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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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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秋日的禦花園時常飄來陣陣金桂的幽香。

皇太後喜愛牡丹,可她如今深居簡出,一心禮佛從不出宮門。

新皇孝敬皇太後,為方便皇太後賞花,讓人將禦花園的牡丹移栽至皇太後宮中的小花園裏,牡丹嬌貴,移栽只活了一半,可皇上的孝心,仍舊得到了所有朝臣的拜服。

宮中傳言,都說皇帝孝順至極,顧念母子情深,並不計較皇太後之前的那些錯處,倒是一位心善而有孝心的好皇帝。

反倒是皇太後,雖喜愛牡丹,卻也不能任性至此……如今挪開了那些牡丹,也算是能讓人能在別的季節賞到別的花樣顏色。

溫凝走在禦花園,看著裏頭新栽種的花兒,抿唇一笑。

蕭雲辭從前閑時的樂趣,就是變著法的惹皇太後不高興,如今依舊這樣,這恐怕已經成了他骨子裏的一種習慣。

“娘娘,您在笑什麽?”木槿小心地跟在溫凝身側,仔細伺候著,生怕出了什麽紕漏。

如今溫凝的身子已有九個月,太醫說了,近日便隨時有可能生產,這可不是一件小事,皇上日日念著,千叮嚀萬囑咐,生怕溫凝有半點不適。

“我笑這些花兒。”溫凝緩緩道,“這禦花園中本就該百花齊放,如今終於聞到了些其他花兒的香味。”

“皇上也許就是為了看到娘娘如今的笑臉,才大費周章這麽做的吧。”木槿說。

溫凝聞言,笑道,“皇上給你悄悄賞了多少好處,如今嘴這樣甜。”

木槿垂頭低笑。

正在此時,遠處慌慌張張來了一人,見到溫凝,立刻熟練地跪下,小心翼翼道,“皇後娘娘……”

來人正是鄧吾,如今他已成了新皇身邊炙手可熱的鄧公公,在別處都威風得很,只在兩個人面前點頭哈腰,一位是皇上,一位便是皇後溫凝。

“皇後娘娘,您今日身子……”

溫凝一看到鄧吾那略有幾分為難的面色,便立刻猜到了鄧吾的意圖,小聲道,“不妨事,皇上那兒又怎麽了?”

“您快去看看吧……”鄧吾面露苦澀。

溫凝來到勤政殿時,外頭的守著的宮人見到她,都是狠狠松了口氣,知道今日大家都算是得救了。

溫凝推門而入,正巧有東西飛落而下,掉到了她的腳邊。

溫凝想撿起,卻被鄧吾眼疾手快代勞,將東西送到了溫凝的手裏。

溫凝垂眸一看,正是東南各省的奏報,看起來形勢一片大好,可溫凝知道,蕭雲辭早已派巡撫隱瞞身份去探查,汙穢之事層出不窮,這奏報幾乎是把皇帝看成瞎子似的誆騙。

不遠處,一群官員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面色通紅,額頭上盡是冷汗。

而最高處的龍椅上,新皇蕭雲辭一身玄衣,筆挺身姿,面容黑沈如墨,眼眸似點星,俊美無儔,周身的氣度卻是環繞著不可言說的貴氣與威嚴。

溫凝一見蕭雲辭如此,便知道他恐怕又在折騰那些朝臣,視線一轉,溫凝便看到龍椅之下的十幾位朝臣,都帶著幾分求助的眼神看著她。

“皇上……”溫凝正要行禮,卻感覺到身側生風,只是一瞬間的事,她的腰側便有一只滾熱的掌托住了她的腰。

擡眸一看,卻撞進了蕭雲辭那雙棕黑色的眼眸之中,原本波瀾不驚的眸色中略過一絲慌亂,他低聲蹙眉道,“如今這月份還行什麽禮。”

溫凝眨巴著眼睛看著他,小聲道,“看你在生氣……”

