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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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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溫凝心中驚異於徐公公的反客為主速度之快, 隨即立刻開始為自己與鄧吾的安全擔憂。

若方才她還純屬是懷疑,如今看到徐公公這副陰沈的架勢,便可以肯定這位徐公公絕對在與皇後進行著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對方氣勢洶洶而來,不禁讓溫凝覺得, 今日若不是有鄧吾在身邊, 她恐怕已經被面前這位公公直接滅口了。

只可惜, 這位徐公公與太後密謀的事項她未聽見,不過看起來, 徐京奇為皇後做那些事, 是心甘情願。

不過, 徐公公為何如此親昵的捉著皇後的手?

他是太監啊?

太監難道對女人還能有別有所圖?

溫凝沒空多想,聽到徐京奇說的話,她面上並不露驚懼, 反而立刻驚喜起來。

她絲毫沒有因為徐公公方才的話而出現半點心虛或驚恐, 反而上前兩步客氣開口說, “原來是徐公公, 方才一直沒看到人, 我還在與鄧吾說,恐怕我們今日恐怕是無法按時到皇後娘娘宮中請安了。”

徐京奇上下打量她, 見她清澈的眸子裏滿是驚喜,還有一絲淡淡的迷茫, 仿佛真的是如她所言那般,在這附近瞎轉悠一直沒找到路。

溫凝看著他打量自己的目光依舊帶著冷笑與防備,手指輕輕緊了緊, 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此時她的反應極為關鍵, 絕對不能被他發現自己看到了方才的一幕。

不管他們是什麽關系,自己猜到了什麽, 承認自己看到了便相當於在自己的脖子上架了一把刀,不管是對自己,對鄧吾,還是對蕭雲辭,都是極為危險的事。

而現在這種情況,自己即便是太子妃也沒太大用處,若是他有功夫在身,隨意將她扔進宮中井裏,說是失足滑落,誰也不知道是他幹的。

此時四下無人,更是不可硬碰硬……

溫凝想到此,立刻順勢露出些慌張問道,“徐公公,還好遇見您,如您所說,四下無人確實嚇人,我們也無意在宮中隨意亂走,只是實在是不熟悉這條路……您可知正路怎麽走?”

徐京奇聞言,有些陰森的神色終於緩和了些,試探道,“太子妃殿下是要去皇後宮中請安?”

他的視線上下打量她,似乎在權衡,在謀算。

溫凝見他幾乎要把“不信”兩個字寫在臉上,趕緊再次開口問道,“是,我們二人從太後娘娘宮中來,剛剛繞到此處,是奉命來拜見皇後娘娘的。”

這話兩層意思,一層是她剛到此處,方才未曾見到皇後娘娘,第二層是她來此處,太後娘娘是知曉的。

徐京奇聞言,眉頭微微一挑。

溫凝也不知道自己搬出太後有沒有用,就怕自己這麽說反而激怒了徐京奇,於是一直小心翼翼。

她表面不露破綻,心中卻不免胡思亂想。

——蕭雲辭功夫好,鄧吾應當也會打架吧……若是暴露了真要動手,鄧吾也不知能不能打得過這徐京奇。

可惜自己確實手無縛雞之力,若是能打,現在恐怕盼著徐京奇對自己動手,她好利用這點來對付他。

可徐京奇沒有動手,他視線緩緩從溫凝身上移開,落在了鄧吾的身上,像是要另選一人刺探情況。

“這位是鄧公公吧,貼身跟著太子殿下,今日居然不會帶路?”徐京奇將矛頭對準了一旁的鄧吾。

溫凝見他如此,便知道擡出太後確實有用……可鄧吾卻有些麻煩。

鄧吾也不慌,憨憨的摸了摸腦袋,訕笑道,“回徐公公的話,您有所不知,皇後娘娘與太子殿下母子情深,太子殿下來看皇後娘娘時都是獨自一人,從來不帶奴才的,奴才確實不太認路,只認得一個方向,這不就給太子妃殿下指錯路了……”

鄧吾說到這裏,立刻開始用力扇自己巴掌,“都是奴才的錯,奴才改死,奴才改死……”

溫凝一驚,立刻攔住了鄧吾的手,“此事怎麽能怪你。”

