠停留在這裏,遠離戰爭、紛擾、遠離諸神和深淵、遠離神廷、叛軍,遠離人類的帝國。”

阿撒茲勒從空中取下一枚花瓣,置於指尖凝視,“深淵法典裏曾講述這樣一個故事:處於旋渦之中的牧羊人企圖用自己的血肉溫暖野獸,卻反被野獸殺害,所以他選擇了覆仇。唐,你的身份讓你處於旋渦中央,你停下腳步便是去送命。精靈的空間即將坍塌,死神已經拋擲了它的硬幣。人應當自己而戰,過去的歷史已經教會了你這點。你尋找真相,真相也會讓你付出代價。”

“我痛恨諸神對歷史的欺騙和篡改,痛恨戰爭,更擔心重蹈覆轍。”她已經恢覆了生命女神的神格,那些隱匿的諸神即將歸來。她已經能預見腥風血雨,正在逼近。

“這世界是交易者的游戲,奧法大陸的戰火已經開始蔓延。黑翼的領土沒有和平、沒有公正,更沒有信念。或許他們很快也會失去面包。人界不需要救世主,只需要征服者,”阿撒茲勒俯下身來,凝視著她的雙眼,“可你的惡魔始終伴你左右,而且他還牢記一句古言:血、債、血、還。”

“血債血還。”唐心臟一悸。

在這一刻,他收回掌心的黑霧,世界的時間恢覆原狀。

煙花在頭頂爆裂開來,啪的一聲,照亮了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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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沒有食言。

唐披著羽毛外套,外套下僅套了件薄薄的白色亞麻長裙。

她以為自己會被帶到自由黨的居住區域,聽說那裏駐紮著不少精靈族,幾乎占據了小半個城市。

可維克多的手裏舉著火把,他們沒有穿過那些覆雜的巷道,而是穿過了地下宮殿。陰暗潮濕的味道撲鼻而來,鐵欄桿後,吊著一個渾身血跡斑斑的精靈。

“大人,”恩雅低聲告訴她,“請您不要靠近這道欄桿,叛逆者會給你帶來厄運。”

“除非人們做了惡事,”唐掃了她一眼,不顧阻攔,走進了監牢。

這個驕傲的精靈——蘭納,此刻,陷入了昏迷。一旁的精靈守衛拉扯著他的頭發,強迫他擡起頭,維克多放低了火把,照亮蘭納毫無表情仿佛銅鑄的臉。

“您不必親自來應對這些叛逆者,”維克多說,“精靈樹的覆蘇讓我們獲得了有利的地位,精靈的長老議會會親自處理這些分化的人,我們已經放縱他們太久。”

不,是謊言,是後世神的謊言蒙蔽了這些孩子。他們堅信世界被冰雪所覆蓋是艾爾莎女神的過錯,卻沒有人知道真相。唐不禁想,埃爾普索死後,奧古斯是怎樣繼承了他的位置,又是怎樣傳播這些錯誤的神音?僅僅是為了保證諸神在世俗的權威。

至少世人都認為,神不會犯錯,只有女人和惡魔才會。

“他是一個不錯的狂獵,一位優秀的戰士,”唐緩緩說,“讓那些狂獵活著,比死了更有用。大陸陷入戰火,精靈族不能自斷血脈。”

“是您過於仁慈了。”維克多神情嚴肅。

每個人都想要地位。

議會中的保神黨也是,他們需要借用她的名義鏟除異己。可她必須馴服他們。

“我創造了精靈族,所以,現在是我做出選擇。”唐宣布,“你們出去吧,我想和他談談。”

維克多欲言又止,撤走了所有的人手。

“親愛的唐,我聞到了他們心中的貪婪,他們需要我的交易。”阿撒茲勒很好心的建議道,“這些事情交給惡魔來處理,會容易很多。”

“就像你當初誘惑荊棘皇庭那樣?”她笑,心中卻明白,他在尊重她。這是她的精靈族,所以他沒有像算計黑翼和君臨、泰恩海姆那樣算計這個種族,反倒是在等她做決定。

“至少比維克多的方式更加溫和。”

唐拂開蘭納面前的銀發,淡淡的生命氣息註入他的身體裏,他睜開了雙眼。這雙眼充滿了血絲,剛看到她,便用沙啞的聲音高叫道,“你們這群卑鄙的人!”

阿撒茲勒隔空一點,蘭納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來了。

“我希望你的言辭能更禮貌一些,”阿撒茲勒淡淡道。

他背後的黑霧深深震懾到了蘭納的靈魂,蘭納記得這個男子。

在蘭納進攻真之廳的時候,他明明記得這個男子力量被封住了,可現在,顯然,有什麽特殊的限制被破開,他看到了能令靈魂顫栗的可怕景象。

顯然,蘭納並不知曉,他面對的不是一個普通男子,而是一個恢覆了魔神記憶的高等狩獵惡魔。他因眼前的景象而畏縮,點了點頭。

阿撒茲勒打了個響指,聲音重新回到他的喉嚨裏。

“你們到底想把我如何?如果想殺了我,大可不必如此惺惺作態!”

唐不答反問,“維克多已經對自由黨宣戰?所以才把你關進牢獄?”

蘭納憤恨道,“開戰?不,我尊敬維克多長老,可這不代表我尊敬他的做法。他假意邀請自由黨的精靈狂獵參加會議,卻趁機給我們的茶水裏下了毒,設了圈套!”

唐微微一驚,“真是了不起的手段。不過,我們不是來殺你的。事實上,我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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