“那也絕不會生你的氣。”蕭雲辭說完,有些嫌棄地瞥了一眼那些官員,“便按照方才朕說的那麽辦,你們先下去。”

那些官員肉眼可見的狠狠松了口氣,立刻跪下行禮,“微臣告退。”

一瞬間,眾臣嘩啦啦如潮水般散了,鄧吾見此,連忙跟在後頭,最後一個出去,在外頭替他們關上了門。

一時間,勤政殿內只剩帝後二人。

“晏和有煩心事?”溫凝輕輕捉住他的手,還未開始安撫,蕭雲辭便直接反手將她的手掌包裹在他的手心。

蕭雲辭沒有開口,只牽著她到龍椅上,讓她坐在自己的身側。

溫凝看到他桌面上他批註的折子,密密麻麻一片朱紅,可見他費了不少心思。

“晏和……”溫凝有些心疼,“你也稍休息會兒。”

“嗯。”蕭雲辭聞言,緩緩側身,將面容輕輕地埋進了她的頸窩和發絲之間。

溫凝身子微微一顫,覺得有些癢,隨即他輕輕一動,將她摟得緊了些。

可他動作之間又充斥著小心翼翼,怕傷了她。

溫凝伸出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背脊,輕聲問,“是不是很累。”

“嗯。”蕭雲辭稍動了動,唇瓣觸及她的脖頸,有些微涼,溫凝一顫,伸手推他,蕭雲辭卻將她抱得更緊些,“這樣……這便是最好的休息。”

“胡說。”溫凝嗔了他一口,蕭雲辭卻輕笑一聲,輕輕嗅了嗅她身上的淡香。

“朕金口玉言,怎能有假。”

“你這樣好像那些登徒子……”溫凝被他弄得發癢,脖頸縮了縮。

蕭雲辭輕笑一聲,“怎麽不是呢。”

溫凝見他如此厚顏,不禁也輕笑出聲,卻被他輕輕吻住了唇。

溫凝頓時想起方才那些官員苦大仇深的模樣,心中暗道,他們恐怕不知,在他們的苦求之下,光明正大的喊自己過來,才是遂了蕭雲辭的心意。

他即便是偷懶,也要令這些官員覺得自己算是占了便宜,離開以後還要好好努力,爭取下次不要讓皇帝發怒才好。

好一個黑心的皇帝。

蕭雲辭的新政推行耗費了無數的精力,溫凝時常幫他想些主意,可孩子月份越來越大,她的體力也逐漸跟不上了,最後即便臣子們想要請娘娘來“救命”,溫凝也愛莫能助。

蕭雲辭發覺後,強行縮減了呆在勤政殿的時間,將大部分政務放在皇後宮中進行。

於是鄧吾往往見著,在皇後的安寧宮中,陽光正好,皇後娘娘慵懶地側在軟塌上,一旁晴月和木槿兩位貼身宮女小心伺候。

不遠處,蕭雲辭垂眸批閱政務,時不時下意識的擡頭看看溫凝,眼眸中滿是溫柔與歲月靜好。

鄧吾心中感嘆,真是不容易。

能讓皇上在處理政務時還如此溫和的,也就皇後娘娘獨一份了。

他還記得,新皇登基不久時,便有不長眼的大臣上書,讓皇帝開始選秀充實後宮,為皇帝誕下子嗣。

那是鄧吾第一次看到皇上在朝堂之上露出那麽森冷的笑。

上書的大臣見到皇上那恐怖的笑容,便嚇得再也不敢亂說。

當日他乘車回府時,便被一群人攔住了去路,那幫人有周大人,林大人,張大人等等,都是被新皇重用的權臣。

他們將那上書的大臣拉到了酒樓一頓灌醉,隨即開始說出皇上當年在宮中掀起腥風血雨的往事,將那大臣嚇得差點把腹中的酒都給吐了。

“這新皇可是睚眥必報啊,皇上與皇後在順城的事情你可聽說了?皇後舍命幫當時的太子爺如今的皇上奪下順城,才能有如今的新皇。”林翰面容誇張,帶著幾分恐嚇。

“而且當時皇上與皇後承諾,此生後宮僅有一人,眾人都知曉,你如今提出選秀,豈不是扇了皇上的臉,讓皇上如何看你?”

