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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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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話音未落, 周叔便覺得自己這話有些不妥……

寧寧能夠擺脫和親,便是天大的喜訊。

能夠不去韃靼和親,寧寧嫁給齊微明也罷,嫁給太子也好, 性命攸關的事, 又怎麽能輕易用“變心”來評判。

只是溫凝忽然說出“嫁給太子”四個字, 實在是有太大的沖擊力,他只覺得心臟猛地一縮, 面前這可愛至極的、他們看著長大的小寧寧仿佛下一秒便要被狼給叼走了。

齊微明作為寧寧的青梅竹馬未婚夫, 雖然名滿京城, 是個不錯的翩翩君子,卻也曾被他們挑剔詬病許久。

這麽多年,他們總算是接受了寧寧將要嫁給那個小子的事實, 可那拱白菜的豬又突然換了一個!

縱使是一向以冷靜著稱的周叔……也難以這麽快就接受現實。

“……”溫凝想要解釋, 可還未來得及開口, 周叔就已經帶著幾分愧疚道, “不過叔叔不是這個意思, 太子他一表人才,也是不錯的成婚人選, 你若是喜歡,嫁給他也不錯。”

“但是……”周叔陡然間話鋒一轉。

“但是溫將軍將你托付給我們, 我們便要為你的幸福著想。”周叔還是忍不住想絮叨。

“太子是如何與你說的?你與他感情如何?他可有欺負你誆騙你?他人品如何,對你好不好?可會將他在朝中舞弄權術的心機用來對付你?”

周叔越說,自己內心越是焦慮, 越是不放心。

“周叔不必擔憂, 我抽中天命簽,準備嫁給太子……這些事, 都是我與太子殿下商量好的。”溫凝見他越說越擔憂,趕緊解釋道,“他幫助我脫離險境,我助他一臂之力,這是等價的合作。”

周叔這才反應過來,“他用此來逼你與他成婚?”

“不是。”溫凝趕緊搖頭,趕緊將此事的前因後果與周叔解釋了一遍,“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與叔叔們商量,我思前想後,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此事涉及叔叔們,我本無權做決斷,只是那日事急從權,若是叔叔們不便做那些有助於太子的事情,我可以另想辦法,用別的方式彌補他……”溫凝說。

“不,不不不……你不用彌補太子,有什麽需要我們做的,直接開口便是。”周叔半點也沒有猶豫,“如今你還能用得上我們,是我們的福氣,寧寧,你就像我們的女兒,我們哪裏舍得讓你吃苦。”

溫凝聞言,鼻子一酸。

她又何嘗不是把叔叔們當做父親。

“雖說是假意成婚,可太子……終究是男子,若是把控不住……”周叔咬牙,“罷了,你已做了決定,我便不再多言,總之,成婚之事你千萬小心,別輕易相信男人的嘴,不願意做的事,千萬要拒絕!”

溫凝明白周叔的意思,重重點了點頭。

“齊微明那邊你打算如何?”周叔問。

“我會告訴他一切,他做什麽選擇,我都接受。”溫凝輕聲說。

“嗯。”周叔點了點頭,讚同這個做法。

二人又將其他細節說了一遍,互通有無,並將日後聯系的方式定了下來。

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周叔也被寧寧說服,目前只有相信太子,走一步看一步了。

離開時,周叔滿心沈重擔憂,他慶幸今日是自己來,若是林翰那家夥,恐怕又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

春雨停後,天朗氣清,天邊一絲雲彩也沒有,景和宮佛堂後的小院之中也沒有一絲的風,憋悶非常,四處悠悠飄著一股沈香味。

皇後仍幾年如一日的坐在樹下抄寫經書,手中的筆卻似乎有些不受控制,寫出來的字筆畫紛亂,哪裏還有半分靜心可言。

皇後放下手中的筆,一擡頭,卻看到蕭雲辭佇立在不遠處,身長玉立,面容俊美似謫仙,臉上的笑容卻讓皇後的心頓時跌入了冰窟窿。

“母後心情不佳?”蕭雲辭緩緩上前,衣袂翻飛,他直接在皇後面前坐下,淡笑著拿起那副字,看到上面淩亂的線條,微微挑眉。

“是有些心事,太子不必費心。”皇後僵硬著將那佛經拿了回來,嘴邊用力扯出了一絲笑意。

“不費心,父皇便要廢後了。”蕭雲辭聲音平靜,皇後手一抖,手中的佛經一下子嘩啦啦掉落在地。

周圍一下安靜下來,皇後臉色蒼白,手指不斷地撫摸手中的佛珠,顫抖的手指卻暴露了她的心思。

“太子今日來是何意?看本宮笑話?”她聲音不自覺淩厲了些,“本宮處處為你著想,你便是這樣對本宮的?”

