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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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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溫凝心中一顫, 她正專心與蕭雲辭“對峙”,卻沒想到一旁重傷昏迷的周叔居然清醒,而且似乎一直在聽她與蕭雲辭說話。

她猛地轉頭看向周叔,卻見他抵著手上的傷掙紮著想要坐起, 卻因為身子無力而動作艱難遲緩, 最後還是沒能起來, 只倒在病榻上無力喘著氣。

他略有幾分花白的發絲如今頗為淩亂,眼角的皺紋因為疲憊與傷痛而更顯深刻。

溫凝心中一緊, 立刻從蕭雲辭處抽身, 來到周叔跟前, 輕柔的摸了摸他的胸口,替他順氣。

她心情極為覆雜,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周叔。

方才她只當與蕭雲辭說, 所以說得直接, 根本沒有顧慮其他, 若是要與周叔開口, 她定會用更委婉的語氣……

周叔看著她長大, 知道她要一身涉險,一定難以接受。

溫凝有些心虛又討好的看著周叔, 聲音軟綿綿的,仿佛撒嬌似的, “周叔……”

她很少對叔叔們撒嬌,不是不會,而是根本用不著, 平日裏根本不用她開口, 叔叔們都會盡己所能。

除了有關於她安危的事。

“不許!”周叔不等她繼續說下去,便開口著急的打斷了她的話, “寧寧,這也是叔叔們的底線!”

溫凝目光盈盈地看著他。

周叔一看她這表情,心中也是心疼不已,自小到大,他們對寧寧根本就舍不得說出一句重話,如今這般形勢,他面上露出痛苦與糾結,用那完好的手掩面,半晌都沒有說出話來。

“周叔……”

周叔聲音微啞,壓抑著情緒道,“怎麽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當時和親,太子、太子花了多少功夫將你奪回來,如今你們好不容易幸福安樂……”

“真的幸福安樂嗎?”溫凝紅著眼眶看著他,“周叔心中清楚。”

“與韃靼戰亂這麽多年,且不說晏和身為太子,處於高位,面臨如此戰亂局面,日日無法心安,就算是尋常的百姓,日常之餘,也要擔憂戰火的侵襲和紛擾。”溫凝道,“叔叔們在爹爹走後這麽多年,可過了一日安生日子?可有一日不擔憂邊關?”

“你!”周叔用掌心拭淚,聲音竟有些哽咽,“你這丫頭……”

“晏和之計很好,以他之能,定能利用地勢、人力、計謀,抵住韃靼的攻勢,守住應城。”溫凝道,“可只要正面對戰,便免不了傷亡。”

“打仗總會有傷亡。”周叔咬牙看著她,“若是沒有此等覺悟,如何保護子民?”

“可如今有更好的法子,為何不用?”溫凝道,“韃靼如今占了順城,自以為天時地利,易守難攻,是驕傲之師,若能釜底抽薪……”

“你一人之力,如何釜底抽薪!”周叔死死地盯著她,“寧寧,莫要小瞧了韃靼。”

“周叔放心,我已想好了對策,雖不能說萬無一失,卻也心中有數。”

周叔不置可否,沒有回應她的話。

溫凝沈凝片刻,垂眸道,“周叔,您此次去順城,應當聽說了,爹爹的屍骨,就在韃靼人手上,且被帶到了順城。”

“……”周叔渾身一僵,猛地看向不遠處一直沈默的蕭雲辭。

“不是晏和告訴我的。”溫凝輕聲道,“韃靼早就散播消息出來,我是在應城的百姓口中聽聞此事。”

“爹爹的屍骨若出現在戰場,定會動亂軍心,可若沒有人深入順城,誰也阻止不了此事,也阻止不了爹爹的屍骨受辱。”溫凝看向周叔,“我不想看到爹爹……在他驕傲的戰場上……”

“寧寧不想坐以待斃。”溫凝眼眶泛紅,“寧寧……想帶爹爹回家。”