張應河也頻頻點頭,“正是,如今的新皇可與太上皇性子不同,他可是與皇後伉儷情深,更何況皇後如今懷有身孕,這種時候讓皇上選秀,豈不是給皇後難堪?”

“更何況皇上與皇後如今推行女學,鼓勵女子讀書自立,推行此策本就艱難,你還如此勸諫,豈不是給皇上難堪?”周大人語重心長說。

這大臣嚇得酒都醒了,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恨自己傻乎乎的去當了那出頭之鳥,難怪旁人都不敢說,就他話多!

難怪皇上的笑容那麽詭異,像是帶著殺氣,他是不是今晚就要死了!

巧的是,這大臣當夜回府時,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命運的安排,他的馬車摔進了陰溝,讓他直接摔斷了腿撞破了腦袋,當夜他便流著血連夜去皇宮收回今日上書,說了無數皇後的好話,仿佛在求皇上饒命。

此事流傳甚廣,從此再也沒有人敢勸諫皇帝另納妃子……除非此人不想要腦袋了。

……實際上,讓那位大人翻下陰溝的,正是鄧吾派出去的人。

蕭雲辭雖不至於濫殺無辜,卻是相當記仇。

鄧吾想起皇後娘娘知道此事後,蹙眉說皇上幼稚,皇上抱著皇後哄的那腆著臉的模樣……嘖,真是沒眼看。

某種程度上,皇後娘娘可謂是團寵第一人,朝堂根基深厚,在皇上面前也是獨一無二的所在,沒有人能想象新皇身側還能有其他人能夠這般壓制住他的戾氣。

他們便像是刀鋒與刀鞘,嚴絲合縫,天生一對。

入夜,溫凝躺在榻上,左右睡不著。

腹中胎兒是個好動的崽崽,到了晚上也不累,一直踹她不消停。

她摸了摸小腹,輕柔道,“乖寶寶,睡吧好不好?”

崽崽回之以輕踹。

溫凝無奈地笑了笑,眼中有些疲色,真在此時,寢宮附近卻忽然傳來聲響,溫凝一楞,卻見蕭雲辭一身明黃寢衣緩緩踱步而來,修長有力地線條若隱若現,令人不由口幹舌燥。

明黃色簡直是為他而生,他仿佛天生便是要掌握這至高的權柄,俯瞰眾生的男子。

可他眼眸中卻滿是柔軟與溫和,與他平日裏威嚴時全然不同。

“寶寶又不乖了?”他語氣有些不滿,仿佛對這還未面世的崽崽已經有了不小的意見。

溫凝輕笑一聲,“你還能教訓他不成?”

“等它出來再打它屁股。”蕭雲辭輕輕摟住溫凝,扶著她躺下。

玉檀的香味十分舒服,溫凝摟著蕭雲辭的胳膊,將臉埋進了他的懷裏。

他滾燙的溫度碰著肚子之後,這崽崽就像是感應到了什麽氣場強大的對手似的,忽然就偃旗息鼓了。

“它不動了。”溫凝有些擔憂,“不會有事吧?”

