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莫雲的懷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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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話還沒說完呢，一聲脆生生的糯音激昂高亢——</p>
“好，我聽大姊的，讓女子也有書念！”</p>
若幹年後，杜巧瓶今日的豪情壯志終成真，成為一名驚天動地的女文豪，精通六藝、琴棋書畫、詩詞歌曲，一手丹青出神入化，堪比畫聖，甚至成立世間第一所女子學院</p>
而她的兄弟與姊姊也成就非凡，在各自的領域中獨占緊頭，為野史留下厚厚的一筆</p>
不過這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目前的山長大人還是五歲大的小女娃，剛學會寫字帖上的瘦金體</p>
“你這個餅畫大了”看起來好看卻吃不得對未來一無所知的莫雲道</p>
“你怎麽知道畫餅不會成真，人都該有個執著的方向，勇往直前，夢也許不是夢，不去做才會後悔”</p>
路是用腳走出來的，一步一步的踩實了，有路就能通向想去的地方</p>
“杜巧喬，你的腦子裏到底都裝了什麽？教人看不透”</p>
每次他以為他了解她了，她又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看似妄想又有幾分道理，讓他不由自主的深思</p>
她不說，他一直不解她用什麽方式找到生長隱密的靈芝叢，賣給聖心堂的那兩朵有五百年，他們自留的差不多七八百年，品質不比千年靈芝差，賣價會更高</p>
“讓你看透了我還顯擺什麽？書要一頁頁翻，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哪有看頭，你要學點耐心，戒急戒躁”</p>
男人是火星，女人來自金星，相隔何止十萬八千裏，到達不了</p>
莫雲輕笑地看著各自抱書傻笑的杜家孩子，視線落在多出來的那一套文房四寶上“買都買了別浪費，明兒起我陪你練字，至少簪花小楷得練好，日後好用在契書上，富甲一方的女財主得寫一手好字，瓶姐兒的女子書院還等著你的銀子興建”</p>
他這話像取笑她心太大，可是又隱隱暗示他知道她在耍什麽花樣</p>
她的那手字呀！天地同棄</p>
被戳破心底的隱秘，惱羞成怒的杜巧喬不理會他的嘲笑，山人自有妙計</p>
“哎呀！明天沒空，你得挖地窖，明兒一早糧鋪要送糧來，總要有個地方放，咱們這屋子太小，住人剛好，可糧食放不下”原本放糧的屋子已堆滿雜物，也不宜太惹眼，好東西還是得往地下藏</p>
瞧她小人得志的得意樣，莫雲失笑“我挖地窖，你做什麽？”</p>
意思是她有時間練一時辰的字</p>
她眉一揚，目光清亮“菜園子該松土了，這次買了不少菜籽，得趕緊種下，遲了收不到菜”</p>
頓了頓，他輕嘆“你就是不想練字”</p>
被挑明了，她面上微微發紅“不是不練，遲些日子而已，事情太多了，總要一件一件做，對了，我們還要挖口井，取水方便，你能者多勞，麻煩了”</p>
“我像是打井人嗎？”挖地窖他還行，挖井難度過高</p>
“學了就會，村裏東邊的賴老五會打井，你去跟他請教我喜歡吃魚，村長給的三畝山坡地下方有個淺窪，往下挖幾尺當池塘，挖深點去溪裏捉魚來養，蝦、蟹、泥瞅也別放過，養得起來就有得吃……”</p>
杜巧喬是嘴上司令，把一些重活、粗活全安排好了，足夠被當牛馬用的莫雲忙到臘月，等過了年開春，又有二十多畝荒地要種植，他可能忙得連睡覺都沒時間，哪有功夫盯著她練不練字</p>