“母後這是說的哪裏話。”蕭雲辭打斷了她的話語,面容上露出了淡淡的無辜之色,壓迫感卻十足。

“兒臣只是好意提醒您,父皇確實在考慮立天生鳳命的溫凝為後,您若是再不固寵,這經營多年的局面,恐怕是要變天了。”

“母後一向聰明,自然明白兒臣的意思。”蕭雲辭淡淡笑了笑,“父皇為您種了滿園的春色,對母後自然有心,可即便再有心,您一心禮佛避寵,父皇也是會漸漸忘記您好處的。”

皇後面色蒼白,手指尖顫抖,面上竟是露出一絲驚懼,那情緒稍縱即逝,她便立刻蹙眉恢覆了正常神色。

她已長時間未承寵,或者說,她已經成功用靜心禮佛,躲過了無數次恩寵。

蕭雲辭所言,正紮在了她的心上。

她又何嘗不想與皇上琴瑟和鳴,坐穩這皇後之位,可皇上的喜好實在是……實在是驚世駭俗。

“多謝皇兒提醒。”皇後終於平靜下來,仿佛已經考慮清楚。

蕭雲辭眼眸深邃,瞳孔中倒映著她努力隱藏的痛苦神色,嘴角勾起笑意,“母後要註意身子。”

“兒臣告退。”

……

蕭雲辭許下三日之期,三日,極短的時間,溫凝沒有什麽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只能將晴月派出去四處打探消息。

第一日,不負使命的晴月便帶來外頭的消息。

宮外將溫凝是天生鳳命,抽取天命簽時天降祥瑞一事傳得沸沸揚揚。

之前百姓們聽聞溫將軍之女要和親的小道消息便覺得憤慨萬千,覺得韃靼人已是故意欺辱到了北明的腦袋上,北明還眼巴巴把臉也送過去給韃靼人踹。

如今聽說這個消息,所有人都慶幸不已,都說溫將軍嫡女乃是天命所歸,若真將天命簽女子送去韃靼,才是真正的亡國之兆。

第二日,傳言皇上主動對皇後噓寒問暖,對另立皇後一事避而不談,轉而開始與皇後娘娘一道操心太子殿下的婚事。

第三日。

一大早,永寧宮門口便傳來刀劍之聲與怒吼聲,像是有什麽人在外頭打起來了。

溫凝猛地一驚……這宮中怎麽會忽然有兵刃之聲?

她蹙眉,正準備出去查看,卻見晴月一臉驚慌的跑了進來,小臉蛋嚇得面色發白,“必……必格勒王子在外頭,要打進來了!”

“別慌。”溫凝聽到是必格勒,反而冷靜下來。

必格勒會來實屬溫凝意料之中,蕭雲辭料事如神,此事應當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既然必格勒此時還未沖進來,便說明外頭太子殿下換的那些守衛已經將人攔下了。

更何況周叔之前說過,蕭雲辭還在這永寧宮附近安排了不少暗衛,這些人都會護住她的安全……溫凝頓時心定。

“姑娘,你不會要出去吧?”晴月抓住她的衣袖,“你可不能出去!太危險了,你沒看到必格勒那把刀,鋒利至極,有這麽長,還是彎的!”

晴月努力的朝她比劃,“一刀下來腦袋就沒了!”

正在此時,外頭卻忽然傳來太監尖銳的聲音,“太子殿下千歲!”