“不會。”蕭雲辭冷笑,“因為我是它爹。”

溫凝無奈看著他。

“這叫血脈的壓制。”蕭雲辭一本正經道。

溫凝笑得肩膀直抖,被蕭雲辭輕輕樓在懷裏。

蕭雲辭來了以後,溫凝才感覺有些睡意,可她肚子太重,著實難受,無法平躺,側躺又覺得肚子空落落的難受。

她換了好幾個姿勢都不行,最後只能輕輕嘆了口氣。

黑暗中,蕭雲辭黑沈沈的眼眸註視了她許久,眼眸中的心疼如何也擋不住,他終於動了,伸出手,試著扶著她的肚子,給她一個溫柔而滾燙的支撐。

溫凝頓時覺得好了許多,她緩了一口氣,輕聲說,“這樣你會累的。”

“你受苦了。”蕭雲辭聲音沈沈,“就生這一個吧,以後都不生了,好不好。”

“群臣會有意見吧?”溫凝道。

“與他們何幹。”蕭雲辭道,“若是女孩,便女子稱帝,沒什麽大不了的。”

溫凝驚愕的看著他。

“晏和,你再說我要嚇得睡不著了。”

蕭雲辭輕笑一聲,撫了撫她的發絲,“別擔心,一切有我。”

雖這麽說,溫凝睡著後,漆黑的深夜裏,蕭雲辭依舊目光沈沈看著溫凝纖細脖頸上的青色血脈。

她居然又瘦了這麽多。

為了孕育這個孩子,她吃了不少苦,卻從來不說,怕他擔憂。

這孩子就拼命的生長,汲取她的養分,令蕭雲辭暴躁又不安,他甚至不敢去想象她臨盆,一想到他便慌得想要寸步不離她身側,對國事不聞不問,做個徹底的昏君。

他的手掌發熱,撫在她的小腹上,原本還有些試探著想動的小家夥仿佛感覺到了他的觸碰和戾氣,立刻停了下來,安穩一動不動。

一定要……平安。

母親平安便好,孩子……隨緣吧。

仿佛感應到蕭雲辭所思所想,溫凝肚子裏的孩子不滿的輕輕踹了爹爹掌心一腳。

溫凝輕哼一聲,又沈沈睡去。

此後,蕭雲辭不管有多忙,都要來寢宮陪著溫凝入睡,在溫凝半夜驚醒時緊張不已,在她小腿水腫的時候替她輕輕揉捏,仿佛只是個民間寵愛的妻子的普通丈夫,半點也沒有身為皇帝的威嚴。

終於有一日,溫凝靠在榻上打瞌睡,忽然間,只覺得小腹一顫,一股熱流湧出。

她驀然冷靜下來,看著不遠處也在打瞌睡的晴月,平靜道,“喊太醫,通知皇上,我要生了。”

晴月幾乎尖叫起來,瘋了一樣的往外跑,一面跑一面吩咐木槿趕緊護好皇後娘娘。

溫凝撐著身子自己走回房,剛躺下便撐不住了,疼得她幾乎要出聲。

蕭雲辭說得也不是不可行……這麽疼,生一個便好。

她忽然間莫名想到了周明燕。

當初周明燕難產時一個人,處於如此的疼痛和絕望之中,聽到齊微明說保孩子時,又是什麽心情?也難怪她生完孩子之後,整個人變化那麽大……溫和穩重了那麽多,腦子也清醒了。

任誰從這樣的鬼門關走一遭,都會清醒的。

溫凝胡亂想著,便聽到了外頭混亂的腳步聲。

是宮中穩婆的聲音,還有隨時做好準備的太醫聖手。

以及……

“皇上,您不可進去啊!”

溫凝心中一亂,卻見那人一身明黃色直接走進寢宮,死死地握住了她的手。

“別怕,晏和哥哥在。”他聲音發顫,卻顯然比此時的溫凝還脆弱。

仿佛不是溫凝需要他,而是他需要溫凝。

溫凝咬牙忍著疼,卻終究是忍不住,口中溢出痛苦之聲,在穩婆的一聲聲喊中,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蕭雲辭卻將她的手腕一把扯開,將自己的手腕塞進她的口中。

溫凝顧不得那麽多了……

三個時辰後。

溫凝聽到一聲嬰兒的啼哭,她眼眸含淚,模模糊糊的看著穩婆拿繈褓裹好了孩子,笑吟吟道,“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個小皇子。”