多好呀！人生是一片晴朗，烏雲散去見碧空</p>
是夜，一道人影悄悄的離開杜家小院，以急行軍的方式來到山腳下的荒地</p>
只見二十幾畝地上滿是枯黃的雜草和有屋子高的野樹，光是割草、拔樹少說要十餘日，別說還要整地、松土、壟梗，依時節播種</p>
陳陽縣隸屬南方，但較為偏北邊，天冷了也會下雪，不過冬天來得遲，要到十二月初才是真正寒冷，這時田裏的作物都要收起來了，再遲些全給凍著了，想收沒得收，賠得血本無歸</p>
九月初九重陽節，到冬月還有兩個多月，可以播種一季短期作物，像楹菜、廳蔔、曇蔓、豆子……</p>
“……不是我要趕盡殺絕，春榮冬雕乃是四季輪回，反正冬天一到你們也都凍死了，那就幫我一個忙吧！這地我要拿來種菜，請你們挪挪腳，下輩子再做草木……”</p>
一只纖細小手輕輕往地頭一放，無形的力量向土裏延伸，如同細細的絲線切割地底的根，攪得粉碎融入泥土裏，成為地肥</p>
地面上的景物一如往常，並未看出有何變化，依舊迎著風，露水輕沾，野草枯黃，野樹深綠，草叢內的鼠蟻，樹上棲息的鳥雀依舊安睡，似乎一切沒改變，等待黎明</p>
手一離地，手的主人微微踉蹌，差點站不住，搖晃了一下，半殘的月亮照出杜巧喬略白的臉，力量透支的她面無血色，氣虛無力，連擡起腿往前跨一步都異常沈重</p>
歇了好一會兒才有體力往一旁的槐樹靠去，手一覆，吸取植物的能量化為自身的精力，她連貼了十幾棵樹才勉強恢覆一半的氣力，清亮的水眸看向層巒疊嶂的深處</p>
改天入山找棵百年蔘、千年蔘補補身，重生後雖然獲得特殊力量，但身體素質還是太差了，又沒太多機會鍛鏈，導致她能控制的範圍有限，一超過體能負荷便虛月兌，連走路都困難，猶如死魚一般</p>
這種情形必須改善，精進再精進，她得多練習對植物的掌控力，來日也許能應用在對敵上</p>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技多不壓身，多點防身能力不是壞事，誰也不能確定明日和災難哪個會先到來</p>
“對不起，讓你們提早結束生命……”榮枯一瞬間，春來秋去，待得初雪紛紛落，草木回歸大地懷抱，又是待春歸</p>
杜巧喬再看了一眼不知盡頭的遠山，轉身循原路回去，渾然不曉得有個人在她出門後一直跟著，當她不小心踢到樹根差點跌跤時差點想沖過去伸手扶她，深潭般的黑瞳註視著她翻過圍墻入屋，身手矯健得適合做賊</p>
也許該養條狗，莫雲想著</p>
“半夜不睡跑到荒地？”她究竟在做什麽？</p>
確定人回了屋，莫雲回到荒地，看著風吹樹影動，走到杜巧喬剛才站的位置，學她的動作將手覆地，靜止不動</p>
許久之後，手拿開——什麽也沒有，泥土還是泥土，手上多了一股土腥味</p>
莫雲眸中的疑色深了幾分，難道真是睡不著，特意出來走一走？</p>
沒人可以回答他心中的疑惑</p>
隔日</p>
“杜家丫頭，莫小子，快出來看看，你家的地出大事了，快點出來呀！出事了、不好了！”</p>
出事了？</p>
聽見村長金來富急吼吼的大喊聲，早起正在看書的杜南勤、杜南拙先一步出來，而後是揉著眼睛還有點胭意的杜南崖</p>
莫雲剛從山上下來，手裏提著一公一母兩只活山雞，三只死得不能再死的肥兔子，面有不快的打金來富身後走進院子，他將兔子往地上一扔，雞放進雞籠裏，打了水凈手</p>
“你們大姊呢？怎麽還不見人，地裏出大事了一點也不著急，真等著望天掉大餅填飽肚子不成？”想到白給的荒地，記仇的金來富還有些不甘心，可是此時臉上卻有幾分幸災樂禍，語氣帶著嘲諷</p>
“大姊在菜園子給絲瓜盤藤……”杜南勤話說到一半就被金來富那如殺雞沒斷氣的驚叫聲給打斷</p>
“怎麽可能這時候還長藤，都入秋了，很快就冬天了，絲瓜應該枯了才是，我去瞧瞧！”</p>
這丫頭古裏古怪的，老是搗鼓出一些不合時節的東西，他得看看她在搞什麽鬼</p>