周叔眼眶驀然一紅。

他頹然倒下,側過身子去,單手遮面,肩膀卻輕輕抽動。

溫凝眼眶中的淚意控制不住,淚滴直直下墜,砸在她的手背上。

然後她的手被人捉緊,溫暖的掌心將她的手裹住,灼熱的溫度傳來,她心中一暖,被人拽起來,摟進了懷中。

蕭雲辭的嗓音仿佛隔著一層濃烈的情緒,“應城看似羸弱,可我不打無準備之仗,如今已備下天羅地網,抵禦七日不成問題,順利的話,甚至可以利用此次兵力分布圖,偷襲順城。”

“如你所言,此番交戰,死傷定然不止成百上千,能保住一半人,已算幸運。”蕭雲辭垂眸看他,“護住這些人,是你所願?”

溫凝應聲道,“是。”

“你本可以呆在最安全的地方,等一切塵埃落定。”蕭雲辭聲音壓抑。

“我想去。”溫凝柔聲說。

蕭雲辭聲音頓了頓,半晌後,艱難應道,“好,我會盡力護你周全。”

“蕭雲辭!你們——胡鬧!”周叔聞言,發出了困獸般的低吼,卻又無力阻止眼前的一切。

他無法阻止韃靼,無法阻止寧寧,更無法阻止當年慘烈的一幕……

當年遺留下來的他們這些人,內心煎熬痛苦至今,唯有對寧寧好,才能聊以慰藉心靈,可若連寧寧都出了什麽事,他們便連唯一的支柱都失去了。

“晏和……”溫凝感激的看著蕭雲辭,擡眸與他對視,撞進他的眼神之時,心中卻陡然一顫。

他的情緒滾滾如洪流一般朝她湧來,可他聲音平靜道,“我信你。”

雖如此,他的手卻死死地攥著她,仿佛怕她一瞬間便會消失在他的眼前。

溫凝驚喜地看著他,卻聽他道,“你若要去,便要萬無一失。”

“我將順城內的耳目都與你說明。”

溫凝點頭道,“好。”

周叔一直沒有開口,溫凝為了哄周叔開心,主動去拿藥。

他剛一走,周叔便瞪向蕭雲辭,剛準備開口,便見蕭雲辭側過身去,擦了擦嘴角。

周叔便見他那帕子上沾染了些血跡,心中大震,“你……”

“無妨。”蕭雲辭聲音沙啞,將那的帕子扔進了一旁取暖的炭火堆裏,那帕子頓時燃起一團火焰,轟然灼燒,又緩緩消失無蹤。

周叔卻知道,他這是因為中了毒,身子本就虛弱,又壓抑了強烈的情緒導致。

“既然這麽在意寧寧,為何還讓她去冒險?”周叔無力道。

蕭雲辭道,“周叔見過幼時的她,知道她當年是多麽活潑的姑娘。”

周叔一怔,呆呆地看著他,仿佛被瞬間扯回了過去。

是啊,寧寧曾經……每日都在笑,開朗天真,見誰都能說兩句。

是何時開始,變得沈默寡言,不茍言笑了?

“溫將軍的死,對她打擊很大。”蕭雲辭聲音有些虛弱,並不似方才在溫凝面前那般一如往常,想必那毒對他也造成了一些影響,只是不想讓溫凝擔心罷了。

“聽著所愛之人死去的消息,卻連那人一面也見不了,也無法對這個結局做出任何改變,這已成了她的心結。”

周叔深深地看著他,見他面色蒼白,聲音低沈而深邃,仿佛不僅僅是在說溫凝……也是在說他自己。

“我所能做的,便只有盡己所能,保她周全。”蕭雲辭沈聲道,“希望溫將軍在天之靈庇佑,護她平安無事。”

周叔看著他的側顏,心中一震,這一刻,周叔覺得,他們二人,才是這天地間,最為相配之人。

寧寧的願望,也許只有蕭雲辭能懂。

“溫將軍,寧寧給自己找了個好丈夫……”

周叔閉上眼,心中不住祈求,“……請您在天之靈,護寧寧平安!”