溫凝脫力的閉上眼,卻在這時感覺到手腕上一片溫熱潮濕。

她艱難的側眸一看,蕭雲辭正將臉埋在她的手掌心,半晌不發一言。

“我沒事了,晏和。”溫凝氣若游絲。

“嗯。”蕭雲辭發出一個濃濃的鼻音。

順利產子之後,溫凝沒有多大變化,只是虛弱得很,日日縮在宮中滋補身子,奶娘將孩子看顧得很好,用不著她多費心,大部分時間她都在睡覺以恢覆元氣。

可蕭雲辭的變化卻很大。

原本溫凝懷孕時,他好歹還心中有社稷,日日忙於政務,自從皇子出生後,蕭雲辭卻整個變了。

他再也不事事過問,只拿捏了重點,其他事項便讓大臣們放手去做。

多出來的時間,他便粘著溫凝左右不放,仿佛生怕她從他指縫溜走了似的。

溫凝時常一醒來便看到蕭雲辭,一開始她還被嚇得不輕,後來便習慣了,慵懶的問他怎麽不去忙正事。

蕭雲辭便抱著她,不肯放手。

“你多陪陪我。”他悶聲說,仿佛在撒嬌似的。

溫凝心中一軟,輕輕抱著他,“朝臣若知道你如此,恐怕要笑話你了。”

蕭雲辭也不覺得丟臉似的,悶聲說,“知道更好,讓他們明白,國不可一日無君,朕不可一日無溫凝。”

溫凝輕笑著錘他。

遠處的搖籃車裏,小皇子睡得如小豬一樣沈。

蕭雲辭給他取名蕭慎,意為謹言慎行。

溫凝覺得這名字哪裏怪怪的,仿佛做爹的在警告自家兒子小心點。

漸漸地,溫凝發現這並不是她的錯覺。

蕭雲辭確實對這個小崽子十分嚴厲,按理說嚴父時期,也得在孩子開始讀書時才開始,孩子這才幾個月,蕭雲辭便已經開始了。

單眼皮的崽崽趴在榻上,黑黝黝的眼珠子盯著蕭雲辭,脖子梗著,仿佛在跟親爹慪氣。

蕭雲辭盯著他那礙眼的單眼皮,道,“他眼睛怎麽長成這樣,不像你不像我的。”

“那你說像誰。”溫凝目光悠悠看著他,聲音溫柔。

蕭雲辭喉結動了動,“再看看,能不能長好點,不然就扔出去得了,天天就知道黏著你。”

小崽子尖叫了一聲,不滿地盯著蕭雲辭,眼珠子瞪老大。

三個月後,忽然有一天,蕭雲辭再看孩子時,忽然發現,崽崽的眼皮有變化了。

忽然間,蕭慎的眼皮成了雙的,卻不似蕭雲辭那般細長精致的雙,而是溫柔如鹿眼似的雙,那眼睛眨巴時帶著些水瑩瑩的氣息,像極了溫凝的那雙獨一無二的眼眸。

蕭雲辭那被“封印”的父愛忽然便湧出胸膛,輕輕將他摟入懷中,“乖孩子,爹爹疼你。”

蕭慎這崽崽天資聰穎,早已知道這人跟自己恐怕有“仇”,他一出現自己便總是見不著娘親,於是對此人十分不待見,經常朝他齜牙咧嘴。

這突如其來的“父愛”,讓孩子都楞了半晌。

這人怎麽回事?怎麽忽然變味了?

長大後蕭慎才知道,原來自己是沾了母後的光,但凡他有什麽要求,原本父皇不應允的,只要他與父皇對視一眼,眼睛一眨巴,父皇便招架不住。

就像母後的任何請求,父皇都招架不住一樣。

蕭慎三歲時,聽母後說想生一個妹妹,一個小公主。

他喜歡妹妹,歡呼雀躍了許久。

可父皇堅決不同意,甚至一夜沒有回寢宮。

母後掉了幾顆淚,蕭慎見了不忍心,悄悄去勤政殿給父皇打小報告,說娘親在掉小珍珠。

父皇一聽,摔了手中的朱筆,直接快步回寢宮哄人。

那晚,蕭慎坐在臺階上,聽著母後在裏頭哭得越來越大聲,雖然聲音有些奇怪,似乎還在說,“皇上……您饒了臣妾吧。”

“不是寧寧說要生小公主麽?嗯?”蕭慎聽到父皇咬著牙的聲音,“這就受不住了?還叫我皇上?”