秋天正是果子成熟的季節，杜巧喬借由植物的力量找到不少還未被發現的果樹，帶著弟弟妹妹入山采果，每回都筐滿得捎不動，讓莫雲施輕功來回擔下山，滿院子囤放的各種野果讓人看得眼紅</p>
她用一種甜草根混糯米煮出甜漿，放不久的果子和甜漿一起煮成了果醬，其他果子不是放進窖裏存放便是切片曬幹當零嘴食用，現吃的更是多到吃一顆丟一顆，根本不當一回事</p>
山楂糕、桂花糕、栗子糕、棗泥糕、糖葫蘆、山楂糖、山楂片……幾乎每日翻新，杜家院子不時散發出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現成的果子不花一文錢，天天有糕吃，村裏的人羨慕又嫉妒</p>
可是沒人敢來討要做法或上門串門子閑聊，因為內有惡犬……</p>
哦不，是杜巧喬太兇悍了，曾有幾個潑皮看一家全是孩子好欺負，前來鬧事，便宜沒討到先弄個滿頭包，邊逃命邊大叫——</p>
“姑女乃女乃饒命，下次不敢了……”</p>
經此一事，大家都知道杜家不好惹，雖然沒有半個大人在，可一個花木蘭足以鎮山，威嚇八方神鬼</p>
更何況還有個會武的莫雲，百來斤的木頭一肩扛起，健步如飛，他要是一出手，小命就沒了</p>
因此山裏村形成一種井水不犯河水的詭異氣氛，村裏人只跟村裏人走動，絕對不會到杜家這邊來，杜家無形中被隔開了，與村人不往來，只有村長金來富偶爾會來走動走動，看這家人死了沒</p>
“村長，不是說地裏有事嗎？先去瞅瞅”莫雲閃身一攔，不讓探頭探腦的金來富往後院走去</p>
他一提，金來富才想到有正事要辦，絲瓜長藤一點也不重要“對，快去看看，出怪事了，我種了一輩子地也沒瞧過勤哥兒，叫你大姊快來，別說我這個村長不厚道賣一塊死地，這可是她自個兒挑中的……”</p>
呵呵呵，活該，硬要跟他作對，半步不肯退讓，這下好了，遭報應了，看誰同情她</p>
“村長，先看了再說”莫雲比了個“先走”的手勢，全無暖意的眼神讓金來富畏縮了一下</p>
“呵呵，走走走，我先前從荒地前經過都嚇著了，實在太驚人了，看得我心口直跳，不知是不是要發生什麽事……”</p>
天有異象呀！就怕要出亂子了，越想越害怕，他該不該準備往城裏逃？</p>
當莫雲站在地頭往荒地一看，眼中的詫異掩蓋不住，原本就草枯葉落的雜草野樹像死魚翻肚一樣，從根部斷裂倒成一片</p>
二十幾畝地看不見一棵還站著的樹或是發綠的草，比刀割過還整齊，齊根斬，田裏野鼠青蛙亂竄</p>
驀地，他眼一瞇，想起夜裏杜巧喬的怪異舉動，他再看一眼整片田地，心裏浮起一絲覆雜</p>
真是她嗎？又是一個無解之謎</p>
“醜話說在前頭，這些地都是杜家的，若是種不出糧食可別怪罪人，你自個兒看了也明白，光憑人力是做不到的，三十裏外有座菩佗寺，去上個香求神明保佑，怕是誰得罪了山裏的山艄或狐妖……”他意有所指，杜家人最不安分了，三天兩頭的往山上跑，肯定驚動哪路大仙</p>
“哎呀！樹倒了，這下也不用拔草了，把這些樹呀草的收拾收拾就能播種了，多好的一件事，連老天爺都幫我，這是撞大運了，可見我是福氣人”草木都倒了，省事不少</p>
“撞大運？”老天爺幫她？</p>
聽到走過來的杜巧喬這麽說，怔了怔的金來富擡頭看天，又看向倒地的樹木枯草：心頭喀嗟一聲，難道真是好事，而非天降禍事？</p>
“村長真是好心，每天不遺餘力幫村民巡田，才能及時告知地裏的事，不然我們還不曉得天降吉兆呢！這塊地肯定會大發”不枉她一番操作，犧牲一點力量是值得的</p>
經過一夜的休息，杜巧喬的精神恢覆得差不多了，面色不若昨夜的蒼白，略有血色，氣息綿長，足以消遣村長兩句，讓他面皮有些掛不住</p>
“先別高興得太早，樹和草都死了，表示種什麽死什麽，不可能在上面耕種，你還是想想改做其他什麽用途，當初還和我說得底氣十足，還什麽到縣衙敲大鼓，這會兒是不是該哭了？”什麽吉兆，美得她，一看就是黴運罩頂</p>