這話說完,溫凝便上前一步,將鄧吾護在了身後。

“徐公公,身為主子,我今日找不到路,應該罰我才是。”溫凝聲音輕柔,笑看著徐京奇,她身量也不算高,顯得瘦弱,此時攔在鄧吾的面前,卻無端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鄧吾心中仿佛刮過了一股暖風,他忽然想起當年自己在宮中被人欺負的快要沒命時,也有這樣一個人,擋在他的面前,冷冷的對旁人說,“不滾就死。”

當然,當時他也被太子殿下嚇得半死,相比之下,他還是更喜歡面前這個溫軟可人的主子。

“況且,走錯路屬實也不是什麽大事,這兒想必也不是什麽禁地,徐公公何必如此認真,回去之後,我會好好管教鄧吾的,請徐公公放心。”溫凝如尋常一般理直氣壯。

徐公公瞇眼看著她,倒是挑不出什麽錯處來,照理說,若真是聽到了看到了什麽,尋常人恐怕早就心虛害怕了,她卻眼眸澄澈自然,看不到什麽別的情緒。

他也算是閱人無數,這些還是能看出來的。

只是這溫凝來頭也不算小,之前必格勒要求她和親,她居然能在那樣的險境脫身,足以說明她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柔弱。

……等等,當時在宮中,恐怕是蕭雲辭出了手。

徐公公仔細權衡,沈默半晌,忽然如尋常那般帶著些討好的笑了起來,身子微微躬著,變成了往常的模樣。

“太子妃殿下,您想去的地方,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他手一指一旁的宮殿,笑道,“這便是皇後娘娘所在的寢宮,繞過這條道,過去便是正門了。”

“居然如此。”溫凝驚愕不已,然後看向鄧吾,“沒想到你還是認路的,只不過走反了方向。”

鄧吾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耽誤了您的時辰,真是罪過。”溫凝笑著頷首與他道別,“多謝徐公公!”

“您客氣。”徐公公看著溫凝走遠,簡單行了個禮,擡眸時,看著主仆二人輕松的背影,眼眸沈沈,看不出情緒。

感覺不到徐公公那森冷的眸光之後,溫凝緩緩看向鄧吾。

鄧吾也是一腦袋冷汗,嚇得不輕,與溫凝對視一眼,沒有開口。

溫凝知道他也看到了,不由得輕聲說,“將那盒子再給我看看。”

鄧吾立刻將那盒子重新拿了出來,放在溫凝手中。

雖敷衍過了徐公公,可接下來卻是最麻煩的,溫凝看著手中的碧玉如意,忽然覺得毛骨悚然。

這如意綠得出奇,實在是有些微妙的感覺……溫凝未撞見那二人之前恐怕感覺不出來,可如今看到這綠如意,溫凝便覺得皇帝的腦袋上仿佛飄過了一抹綠光。

蕭雲辭不會是……知道徐公公與皇後的關系吧?

溫凝背後冒出了雞皮疙瘩。

她倒是知道蕭雲辭與皇後關系極差,所以故意陰陽怪氣的送這東西給皇後,暗示她對皇帝不忠?

溫凝死死捏著盒子,覺得事情都連在了一起。

可是不對啊!

溫凝還是不懂,太監真的可以嗎?不是已經沒有那個……了嗎?

溫凝不由得帶著幾分疑惑的看著身側的鄧吾。

鄧吾只覺得背後一涼,生出了些許不祥的預感。

“那個,我可以請教你一個不太……不太守禮數的問題嗎?”溫凝輕聲問。

鄧吾緩緩吐了口氣,不等她接著問,便直接回應道,“對女人已經不行了,不過可以用別的,比如……嗯,這個問題您還是問太子殿下比較好,奴才說得齷齪,怕是會臟了您的耳朵。”

問蕭雲辭?