溫凝心中一動,立刻從晴月的手裏抽出了衣袖,提著裙擺小跑出門。

永寧宮外,春風拂面,天氣晴好,可門前氣氛卻如冰窖一般。

雙方人馬拔刀相向,針鋒相對,必格勒更是滿面怒容,臉上殺氣凝結,渾身肌肉緊繃,怒意噴薄而出,便像那即將撲人的棕熊一般可怖。

只是這溫暖的春日,必格勒卻戴著一頂氈帽,帽子上毛茸茸的,看著就熱,還有些滑稽。

溫凝知道,這是他在遮擋那些被火燎過的頭發。

頭發易燃,那日在暖花閣,她雖然沒有將必格勒身上燒損多少,可他那一頭編了辮子的頭發,確實是眼睜睜看著全部燒著了。

“宮中重地,必格勒王子怎麽在此處隨意動刀?”蕭雲辭的聲音隨著他的腳步聲緩緩而來,他手中什麽也沒有,兩手空空,面上卻輕盈,沒有半點緊張之色,仿佛只是在有禮有節待客。

只是這客人,手中握著彎刀,一幅要搶人的架勢。

“若是嚇著了宮中的姑娘,可如何是好。”蕭雲辭話語溫柔平靜,眼中卻透出冷意。

“太子,你們北明人卑鄙無恥,不講信用!”必格勒將那大刀橫在蕭雲辭的面前,刀鋒淩冽,一旁的守衛頓時毛骨悚然,立刻上前護主,蕭雲辭卻輕輕擡手,示意他們不必動手。

守衛們面面相覷,面露擔憂之色,卻還是聽命退下。

溫凝遠遠看著,站在必格勒看不到的角度,不敢給蕭雲辭添麻煩。

“本王明明在賞花宴挑中了溫凝,為何現在傳來消息,說她不會去和親?”必格勒惡聲惡氣,“怎麽,是把我們大草原上的英雄當猴耍嗎!”

蕭雲辭聞言卻淡淡一笑,那笑容來的突兀,倒是有幾分嘲諷之意,必格勒頓時被激怒,眼眸通紅,竟是直接朝著蕭雲辭的脖子揮刀。

溫凝的一顆心頓時被提了起來!

她不自覺猛地上前兩步,面上擔憂之色盡顯。

周圍的守衛們也猛地發力,做足了防備,卻只見太子殿下躲閃動作極快,輕松如風,足以見得武藝絕佳,必格勒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可正在此時,蕭雲辭眼眸掃過永寧宮裏頭。

一切只發生在瞬間,蕭雲辭睫毛一顫,動作竟是突兀一滯,在場的所有人便眼睜睜看著,那必格勒的刀刃,竟是硬生生砍進了蕭雲辭的手臂血肉裏。

“殿下!”

“太子殿下!”

周圍傳來驚慌的呼喊聲,守衛們再也忍不住,立刻上前護主,將必格勒與他帶著的手下團團圍住,一時間劍拔弩張,仿若戰場。

必格勒紅著眼看著他,眼眸中殺意沸騰,“你是故意……”

話音還未落,必格勒看見蕭雲辭身形一動,他只覺得眼前一花,然後便看見了一雙寒意森森、近在咫尺的眼眸。

下一瞬,必格勒只覺得手腕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他不覺發出一聲慘叫,聲音極為痛苦。

溫凝聽到這慘叫聲都不由得覺得疼,她的視線卻追隨著蕭雲辭,卻看見蕭雲辭不知何時已經奪過必格勒手中的大刀,僅用那只完好的單手便將那半人高的彎刀揮舞出陽光反射的光影,在必格勒慘叫之時,刀光劍影,必格勒頭上的氈帽頓時掉了下來,露出了必格勒被燒糊了的一坨頭發。

必格勒顧不上自己的形象,他的手疼得他兩眼發黑,這種疼痛與無力感令他再次想到了那日在禦花園內,此人單手捏住他命門時那恐怖的力道。

蕭雲辭便悠然將那刀穩穩橫在了他的脖頸上。

必格勒死死捉住自己被掰斷的手腕,他知道自己贏不了,卻還是想要反擊,卻被他身後的韃靼壯士們拽住了身體。

幾人用韃靼語嘰裏咕嚕的說了些什麽,必格勒面色難看,死死地盯著蕭雲辭。

“這可是王子殿下您先動的手。”蕭雲辭另一只手臂上鮮血直流,順著他的手指尖一滴一滴落在了地上,觸目驚心,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似的,聲音故意顯出些虛弱來,“孤這下,可是被必格勒王子殿下傷得不輕。”

必格勒咬牙想罵人,卻疼得臉色慘白,連開口都艱難。

蕭雲辭下手極狠,自己手上的內傷恐怕比他手臂上刀傷重得多。

可尋常人若是看到他手腕上的傷,卻只會說是半點傷痕也沒有!