“乖,叫晏和哥哥。”

蕭慎聽到這些,捏緊了拳頭,咬著乳牙,溫柔的雙眸流露出狼崽子一般的兇悍,似乎要推門進去保護母後。

可還未等他動,便看到鄧吾公公一臉慌張的過來,一臉的欲哭無淚,壓低聲音道,“小祖宗啊,您繞了奴才吧,怎麽在此處聽墻角啊,這事是你能聽的嘛!快快快,跟奴才去別處,別讓皇上發現了。”

“為什麽不能聽?”蕭慎面露不滿,滿臉都是不忿,奶聲奶氣地說,“父皇在欺負母後!”

“這……”鄧吾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蚱,卻又不知道怎麽解釋,這可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監,“此欺負非彼欺負,男人都是要這樣欺負女人的,殿下長大了便能懂了。”

“那鄧公公也會欺負嗎?”蕭慎好奇問。

鄧公公忽然冷靜下來,面無表情道,“奴才不欺負女人。”

“為什麽?”蕭慎好奇歪頭看著他。

“因為奴才沒有本事……”

“為什麽沒有本事?”蕭慎好奇問。

鄧吾眼角抽了抽……

“殿下該去睡了。”

他一面強行將蕭慎抱走,一面心想……又快到年關了,這活兒真是越來越難幹,回頭跟皇後娘娘求著多加點月錢才行!

也許是溫凝在後宮也勤於練劍,並時常跟著蕭雲辭四處微服私訪,懷上第二個孩子的時候,溫凝與以前相比,如今身子反而更好了些。

懷蕭慎的時候,她才解了毒,身子骨孱弱,即便蕭雲辭安排的調養不斷,卻也生得吃力。

而如今,溫凝明顯感覺自己輕松了些,而且這個孩子更安靜,不怎麽踹她,似乎成天就知道睡覺,她沒有之前那麽難受。

可蕭雲辭卻依舊緊張,日日陪伴,比上一次更加誇張。

只是這一次眾人也都習慣了,畢竟帝後情深的故事已經被寫成話本,傳遍了整個北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十個月後,穩婆再次接生,見到皇上進產房,甚至半點也沒有慌亂……只因為這幾年,因為皇上親自陪產的事跡傳遍了大江南北,北明忽然掀起了男子陪產的風潮。

若是男子在產房做得不好,便要受人指摘,背上無良之徒的惡名。

終於,宮中傳來喜訊,小公主平安降生,蕭雲辭取名為蕭安安。

蕭安安長得像極了蕭雲辭,蕭雲辭見到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心情有些覆雜。

溫凝見他面色覆雜,不由得問他。

“晏和,怎麽了?”

“太像我。”蕭雲辭抱著她。

“不好嗎?”溫凝笑著說,“女孩子像你,定是個傾城美人。”

不顧蕭雲辭的目光,溫凝笑道,“我一直很想看看,你做女孩子,究竟是什麽樣……晏和姐姐。”

“……”蕭雲辭瞇了瞇眼,不滿道,“叫哥哥。”

溫凝笑倒在榻上。

安安一周歲時,溫凝在宮中辦賞花宴。

此次賞花宴與從前不同,不止是賞牡丹,也是賞萬紫千紅。

宴會盛大無比,溫凝邀請了京城所有朝臣和家眷,宮中一時間無比熱鬧又溫馨,再加上這幾年北明在新政之下愈發實力壯大,百姓們日子越過越好,朝中君臣和睦,一派盛世之相。

溫凝如今已對這些場合十分適應,淡笑著牽著蕭慎來往於人群中,讓蕭慎好好待人接物。

忽然,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那人一看到溫凝,便急匆匆的牽著手邊的孩子過來,直接朝著溫凝行了個大禮,“小女子周氏給皇後娘娘請安。”