“村長不用急著打落水狗，再過一段時日再來捧掉了的下巴，保管你三天吃不下飯”氣的</p>
“你、你……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能種出什麽東西、別笑掉我的大牙”沒大沒小的丫頭，不尊敬長者，以後別求到他面前，有得她受</p>
“村長，閑著也是閑著，來幫個忙”現成的勞力不用可惜，他自個兒送上門的</p>
“幫什麽忙？”他睜大眼，錯愕不已</p>
“搬樹”</p>
看到放在他手上的樹枝，連著的是比他還高的樹身，金來富啞口無語，欲哭無淚</p>
他在幹什麽，明明是來看杜家笑話，結果卻成了幫工</p>
“勤哥兒、拙哥兒你們帶著弟弟妹妹把草收攏，捆成一大束往旁邊扔，我和村長、表哥負責移樹，空出一畝地來曬幹草和雜樹當柴燒，接下來就不用特意上山砍柴”回收再利用，一樣也不浪費</p>
“好”</p>
幾個孩子大聲回應</p>
“咳咳！我前兩日閃到腰……”</p>
“村長，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我表哥擅長跌打損傷，你若有需要他可以幫你推拿推拿”想偷懶，沒門</p>
一聽她話裏的威脅，金來富的臉一白</p>
“村長不必客氣，我學過正骨”莫雲面無表情的走向金來富，十指交叉扳動，發出骨頭喀喀的聲響</p>
“不、不用了，我好了，沒事，開開玩笑別當真，看，我老當益壯，一次能拖兩棵樹……”要命呀！祖宗，他的老腰……</p>
金來富認命的拖樹，不敢說這裏酸那裏痛</p>
之後這二十幾畝地整整弄了三天才徹底像樣，看著由底下翻起的黑土，松軟無硬塊，連金來富看了都吃味，沒想到這竟是一塊好地，土軟地肥，根本不需要再翻地施肥，直接就能再播種</p>
如果是他的該有多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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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聽大姊的，讓女子也有書念！”</p>
若幹年後，杜巧瓶今日的豪情壯志終成真，成為一名驚天動地的女文豪，精通六藝、琴棋書畫、詩詞歌曲，一手丹青出神入化，堪比畫聖，甚至成立世間第一所女子學院</p>
而她的兄弟與姊姊也成就非凡，在各自的領域中獨占緊頭，為野史留下厚厚的一筆</p>
不過這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目前的山長大人還是五歲大的小女娃，剛學會寫字帖上的瘦金體</p>
“你這個餅畫大了”看起來好看卻吃不得對未來一無所知的莫雲道</p>
“你怎麽知道畫餅不會成真，人都該有個執著的方向，勇往直前，夢也許不是夢，不去做才會後悔”</p>
路是用腳走出來的，一步一步的踩實了，有路就能通向想去的地方</p>
“杜巧喬，你的腦子裏到底都裝了什麽？教人看不透”</p>
每次他以為他了解她了，她又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看似妄想又有幾分道理，讓他不由自主的深思</p>
她不說，他一直不解她用什麽方式找到生長隱密的靈芝叢，賣給聖心堂的那兩朵有五百年，他們自留的差不多七八百年，品質不比千年靈芝差，賣價會更高</p>
“讓你看透了我還顯擺什麽？書要一頁頁翻，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哪有看頭，你要學點耐心，戒急戒躁”</p>