必格勒知道,自己傷了右手手腕,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再拿刀了……這蕭雲辭好狠毒的心思,之前倒是輕看了他!

“太子殿下真以為我們不敢出兵?”必格勒忍著手上的疼痛,死死地盯著蕭雲辭,八尺壯漢,額頭上卻冒出了冷汗,“北明的皇帝都奈何不了我,你又能如何?這溫凝,我一定會帶走!”

“那便請必格勒王子盡快傳信回去。”蕭雲辭淡笑道,“趕緊出兵,不然便來不及趕上孤與溫姑娘的婚事了。”

“什麽!”必格勒猛地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北明竟然大膽至此,連和親都敢出爾反爾?蕭雲辭此前對他畢恭畢敬,怎麽今日忽然翻臉?

蕭雲辭將手上的彎刀扔給身後的守衛,隨即緩緩側身,看向不遠處滿臉擔憂的溫凝。

“寧寧,過來。”他聲音陡然溫柔。

溫凝呼吸一窒,只覺得心跳猛地加快。

他準備做什麽?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愕的將視線轉向溫凝。

溫凝聽到身邊的晴月倒吸一口冷氣,頓時心中更加緊張了。

她稍稍側頭看了晴月一眼,便見晴月這丫頭幾乎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還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溫凝腦子裏閃過幾個念頭,還是不能確定蕭雲辭現在要她去做什麽。

如今二人已經綁在一條船上,眾目睽睽之下,她只能選擇信任他。

溫凝沒有再多想,提著裙角快步朝著蕭雲辭跑了過去,站在他的身側,還未來得及行禮,只說了聲“殿下”,便被蕭雲辭用完好的手臂輕輕樓進了懷裏。

暖風吹過,他的懷裏傳來熟悉的玉檀香。

溫凝渾身瞬間僵硬,感覺到無數的視線凝固在自己的身上,她只覺得無數的血從心口泵去了臉上而耳朵上,各處發燙,心跳得幾乎要蹦出來。

她還是第一次在這麽多人的註視下,與男子行如此親密之舉!

蕭雲辭淡笑低頭,雙唇在溫凝耳邊輕輕掠過,聲音清淡,“放松。”

溫凝這才想起來呼吸,頓時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松緩下來。

蕭雲辭手臂輕輕環著她,感覺到她總算是緩和下來,這才帶著笑意看向面前的必格勒王子那充滿了怒意的眼眸。

“必格勒王子有所不知,父皇今日已經降旨賜婚,王子殿下不如重新認識一下,這便是孤未來的太子妃,北明最鼎鼎大名的溫元徽溫將軍之女,溫凝姑娘。”

必格勒盯著溫凝,看著她倚靠在蕭雲辭的身側,看著蕭雲辭的手環在她的腰上,他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你以為這樣我便那你們沒有辦法了?蕭雲辭,你給我等著,等著我草原將士們的鐵騎壓在你們的屍骨上,將你們蹋成粉碎!”必格勒目光看向溫凝,“你也等著,等著我將你搶回去!成婚算什麽,蕭雲辭,我必格勒也不是好惹的,誰娶溫凝,我就殺了誰!”

“孤等著你。”蕭雲辭聲音平靜,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必格勒沒有再糾纏,他的手需要盡快醫治。

他有勇,卻非無謀,雖然現在他便想殺了那蕭雲辭洩憤,可是方才自己的手下也提醒了他 ,如今是在北明的地盤上,他若做得太過,如果北明失了面子惱羞成怒,說不定會來個魚死網破。

“走!”必格勒讓手下去拿自己的彎刀,守衛捧著刀,卻沒有給,只看向蕭雲辭,“殿下……”

“還給他們。”蕭雲辭道,“必格勒王子,你這刀不夠鋒利,回去多磨磨。”

必格勒看了一眼他的手臂,見那一地的血,冷笑一聲,“下一次砍得便是你的腦袋,就像我砍下溫元徽的腦袋那樣。”

說完這句,必格勒轉身便離開了此處。

可這句話一落,蕭雲辭便感覺到懷中人聽到“溫元徽”時,軟軟的身子微微一顫,他手上微微緊了緊,低聲道,“沒事了。”

溫凝這才反應過來,掙脫了他的手臂,卻沒有離開,而是轉到他身側另一邊看著他的傷處。

那傷口幾乎深可見骨,血已流了一地。

“得趕緊叫太醫,殿下,您的傷太深了……”溫凝著急的說著,一擡眸,卻撞進他帶著幾分笑意的眼眸裏。

“別擔心。”蕭雲辭語氣平靜,“小傷。”

溫凝心中一緊,那地上的血滴幾乎已經聚成了一小灘,看起來極為嚇人,他居然說這是小傷?