天邊飄過一絲雲彩,又被風輕輕吹拂淡去,天空黑如幕布,卻有一輪月光潑灑在地面,令這黑夜遺留下半分溫暖。

偌大的天地間,仿佛只剩下溫凝一人,她騎在馬上,披著厚實的兜帽,只露出一張臉。

不遠的暗處,蕭雲辭靜靜地註視著她的身影,仿佛要將她刻在眼中。

“報!太子殿下,順城有動靜!”

蕭雲辭眸光一動。

“韃靼已經集結了軍隊要往應城來了!”

溫凝遠遠地聽到這消息,微微蹙眉,看向蕭雲辭。

蕭雲辭牽著馬,緩緩從暗中走出。

她轉向蕭雲辭,著急正要開口,蕭雲辭卻直接將她一把摁進了自己的懷裏。

他的懷抱溫若暖陽,令她冷得幾乎要發顫的身子尋到了溫暖,“寧寧,能不去嗎?”

他的聲音中,幾乎帶著一絲祈求。

時光仿佛倒轉,昨日的場景再現,可如今兩人角色卻換了。

溫凝終於明白,昨日她送他時,蕭雲辭聽到這一句,是什麽樣的感覺。

“你明白的。”溫凝朝他笑了笑,踮起腳尖,再次吻了吻他的唇。

蕭雲辭捏緊了她的腰,將她死死摁在懷裏,深深地吻如同要將她整個捏碎,與他徹底融為一體。

城墻上,不少將士們看著眼前的一幕,都是有些面紅耳赤,興奮的竊竊私語,卻不明白到了這個關頭,太子妃與太子殿下怎麽還在你儂我儂,倒是讓人看著無比的羨慕。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當太子殿下放開了手之後,太子妃居然獨自一人上了馬,帶著那柄無憂劍,單騎而去,朝著的正是順城的方向。

“太子妃做什麽去!太危險了!”

“怎麽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麽?”

“太子想做什麽?”

……

順城附近的軍營中,韃靼士兵早已集結完畢,馬兒嘶鳴,兵強馬壯的韃靼滿臉的雀躍與興奮。

他們知道,對面應城的將領,不是別人,正是北明的太子爺!

綏南王子已經下了軍令,若誰能斬殺那北明太子,誰便是韃靼第一猛士,韃靼皇室公主隨意挑選!

這可是最高的榮耀,誰也抵擋不了的誘惑。

必格勒冷冷的用布擦拭著自己的彎刀,聽著綏南在他的耳邊說策略。

他不耐道,“要什麽策略,老子只想殺了蕭雲辭,等攻打了京城,那溫元徽的女兒是我的,誰也不許跟我搶,老子要把她奪來,關在房中,給我生無數的子嗣!”

綏南淡淡笑了笑,“好,你說了算。”

他眼底顯出一絲不屑地冷意,遠目往前看去,卻眉頭一皺。

“報!綏南王子殿下,遠處有人來!只有一人!”

“弓/弩隊準備!”

必格勒擡頭瞇眼望去,卻渾身一震,“等等!”

綏南意外的看向必格勒,他倒是從未見到必格勒露出如此神情。

他也仔細一看,卻見那馬上的人,似乎是一女子。

她身材嬌小,身穿兜帽外袍,風鼓動著她的衣擺,勾勒出她近乎完美的身體弧線。

那是與韃靼女子全然不同的,宛如幼獸一般惹人垂憐的,讓人想摟入懷中疼惜的模樣。

猛然吹動了一陣風,兜帽被風吹落,月光下,溫凝頭發披散在身側,那精致絕美的臉被照得仿佛月色中的仙子,一瞬間奪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誰也!不許!射箭!”必格勒大吼道!

他仿佛被點燃了血液,興奮地仿佛一頭被激發殺欲的雄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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