男人是火星，女人來自金星，相隔何止十萬八千裏，到達不了</p>
莫雲輕笑地看著各自抱書傻笑的杜家孩子，視線落在多出來的那一套文房四寶上“買都買了別浪費，明兒起我陪你練字，至少簪花小楷得練好，日後好用在契書上，富甲一方的女財主得寫一手好字，瓶姐兒的女子書院還等著你的銀子興建”</p>
他這話像取笑她心太大，可是又隱隱暗示他知道她在耍什麽花樣</p>
她的那手字呀！天地同棄</p>
被戳破心底的隱秘，惱羞成怒的杜巧喬不理會他的嘲笑，山人自有妙計</p>
“哎呀！明天沒空，你得挖地窖，明兒一早糧鋪要送糧來，總要有個地方放，咱們這屋子太小，住人剛好，可糧食放不下”原本放糧的屋子已堆滿雜物，也不宜太惹眼，好東西還是得往地下藏</p>
瞧她小人得志的得意樣，莫雲失笑“我挖地窖，你做什麽？”</p>
意思是她有時間練一時辰的字</p>
她眉一揚，目光清亮“菜園子該松土了，這次買了不少菜籽，得趕緊種下，遲了收不到菜”</p>
頓了頓，他輕嘆“你就是不想練字”</p>
被挑明了，她面上微微發紅“不是不練，遲些日子而已，事情太多了，總要一件一件做，對了，我們還要挖口井，取水方便，你能者多勞，麻煩了”</p>
“我像是打井人嗎？”挖地窖他還行，挖井難度過高</p>
“學了就會，村裏東邊的賴老五會打井，你去跟他請教我喜歡吃魚，村長給的三畝山坡地下方有個淺窪，往下挖幾尺當池塘，挖深點去溪裏捉魚來養，蝦、蟹、泥瞅也別放過，養得起來就有得吃……”</p>
杜巧喬是嘴上司令，把一些重活、粗活全安排好了，足夠被當牛馬用的莫雲忙到臘月，等過了年開春，又有二十多畝荒地要種植，他可能忙得連睡覺都沒時間，哪有功夫盯著她練不練字</p>
多好呀！人生是一片晴朗，烏雲散去見碧空</p>
是夜，一道人影悄悄的離開杜家小院，以急行軍的方式來到山腳下的荒地</p>
只見二十幾畝地上滿是枯黃的雜草和有屋子高的野樹，光是割草、拔樹少說要十餘日，別說還要整地、松土、壟梗，依時節播種</p>
陳陽縣隸屬南方，但較為偏北邊，天冷了也會下雪，不過冬天來得遲，要到十二月初才是真正寒冷，這時田裏的作物都要收起來了，再遲些全給凍著了，想收沒得收，賠得血本無歸</p>
九月初九重陽節，到冬月還有兩個多月，可以播種一季短期作物，像楹菜、廳蔔、曇蔓、豆子……</p>
“……不是我要趕盡殺絕，春榮冬雕乃是四季輪回，反正冬天一到你們也都凍死了，那就幫我一個忙吧！這地我要拿來種菜，請你們挪挪腳，下輩子再做草木……”</p>
一只纖細小手輕輕往地頭一放，無形的力量向土裏延伸，如同細細的絲線切割地底的根，攪得粉碎融入泥土裏，成為地肥</p>
地面上的景物一如往常，並未看出有何變化，依舊迎著風，露水輕沾，野草枯黃，野樹深綠，草叢內的鼠蟻，樹上棲息的鳥雀依舊安睡，似乎一切沒改變，等待黎明</p>
手一離地，手的主人微微踉蹌，差點站不住，搖晃了一下，半殘的月亮照出杜巧喬略白的臉，力量透支的她面無血色，氣虛無力，連擡起腿往前跨一步都異常沈重</p>
歇了好一會兒才有體力往一旁的槐樹靠去，手一覆，吸取植物的能量化為自身的精力，她連貼了十幾棵樹才勉強恢覆一半的氣力，清亮的水眸看向層巒疊嶂的深處</p>
改天入山找棵百年蔘、千年蔘補補身，重生後雖然獲得特殊力量，但身體素質還是太差了，又沒太多機會鍛鏈，導致她能控制的範圍有限，一超過體能負荷便虛月兌，連走路都困難，猶如死魚一般</p>
這種情形必須改善，精進再精進，她得多練習對植物的掌控力，來日也許能應用在對敵上</p>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技多不壓身，多點防身能力不是壞事，誰也不能確定明日和災難哪個會先到來</p>
“對不起，讓你們提早結束生命……”榮枯一瞬間，春來秋去，待得初雪紛紛落，草木回歸大地懷抱，又是待春歸</p>
