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誰是你的瑪蓮娜?

關燈
第18章 誰是你的瑪蓮娜?

弄臟黑色的是腐朽不可雕的白。朱丘生教過我何為健康真善,卻沒料到最後竟是他自己,與我愛欲相關。

十六七歲是人生的春季,交配躁動的季節。羅明向我提了一部電影,《西西裏的美麗傳說》,他向我描述裏面的女主角——瑪蓮娜是如何曼妙迷人。

真有那麽漂亮?我覷了他一眼,問。

羅明向後一仰,喉嚨上下浮動了一下,他半瞇著眼,嘴角攥了抹意味不明的笑,說,何止是漂亮,那叫性感。你知道什麽叫性感嗎?漂亮的女人大街上就有,性感不同,她是萬裏無一的,能讓你血脈膨脹,你對她有癮,她會使你沈迷。

然後他邀請我中考後抽空陪他重溫一遍影片,我答應了,但之後我們的計劃發生了微妙的變故。那位啟蒙了無數少男的美麗女士並沒有指引我,首先引我遐想的,是具男性的軀幹。

後來,他成了我不可說又難解脫的“癮”。

當時中考已經落下帷幕,小叔資助了一筆資金,讓朱丘生帶我去省城玩。旅程的起點是哐哧吭哧的綠皮火車,游在一片鋼鐵的海,海外還有連綿的山,我左顧右盼,看什麽都有意思,新鮮地不想上岸。

錢包、行李,我們坐在第三車廂五排二三座,上完廁所趕緊回來,別到處瞎轉,他還在我旁邊嘮叨,朱丘生囑咐我的樣子真像個老媽子,我嫌他吵,捂住他的嘴。

他的眼珠子還在向我示威。

哥啊,我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我的耳朵都要生繭子了,你累不累?

他楞了下,把我的手拿下來,將我整個人擺成個安分守己的姿勢。然後自己往車座上一靠,閉目養神。

累,他說。

我的腦袋一歪,打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小,差點撞出一排火星子。他不耐煩地睜眼,幹嘛?

不幹嘛,我說,我想靠著你睡。

火車到省城的時候是傍晚,我睜眼,看到朱丘生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我擡頭的時候,鼻尖在他的頸側掃了下,他一時間肉眼可見地起了一排雞皮疙瘩,悶聲說,到啦。

你沒睡啊?

朱丘生揉著自己被我壓酸的肩膀,聲音冷淡地回我,沒睡,我看包。

省城最出名的是岳山還有山上據說極為靈驗的寺廟。朱丘生找了一家小旅館,他說今天休整一晚,明天爬山。

旅館是青年旅舍,鐵板床上下鋪八人間,但那一晚上就住了我們兩個,其他的床全是空板。

天氣很熱,朱丘生先去沖了澡,我洗完出來的時候,他只穿了條內褲,靠在床上看旅游宣傳單。我擦著頭發出來,走了兩步,無聲地退了回去,看著他,手擱在淋浴間門把手上。

朱丘生那年十六歲,長到接近一米八,在我們那一片兒是難得的個子。旅社床短,他的兩條長腿無處安放,一只半屈,一只搭在床架上,床架上的那只著力點在腳腕,血液下湧,產生了一根細膩的紅痕。他在思考的時候,腳趾正無意識地蜷著。

那是一排鵝卵石般飽滿整齊的腳趾。

他的頭發修得極短,只有一層硬硬的發茬,五官銳利,俊到有種薄命的味道。朱丘生他生得太好,所以老天嫉恨,劃傷了他的嘴唇,我是那把暴殄天物的刀。

而這把不知死活的刀,正在用目光褻瀆他。我能感受到眼底而來的、那股幾乎燙傷我角膜的光。

這時候要是有一滴水落在我臉上,大概會“呲”一聲蒸發掉。體內的熱度熏蒸著,我感覺自己自內而外開始熟透發燙。

他轉了過來。

他目光如炬,刀子一樣落下來,一下子就抓住了我這無恥的偷窺狂。一時間做賊心虛占了上乘,我的心尖在顫動,耳膜突突作響,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動了動。

什麽?

他說了兩遍,我根本沒聽到,又問,什麽?

朱丘生不耐煩地皺眉,重覆說,楞著幹嘛?明天起早,滾上去睡覺。

我松了口氣。哦,睡覺。睡覺好啊,睡覺安生,睡著了就一了百了。

我爬上上鋪,翻了幾個身,心裏默念著,睡覺睡覺。

可是問題來了,我怎麽也睡不著。

我躺在上鋪,身下響起輕輕的鼾聲。月光照進來,聖潔的銀光裏,我滿腦子都是朱丘生的臀部和那截細腰。

挺翹的、圓潤的臀部,緊實的、線條嚴整的細腰。

他就睡在我下鋪,酣睡到無意識,像嬰兒一樣,潔白如紙,對周匝的一切一無所知。我的身體安寧著,思緒卻奔跑馳騁,我想到很多,想到井下他扔在我膝蓋上的那塊石子,想到他背上的山風,然後想到裂唇,菜丸子,葡萄架。

大腦突然出聲,問我,語氣暧昧,誰是你的瑪蓮娜?