這不好吧。

蕭雲辭的“刀”她至今都不敢再提半個字,更何況這些細節。

“罷了。”溫凝緩緩嘆了口氣,有些事自己總歸是無緣知道,意會便可。

“總之,這如意不能送。”

若是她沒有撞見今日的事情,送了此物,可以幫蕭雲辭陰陽怪氣一道,讓皇後娘娘胡思亂想,亂了方寸,總之一定不會好受。

可是如今自己撞破了皇後與這徐公公的密謀,一轉頭便送了此物,可謂是直接拿刀子架在皇後的腦袋上,相當於借機威脅皇後,導致的後果可能不是她如今能承受的。

溫凝將盒子裏的如意拿了出來,快速塞進鄧吾的手裏,“藏起來。”

鄧吾看到那綠油油的如意,眼角一抽……這倒是太子殿下能做出來的事。

“那太子妃殿下準備如何是好。”鄧吾飛快將那碧玉如意收了起來,放在懷裏,問道,“總不能空手去見皇後娘娘,不如便將此物送了,說是太子殿下準備的便是。”

溫凝咬了咬唇,蹙眉想了想,將頭上的金步搖摘了下來,放在了方才的錦盒裏,那凹槽剛好能放下,仿佛量身定做。

“啊,這……”鄧吾驚愕看著她,“這禮是不是太簡單了?”

“走吧。”溫凝鼓起勇氣,她也沒有別的辦法了,簡單敷衍的禮,總比被發現自己撞破皇後娘娘與徐公公密謀現場要好太多。

鄧吾如今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只在心中默默為溫凝捏了把汗。

不出溫凝所料,自進宮門開始,皇後宮中的宮女嬤嬤態度便微妙,看似溫和有禮,實則攔著她不讓她入內,也並不讓她走,只用各種理由說著皇後娘娘如今正在抄佛經,要見她,便要侯在門外等著,等皇後娘娘抄完了才能進去。

溫凝知道這是皇後娘娘在故意為難自己,心中平靜,點頭應聲後,便垂手站在一旁陰涼處等著。

她幾乎站得腿酸時,忽然有宮人來請她進去,溫凝松了口氣,準備帶著鄧吾一起,卻聽那宮人道,“娘娘請您一個人過去。”

鄧吾頓時覺得不妙,溫凝知道皇後早就跟自己不對付,已做好了準備。

“你在此守著。”溫凝輕聲吩咐鄧吾道,然後輕聲快速說了句,“半個時辰未出,就去搬救兵,皇上、太後都行。”

鄧吾重重的點了點頭。

溫凝跟著宮人緩緩入內,穿過佛堂,聞著令人平心靜氣的香,來到那方從前來過的小院。

小院本就悶得很,四處不透風,本該安定心靜,可如今已入了夏,這兒便比外頭更熱幾分,溫凝剛走進來便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一半是因為環境,一半是因為心情。

只因那皇後冷著面容斜倚在軟榻上,哪裏在抄什麽佛經,而是由宮女在兩邊伺候著,餵她各式瓜果,還有一位在一旁給她扇風。

軟塌在樹蔭下,倒是涼爽。

一旁的石桌處卻曬著太陽,上頭確實放著佛經與碎金紙,只是那紙上還是空白的,一個字也沒動過。

溫凝低眉斂目朝她行了個禮,“皇後娘娘萬福,臣媳溫凝奉太後娘娘吩咐,特地來看您。”

說完,便呈上那一方錦盒,皇後不慌不忙的看了一旁的宮女一眼,宮女過來拿了錦盒在皇後面前打開,皇後輕描淡寫的瞄了一眼,姣好的面容緩緩凝了凝,輕笑一聲。

“好重的禮啊。”皇後的聲音裏不免帶著幾分諷刺。

“多謝皇後娘娘稱讚,也不算貴重。”溫凝“謙虛”道。

皇後面上一僵,緩緩坐起身,將手中的瓜果扔回了宮女托著的盤子裏,看著她手腕上的金鐲子,面容有些難言的扭曲。

溫凝心中緊張,卻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麽。

“皇後娘娘若是喜歡,臣媳日後再多獻上一些給您。”溫凝緩緩道。

皇後面容微微有些扭曲,仔細打量著溫凝的模樣,卻見她低眉斂目禮儀姿態完美,沒有半點疏忽,倒是讓人找不到錯處。

方才的情狀,這溫凝究竟有沒有看到?

皇後瞇眼打量溫凝,想從她的面容上看出些端倪,卻是什麽也看不出來……徐京奇方才在場,若是發現眉目,應當會做些什麽。

如今她平安無事,又如此大膽,居然敢送個金簪敷衍她,面上並沒有任何異樣,應當是沒有大礙。

不過……

“誰讓你起身的。”皇後緩緩靠在軟塌上,悠悠看著她,既然送上門來,她豈有輕易放過的道理。

溫凝知道自己禮數上絕對未出錯,便不解的看著她。

“跪下。”皇後語氣輕飄飄的說。

“臣媳不解。”溫凝並沒有順從,而是輕聲問,“為何而跪?”