杜巧喬再看了一眼不知盡頭的遠山，轉身循原路回去，渾然不曉得有個人在她出門後一直跟著，當她不小心踢到樹根差點跌跤時差點想沖過去伸手扶她，深潭般的黑瞳註視著她翻過圍墻入屋，身手矯健得適合做賊</p>
也許該養條狗，莫雲想著</p>
“半夜不睡跑到荒地？”她究竟在做什麽？</p>
確定人回了屋，莫雲回到荒地，看著風吹樹影動，走到杜巧喬剛才站的位置，學她的動作將手覆地，靜止不動</p>
許久之後，手拿開——什麽也沒有，泥土還是泥土，手上多了一股土腥味</p>
莫雲眸中的疑色深了幾分，難道真是睡不著，特意出來走一走？</p>
沒人可以回答他心中的疑惑</p>
隔日</p>
“杜家丫頭，莫小子，快出來看看，你家的地出大事了，快點出來呀！出事了、不好了！”</p>
出事了？</p>
聽見村長金來富急吼吼的大喊聲，早起正在看書的杜南勤、杜南拙先一步出來，而後是揉著眼睛還有點胭意的杜南崖</p>
莫雲剛從山上下來，手裏提著一公一母兩只活山雞，三只死得不能再死的肥兔子，面有不快的打金來富身後走進院子，他將兔子往地上一扔，雞放進雞籠裏，打了水凈手</p>
“你們大姊呢？怎麽還不見人，地裏出大事了一點也不著急，真等著望天掉大餅填飽肚子不成？”想到白給的荒地，記仇的金來富還有些不甘心，可是此時臉上卻有幾分幸災樂禍，語氣帶著嘲諷</p>
“大姊在菜園子給絲瓜盤藤……”杜南勤話說到一半就被金來富那如殺雞沒斷氣的驚叫聲給打斷</p>
“怎麽可能這時候還長藤，都入秋了，很快就冬天了，絲瓜應該枯了才是，我去瞧瞧！”</p>
這丫頭古裏古怪的，老是搗鼓出一些不合時節的東西，他得看看她在搞什麽鬼</p>
秋天正是果子成熟的季節，杜巧喬借由植物的力量找到不少還未被發現的果樹，帶著弟弟妹妹入山采果，每回都筐滿得捎不動，讓莫雲施輕功來回擔下山，滿院子囤放的各種野果讓人看得眼紅</p>
她用一種甜草根混糯米煮出甜漿，放不久的果子和甜漿一起煮成了果醬，其他果子不是放進窖裏存放便是切片曬幹當零嘴食用，現吃的更是多到吃一顆丟一顆，根本不當一回事</p>
山楂糕、桂花糕、栗子糕、棗泥糕、糖葫蘆、山楂糖、山楂片……幾乎每日翻新，杜家院子不時散發出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現成的果子不花一文錢，天天有糕吃，村裏的人羨慕又嫉妒</p>
可是沒人敢來討要做法或上門串門子閑聊，因為內有惡犬……</p>
哦不，是杜巧喬太兇悍了，曾有幾個潑皮看一家全是孩子好欺負，前來鬧事，便宜沒討到先弄個滿頭包，邊逃命邊大叫——</p>
“姑女乃女乃饒命，下次不敢了……”</p>
經此一事，大家都知道杜家不好惹，雖然沒有半個大人在，可一個花木蘭足以鎮山，威嚇八方神鬼</p>
更何況還有個會武的莫雲，百來斤的木頭一肩扛起，健步如飛，他要是一出手，小命就沒了</p>
因此山裏村形成一種井水不犯河水的詭異氣氛，村裏人只跟村裏人走動，絕對不會到杜家這邊來，杜家無形中被隔開了，與村人不往來，只有村長金來富偶爾會來走動走動，看這家人死了沒</p>
“村長，不是說地裏有事嗎？先去瞅瞅”莫雲閃身一攔，不讓探頭探腦的金來富往後院走去</p>
他一提，金來富才想到有正事要辦，絲瓜長藤一點也不重要“對，快去看看，出怪事了，我種了一輩子地也沒瞧過勤哥兒，叫你大姊快來，別說我這個村長不厚道賣一塊死地，這可是她自個兒挑中的……”</p>
呵呵呵，活該，硬要跟他作對，半步不肯退讓，這下好了，遭報應了，看誰同情她</p>
“村長，先看了再說”莫雲比了個“先走”的手勢，全無暖意的眼神讓金來富畏縮了一下</p>
“呵呵，走走走，我先前從荒地前經過都嚇著了，實在太驚人了，看得我心口直跳，不知是不是要發生什麽事……”</p>