在意識回歸前,我已經探出頭,在月光裏凝視他。一只毒蛇盤著,繞著禁忌的蘋果樹,說你吃啊。

吃啊。

我的喉結動了動。

朱丘生如有感知,突然就睜眼了,他好像是皺了皺眉,眼睛挑起一個縫兒,看到我吊在床架上,那一眼把我們倆都嚇了一跳,我差點從床上栽下去,我攀住床沿,緊張地看著他。

他輕輕地哼了一聲,迷迷糊糊地說,不睡幹嘛?

幹嘛?我要幹什麽?我的腦漿飛離大腦,但同時脫口一個心機頗深的結論。我說朱丘生,我恐高。

多可笑,不到一米,恐高。

好在睡眠讓他的思維遲鈍,朱丘生想了下,沒想出所以然來。在意識混沌時,他對我的縱容仍占了上乘,他撩開被子,說,下來。

我壓制住如鼓的心跳,緩慢又急迫地鉆到了他身旁。

空氣又安靜了下來,朱丘生很快又睡了過去,他背對著我,整個人均勻地律動。我面前是他赤裸的背,是那一對曾支撐起我胸膛脊柱的蝴蝶骨,以及深深的,吸引我用親吻填滿的脊柱溝。

肌肉線條起落,山川般秀美廣博。

他是磁石,我是鐵礦,他的背是磁極,吸引著我的唇,我瞪大雙眼,唇面挨上一片冰涼,同時心臟顫栗,我不知道何時落下了一個濕漉漉的吻。

脊柱溝,蝴蝶骨。他脊柱的中軸線被我印上一個端端正正的吻。

朱丘生動了動,口裏“嘶”了一聲。我驚得一下子後仰貼在墻上,不敢出聲,更不敢動。

他卻沒有醒,一翻身轉了過來。床鋪狹窄,他的一只胳膊恰好搭在了我的腰上,手指漫不經心地一握,攏住了我的腰側,滾燙的掌心貼著我的皮肉,嘟囔著,好好睡覺,不許動。

不許動。

然後他又睡了過去,手掌卻在我腰上無意識地摩挲著,腰肉挨住了帶著薄繭的手掌。壘柴點火。

我們的臉靠得很近,他的長睫毛幾乎掃在我臉頰上。我與他身高相仿,躺下後正正好好,頭挨頭,腳對腳。

他唇裏的熱氣,落在我唇瓣兒上。

只消輕輕一扯,被子便從他身上落了下來,變成了無遮掩的。我開始思考銅鑼村的山水有何特別之處,是什麽樣的水土能養出這樣的,靈秀的骨頭。

這樣的脊背。

這樣的腰腹。

這樣讓人一眼看到,就想盤在腰上的腿。

然後,我呆怔了,從內心深處湧上一股恐懼,但恐懼背後又是可恥的歡愉。

……天打雷劈五雷轟頂的,我為什麽這麽想?

我的肢體顫抖,我的心臟驚悚。我在求我的大腦停下,但我對它束手無策,大腦離開了我的神經體系,它的想法香艷而獨立。它一遍遍幻想掐住他的腰肢,摁住他掙紮的腿。

然後攏住他的腳趾,強硬地抓過來,讓他勾住我的後腰。

……

許多意味不明的動作在我腦海成型,可怕的火從體內點起來了,一瞬燎原。大腦操控了我的理智,血液順著血管燙遍軀幹,熾焰深淵裏,我在哭喊著,停下!停下!

我的大腦,我的意識笑了,它說,你想停下嗎?

我說,求你停下!

它笑得十分輕佻,你可以控制我,但你想停下嗎?

我……我想嗎?

我的手給出了答案,它倒戈叛變。

它伸了下去,鉆進了下衣,生澀的、急迫的、無師自通的。我身前熾熱,背後卻是冷寂,朦朧虛妄裏,我看到朱丘生的唇離我越來越近,他的身影卻離我越來越遠。

大腦問,是誰啊?

我在濡濕裏緊咬著下唇,鐵銹的味道崩壞著我的神經。

大腦問,是誰啊?

擱淺的魚在泥沼上掙紮,淤泥湧進它的腮部,讓它窒息變臟。我扭動著身體,說求求你,讓我死吧。

求你了,讓我死。

他在我腦中看我,用他那雙細長的狐貍眼睛看著我,用他那雙幽深靜謐的眼睛看著骯臟卑賤的我。我在悲痛與極樂之間但求速死,咬破的嘴唇吞噬著欣喜的眼淚,直到電光一閃,白色把黑夜弄臟了。

--------------------

謝謝觀閱!(嗚嗚嗚章節給我誤刪了,這個18其實就是17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