來人正是周明燕。

周明燕看到溫凝的面容,眼眸中的驚艷難以掩蓋……而她看得出來,溫凝過得極好,面如芙蕖,眼眸溫柔恬靜,這是活在了穩固的深愛之中,才有的模樣。

溫凝也在打量周明燕,心中不免有些唏噓。

幾年不見,周明燕如今豎著婦人髻,環佩叮當,打扮得體,面容明艷,舉手投足卻已有成熟之態,再也不如以前那般頤指氣使的,像個目空一切的驕傲鳥雀。

“周清給皇後娘娘請安。”正在此時,一旁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溫凝低頭一看,卻見一個左右不過六歲大的孩子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他似乎有些發呆,像是看得有些癡了。

溫凝見到這孩子的相貌,仍舊不免心中一顫……這孩子,跟齊微明的五官著實有些相似。

“莫要失禮。”周明燕見自家孩子盯著溫凝看,趕緊扯了扯他的手。

溫凝卻聽這名叫周清的孩子脆生生說,“皇後娘娘就像天仙一般好看!”

溫凝失笑,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謝謝。”

周清一楞,耳根忽然紅了,忽然看向周明燕道,“我,我以後長大也想娶這麽好看的媳婦兒。”

周明燕一楞,差點想打他,被溫凝阻止了。

溫凝沒有在意,畢竟只是個孩子罷了,童言無忌,只笑著跟周明燕說些別的。

如今二人盡釋前嫌,倒是能說幾句,周明燕心中一直帶著愧疚和感激,對溫凝也是十足的恭敬。

周明燕不自覺說起齊微明……溫凝這才知曉,自從齊微明被貶為庶人之後,還去過周府跪地求過好幾次,刮風下雨的全都跪著,求周明燕原諒。

可周明燕早就傷透了心,在他淋雨發燒之後,將他扔給了醫館給了錢,已是她最後的仁慈。

後來齊微明便再也沒有出現過,倒像是死了心,據說是去了鄉下做了教書先生,過著窮苦的日子,也沒掀起過什麽波瀾。

溫凝不禁有些悵然,這幾年過去,她都快忘了齊微明這個人,如今聽到他這般下場,也不覺得有什麽意外,只覺得孩童時她一心將此人當成未來夫君的日子,恍然如夢。

正聊著,溫凝忽然覺得一股玉檀香味襲來,她想都不用想便知道是誰來了,周明燕也立刻下跪行禮。

蕭雲辭摟著溫凝的腰,將她摟在身側,眼神卻落在周明燕身側那孩子身上。

周清乖巧的行了禮,眨巴著眼睛擡頭看蕭雲辭,卻見蕭雲辭正盯著自己,眼神可怕至極,看起來著實如狼似的要吃人。

周清還是個孩子,哪裏見過這種世面,見了蕭雲辭一眼,便嚇得嗚咽著要哭。

周明燕生怕他失態,趕緊帶著他告退。

母子二人走後,蕭雲辭依舊摟著溫凝的腰不放。

溫凝擡眸看他,“人家還是個孩子,你嚇他做什麽?”

“他看你的眼神,朕不喜歡。”蕭雲辭冷聲道。

溫凝聞到了濃濃的酸味,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晏和……他才六歲。”

“六歲便會覬覦他人妻子了,豈不是喪心病狂?看來是隨他父親。”蕭雲辭幽幽道,“龍生龍,鳳生鳳。”

溫凝輕笑一聲,“是是,你贏了。”

蕭雲辭輕輕將她摟入懷裏,勾唇一笑,“誰說不是呢。”

我來了!!大肥章,明天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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