“你妖言迷惑太子,身為太子妃,居然輕易跟太子去水患之地,給太子添亂,難道不該跪嗎?”皇後冷笑道,“若天下女子都以你為榜樣,豈不是亂套了。”

“可臣媳並未添亂,反而幫了忙,宜州百姓可佐證。”溫凝道。

“你還敢頂嘴?”皇後反而笑了,仿佛等的就是溫凝犯錯,“你身為女子,如何幫忙?身為太子妃不可幹政,如此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如何管好太子府,今日本宮便要好好教教你這些道理。”

溫凝知道躲不掉,自己今日不管說什麽都是錯,鐲子的舊恨加上今日撞破她與徐公公的新仇,以及蕭雲辭不在此,她過來皇後宮中便仿佛肉包子打狗,脫一層皮都不錯。

“本宮給你個機會。”皇後瞄了瞄那日頭下的石桌,淡笑道,“去將那佛經抄了,不許抄錯,抄錯一個字便重新寫。”

溫凝一顆心緩緩沈了下去。

方才看到那石桌便覺得不對勁,突兀得很,那石桌未配石凳,桌子低矮,若不是躬身,便要跪著蹲著。

身為太子妃,自然不可能用蹲著躬身等姿態,若想要留些臉面,只能跪著。

可那石桌下是一片巨大的石板。

現在快要正午,今日天色雖顯得有些陰沈,可天上仍舊有些許陽光,而且今日悶熱得很,石板、石桌應當都是滾熱的,滋味絕對不會好受。

“是。 ”溫凝沒有別的理由拒絕。

半個時辰,只要堅持半個時辰……

溫凝走到那石板上,緩緩跪了下來,手擒著筆,沾一旁的朱砂。

朱砂遇熱有微毒……溫凝咬牙,她之前覺得皇後心窄,如今只覺得她心狠,居然用這種招數,她本想換墨水,可若她有歹意,墨水裏也會加別的,朱砂只能算是故意惡心她罷了。

溫凝沒別的辦法,只能盡量讓自己不要直接觸碰朱砂墨。

皇後見她聽話,終於氣順了些,開始一面吃瓜果,一面打量溫凝。

溫凝脊背挺直,雖跪著,卻仍舊挺直了腰背,看起來倒是有幾分貴女的氣質,只是她那張臉,那沈靜的模樣,只消一眼,便有些惹人厭。

她給人一種熟悉的感覺……皇後蹙眉,卻總想不起那人是誰,總歸是自己極為厭惡的人。

溫凝靜靜地抄書,一聲不吭,卻忽然聽到不遠處有人走動。

她聽到那腳步聲似乎有幾分熟悉,不免擡頭看了一眼。

卻見不遠處有宮人帶著進來一男一女二人,身著華服,一高一矮,男子面容清俊,女子帶著幾分羞澀,一幅新婦的裝束。

宮人上前開口道,“皇後娘娘,齊世子與世子妃來給您請安。”

“請進來。”皇後娘娘緩緩從軟榻上起身,端莊又親切,臉上帶著一股意外的喜色,“齊世子,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如今本宮有客人在。”

溫凝手中的筆微微一僵,畫錯了一個筆畫。

她已寫完了一頁,最後幾個字功虧一簣。

齊微明……他怎麽來了。

確實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給皇後娘娘請安,這位客人是……”齊微明這才註意到一旁跪著抄經書的溫凝,看到她伏在石桌上寫經書的模樣時,他聲音微微一顫,低聲意外道,“寧寧?”

溫凝雖一身華服,卻顯然是跪著的,雖腰背挺直看著硬氣,其實已是狼狽之態。

溫凝倒是沒想到婚後第一次見到齊微明,便是自己最糟糕的模樣,心中有些懊惱,可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她只得硬著頭皮朝著齊微明頷首。

一旁的周明燕看到溫凝,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手上下意識的將齊微明的衣袖捉緊,可齊微明卻微微一顫,輕輕地將她的手甩開在一旁。

皇後看著這幾人,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這就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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