天有異象呀！就怕要出亂子了，越想越害怕，他該不該準備往城裏逃？</p>
當莫雲站在地頭往荒地一看，眼中的詫異掩蓋不住，原本就草枯葉落的雜草野樹像死魚翻肚一樣，從根部斷裂倒成一片</p>
二十幾畝地看不見一棵還站著的樹或是發綠的草，比刀割過還整齊，齊根斬，田裏野鼠青蛙亂竄</p>
驀地，他眼一瞇，想起夜裏杜巧喬的怪異舉動，他再看一眼整片田地，心裏浮起一絲覆雜</p>
真是她嗎？又是一個無解之謎</p>
“醜話說在前頭，這些地都是杜家的，若是種不出糧食可別怪罪人，你自個兒看了也明白，光憑人力是做不到的，三十裏外有座菩佗寺，去上個香求神明保佑，怕是誰得罪了山裏的山艄或狐妖……”他意有所指，杜家人最不安分了，三天兩頭的往山上跑，肯定驚動哪路大仙</p>
“哎呀！樹倒了，這下也不用拔草了，把這些樹呀草的收拾收拾就能播種了，多好的一件事，連老天爺都幫我，這是撞大運了，可見我是福氣人”草木都倒了，省事不少</p>
“撞大運？”老天爺幫她？</p>
聽到走過來的杜巧喬這麽說，怔了怔的金來富擡頭看天，又看向倒地的樹木枯草：心頭喀嗟一聲，難道真是好事，而非天降禍事？</p>
“村長真是好心，每天不遺餘力幫村民巡田，才能及時告知地裏的事，不然我們還不曉得天降吉兆呢！這塊地肯定會大發”不枉她一番操作，犧牲一點力量是值得的</p>
經過一夜的休息，杜巧喬的精神恢覆得差不多了，面色不若昨夜的蒼白，略有血色，氣息綿長，足以消遣村長兩句，讓他面皮有些掛不住</p>
“先別高興得太早，樹和草都死了，表示種什麽死什麽，不可能在上面耕種，你還是想想改做其他什麽用途，當初還和我說得底氣十足，還什麽到縣衙敲大鼓，這會兒是不是該哭了？”什麽吉兆，美得她，一看就是黴運罩頂</p>
“村長不用急著打落水狗，再過一段時日再來捧掉了的下巴，保管你三天吃不下飯”氣的</p>
“你、你……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能種出什麽東西、別笑掉我的大牙”沒大沒小的丫頭，不尊敬長者，以後別求到他面前，有得她受</p>
“村長，閑著也是閑著，來幫個忙”現成的勞力不用可惜，他自個兒送上門的</p>
“幫什麽忙？”他睜大眼，錯愕不已</p>
“搬樹”</p>
看到放在他手上的樹枝，連著的是比他還高的樹身，金來富啞口無語，欲哭無淚</p>
他在幹什麽，明明是來看杜家笑話，結果卻成了幫工</p>
“勤哥兒、拙哥兒你們帶著弟弟妹妹把草收攏，捆成一大束往旁邊扔，我和村長、表哥負責移樹，空出一畝地來曬幹草和雜樹當柴燒，接下來就不用特意上山砍柴”回收再利用，一樣也不浪費</p>
“好”</p>
幾個孩子大聲回應</p>
“咳咳！我前兩日閃到腰……”</p>
“村長，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我表哥擅長跌打損傷，你若有需要他可以幫你推拿推拿”想偷懶，沒門</p>
一聽她話裏的威脅，金來富的臉一白</p>
“村長不必客氣，我學過正骨”莫雲面無表情的走向金來富，十指交叉扳動，發出骨頭喀喀的聲響</p>
“不、不用了，我好了，沒事，開開玩笑別當真，看，我老當益壯，一次能拖兩棵樹……”要命呀！祖宗，他的老腰……</p>
金來富認命的拖樹，不敢說這裏酸那裏痛</p>
之後這二十幾畝地整整弄了三天才徹底像樣，看著由底下翻起的黑土，松軟無硬塊，連金來富看了都吃味，沒想到這竟是一塊好地，土軟地肥，根本不需要再翻地施肥，直接就能再播種</p>
如果是他的該有多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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