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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歸港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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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歸港的船

迷迷糊糊地不知道睡到幾點,一陣敲門聲把我吵醒了。朱丘生的胳膊還壓在我腰上,我一動,他就睜開了眼。

怎麽了?他啞著嗓子說。

有人敲門。我指門口。

朱丘生一看手機時間,“操”了一聲。我們開始手忙腳亂穿衣服。我下床開門,門口是廠長。

盧,盧總?廠長明顯楞了下,奇怪地看我身上。我低頭,在心裏也“操”了一聲,剛剛太急沒發現,一低頭才看見我身上正七歪八扭地掛著朱丘生的衣服。

哈,我撓頭尬笑,腦子飛速運轉,我說昨天晚上玩完又來找丘生聊天喝酒了,不好意思啊,是不是耽誤你們行程了?

沒事沒事,廠長滿臉堆笑,連連擺手,說,我們是下午的動車,還早,原來預備早上去省城總部一趟,也不是什麽要緊事。

你們總部在省城啊?我問,我怎麽不知道?

哈,這不是廠子做大了嗎,東家就想把總部遷到省城,不過還沒定呢。他擺出個請的手勢,沒事沒事,您和朱主任繼續聊。

我送走了廠長,長舒一口氣回到房間,朱丘生正往身上套被撕掉了半邊袖子的衣裳。我走過去,勾著他脖子親了一口,問他,今天下午就走啊?

嗯,他說。

我用指肚輕輕地碰他的唇緣,舍不得你,我說。

票都訂好了,他挑著那雙狐貍眼,低聲說。

我勾勾唇,那……甲方爸爸偏要你陪他呢?

朱丘生無奈地笑笑,說,你啊你啊。

主任著急回去嗎?

他摟著我的腰把我拐進洗漱間,邊笑邊說,那當然是甲方要緊了。

我們倆用同一支牙膏洗漱完,又在衛生間親了個天昏地暗。幸好冬天穿外套,裏面的衣服什麽情況看不出來。中午吃飯的時候,廠長一臉好奇地看著在室內穿得嚴嚴實實的我倆,問,盧總,朱主任,你們不熱嗎?

我繼續胡謅,昨天我們晚上聊天的時候忘關窗了,今早都有點感冒,就想著發發汗。

嚴不嚴重啊?廠長緊張地問。

沒事兒,就頭痛腦熱的。

朱丘生在旁邊拿紙巾一個勁兒地拭汗。

他終於呆不住,說出去透透氣。我看他走了,側過身說,柳廠長,和您商量個事兒。

您說您說。

是這樣的,我和哥,就是丘生,有個共同的朋友明天來省城,想著一塊兒聚一下,我笑一笑,您看能不能讓我多留他一天?

害,廠長爽快地擺手,我當什麽事呢,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那謝謝您了。

盧總您別客氣!

朱丘生下午的時候得知自己被退了票,廠長還囑咐他好好玩,多玩幾天也沒關系。廠長走後,朱丘生捏了我一把,說,你呀。

我什麽?假公濟私還是仗勢欺人?我可沒濫用甲方權利啊,頂多無中生了個友。

他嘆氣,眼角往後一拉,笑了,說,算了,說不過你。

晚上的時候,他進淋浴間洗澡。我無意間打開他錢夾,看到裏面夾著一張照片。畫面上兩個十八九歲的青年站在岳山頂的松樹下,他還是那樣瞇著眼睛笑,而我在扭頭看他。

正是我找不到的那張。

淋浴間的水聲息了,他擦著頭發出來,帶著股沐浴露的清爽味道。我哥親了我一口,問我,看什麽呢?

我把我錢夾的那張照片也拿出來,放在一塊兒。我們陪伴過彼此的童年與青年時代,也將一同攜手中年,然後相濡以沫地度過晚年。我說,哥,咱們明天去爬岳山吧。

好,他摸了摸我的頭發,明天爬岳山,今天幹什麽,睡覺?

我看了眼鐘,八點,還早。

逛逛去?我問。

我剛洗澡。

看給你勤快的,我說。

今天那大衣給我捂了一身汗了,不洗難受。

那算了,睡吧。

又沒說不陪你去,他說,頭發幹了就去。

他擦了十分鐘頭發,我在一旁看他擦了十分鐘頭發。然後他說,走吧。

買點兒衣服吧,身上這破的爛的的。

我們去附近的商場閑逛,被導購小姐熱情推銷。朱丘生穿什麽都好看,我的眼神一直黏著他,他也一直看著我。

我們沒招搖到買情侶裝,但配了同系列的兩套,導購小姐一個勁兒沖我們笑,眼裏冒出不知名的綠光。朱丘生看著我們的衣服,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卻問我,可以嗎?

憑什麽不行,我說,咱們沒偷也沒搶,誰也敢說閑話,不在我眼前說就算了,要是敢上趕著找打,我拿巴掌扇他。

好,他拉了長腔,這麽霸道?

我掐著腰說,應該的,我護我媳婦兒嘛,天經地義。

朱丘生就笑。

他特別自然地掏錢付賬,我也沒攔他,心安理得地坐著等導購小姐打包。走出來的時候正好商場關門,下樓梯的時候,燈一下子滅了,下樓的人都驚叫了一聲。

我哥在人潮裏牽住我的手,他的手心特別熱,拉的緊緊的,就算周圍再怎麽擁擠,我們也不會再走散了。他回頭望我,那雙眼睛裏閃著晶瑩的光,那雙黑色的眼珠,一輩子都凝駐在我身上。

走吧,他叫我,耳朵尖有點發紅。後來周圍人的手電筒都打了起來,他也沒把我松開。

我們第一次在人潮裏旁若無人地牽手。

第二天早上,我們起了個早,一起去覓食,我們讚不絕口的那家包子鋪居然還沒倒。他吃了六個,我吃了五個,然後我又不服氣地喝了一碗稀飯。

我們又爬了岳山,在山頂的寺廟求簽,我說求姻緣。

搖出來,他笑著說,第零簽。

簽王,上面是這樣寫的:

佳偶耶?神仙美眷也。夫覆何求?

對對佳偶,神仙美眷,百年偕老,無須再覓良緣。

然後我們又在山頂上拍了照,朱丘生繼續沒創意地微笑,我在他旁邊比了個剪刀手。

洗兩張吧?我問,更新換代?

我不,他說,你把那張小時候的給我,那時候你多乖。

那你把大學時候的給我。

不給。

不給是吧,哼!剛照的我就洗一張!你別和我要。

傻帽兒,他笑著說,剛剛可是拿我手機照的。

我們一起去中心公園溜達,遺憾的是現在的小孩都不玩彈珠了,他們一個個抱著手機殺得昏天暗地。

哎,我嘆氣,還想看你稱霸武林呢!

那你當什麽,他說,武林盟主夫人嗎?

我今天就重振夫綱!我張牙舞爪。

朱丘生輕飄飄地笑了聲,說,就憑你?

一路笑著鬧著,我倆走到河邊。河邊一個小攤上在買對戒,不知道什麽材質的,對著陽光發出霓虹一樣的光。他的眼神在上面多停了兩秒,我會意,咱倆買吧?

朱丘生不動聲色,淡淡地說了聲好,眼睛卻已經在上面打轉了。

攤主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看見我們就瞇著眼睛笑。我問她,老板,這是什麽材質的?

酒瓶底兒,她說,都是我自己磨的,粽的是幹紅瓶子,透明的是白酒,綠色的是啤酒,其他的是果酒瓶子,不貴,五塊錢一對兒。

我看著哪個都好,我說,哥你挑吧。

他蹲下認認真真挑了起來,我接了個電話,接完我罵了聲娘。我哥擡頭,怎麽了?

氣死了,催我明天回海市開會!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我,那你就去,甲方。

我沒在接話,走過去問,挑好了?

嗯,他手裏拿著兩個。

怎麽是綠的?我笑。

酒瓶底嘛,他說,你也就啤酒這酒量了。

去你的,我踹他。

戴著給你提個醒,朱丘生挑著眼梢看我,省得喝醉了往別人床上爬。

我要再給他一腳,然後聽到了攤主小姑娘不可抑制的笑。

繼續啊,你們繼續,她說。

我和朱丘生也笑起來,然後把對戒套在手上,大小剛剛好。他看了一眼,說,挺好的,你皮膚白。

我們都很有默契地套在了無名指上,渾圓的綠色戒環恰好落在我們的指尾。要走的時候攤主小姑娘叫住我們,笑著說,其實這是我一個期末作業,收集情侶帶著戒指的照片,不知道您二位方不方便給我拍一下?

方便嗎,主任?我問。

這有什麽不方便的,他說。

小姑娘興高采烈地給我們拍照。我問她,你是學美術的?哪個學校的?

省城大的!

巧了,我也是那兒畢業的。我說。

她笑得更甜了,彎出兩個酒窩,學長好。

我看她旁邊已經擺了不少照片,大多是一男一女的,也有兩個男孩子,或者兩個女孩子的,我說現在對我們群體容納度還挺高的哈。

是啊,特別是大學,大家都很相互尊重的,她說,咱們學校有個平愛社經常辦些活動,雖然也有反對的聲音,但總體氛圍還是很和諧的。

然後我就笑。

怎麽了?朱丘生問。

平愛社,我說,以前羅明他們辦的,當時還搞地下黨,說是什麽“peace and love”,就是愛與和平社呢,現在終於能見光了。

告別攤主,朱丘生送我去機場。我在路上跟他說,行啊朱主任,你現在觀念開放多了,我還以為你不願意拍呢。

他側頭看著我笑。

我們在機場分別,臨走的時候他拉住我,漆黑的眸子裏深深地映著我的倒影,我聽見他說了句什麽。

機場太嘈雜,我不得不再問一遍,我說,什麽?

我哥靜靜地看著我,說,沒什麽比你更重要的。

我眼睛一熱,幾乎要滾下淚來,三年了,甚至說十八年了,其實我就是在等這句話。可是我控制了我的失態,硬是勾出個笑,我說乖乖在家等我啊,我處理完公司的事就回去。

我走出去很久,轉頭看見他還在原地看我,像一尊盡忠職守的燈塔,送著船舶遠行,等著輪渡歸港。

我哥的嘴唇嗡動了下,就算相隔好遠,我還是看清了。

他說一路平安,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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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收尾了~

愛大家!謝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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