他卻不管那傷口,只看了一眼鄧吾,他身後的鄧吾雙手捧著聖旨,來到溫凝跟前。

“溫凝接旨!”

溫凝呼吸一顫,不敢耽擱,立刻在鄧吾面前跪了下來。

周圍的守衛與裏頭的晴月也立刻跪了下來,便聽著鄧吾聲音尖銳,清晰無比的開口,“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太子蕭雲辭文武並重,今已弱冠之年,適婚娶。今有溫元徽將軍獨女溫凝,值及笄之年,溫婉賢淑,品貌端莊。朕特下旨,將溫凝許配太子蕭雲辭為太子妃,一切禮儀,由禮部操辦,擇良辰盡快完婚。”

“欽此!”

溫凝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她擡頭雙手接過聖旨,“臣女接旨!”

“謝皇上天恩!”

晴月哆哆嗦嗦的跪著,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臉上又是驚喜又是驚愕,仿佛天上有餡餅砸在了自己頭上似的,忙不疊的上前攙扶著溫凝起身。

溫凝抓著手中明黃的聖旨,低頭看了一眼,確實是皇上親頒的聖旨沒錯。

“殿下……”溫凝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三日,他說的三日便是三日,甚至第三日才剛剛開始,他就已經做到了。

必格勒,皇上,和親,眾臣,百姓……無論是哪方,幾日之間形勢巨變,雖然還有些隱患,可大體全都朝向了該去的方向。

三日,塵埃落定。

“你可出宮了。”蕭雲辭臉色開始有些蒼白,聲音卻一如往常,“孤會派人護著你,不必擔憂必格勒那些話。”

溫凝幾乎如做夢一般,呆呆的聽著。

“殿下!”鄧吾沖上前去,聲音極為慌亂的扶住蕭雲辭。

蕭雲辭蒼白的面色頓顯,溫凝心中著急也要上前,卻聽蕭雲辭說,“不必擔憂,孤沒事,你收拾東西即可啟程。”

“殿下,殿下您疼不疼啊,哎喲這麽大的傷口,快快,來人啊!快去叫太醫。”鄧吾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聲音誇張至極,攙扶著蕭雲辭往東宮去。

看著主仆二人的背影,還有蕭雲辭一路走過滴下的鮮血,溫凝只覺得滿心皆是愧疚與感激。

不知不覺間,她似乎欠了蕭雲辭許多,他所說的一切都已經實現,可她似乎迄今為止都沒幫上他什麽忙。

他還受了這麽重的傷……

溫凝心情極為覆雜。

皇上賜婚聖旨一到,她便可出宮回家,不必再接受那些和親的要求,留在宮中。

晴月絮絮叨叨的幫她收拾行李,卻發現溫凝姑娘壓根就沒有什麽行李,她的東西就只有衣櫃裏的那把黑乎乎的劍和一個小小的錦囊罷了,拿了就能走。

至於其他的東西,那都是東宮給置辦的。

晴月想到這裏,猛地一拍腦袋,“原來那之前太子殿下便已經在照顧溫姑娘,難怪了!我就說怎麽這麽突然。”

溫凝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姑娘,你怎麽了?是舍不得我嗎?”晴月笑著問,眼中卻流露了些許不舍,“不過我日後恐怕沒法伺候這麽好的主子了。”

“你不是說,伺候了我,日後便可以去更好的去處了?”溫凝淡笑著問。

“那姑娘您也沒有被封為公主啊。”晴月下意識開口,卻猛地一楞,“但是您是未來太子妃啊……”

溫凝淡淡一笑,摸了摸她的腦袋。

“若是有機會,我去將你再討來。”溫凝輕聲說。

晴月眼前一亮,口中喃喃,“當真是天上掉餡餅了。”

溫凝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讓晴月將太子殿下給的那些東西收拾好擺放在一處,然後獨自一人進了東宮去。

東宮大門敞開,有守衛守著。

兩位守衛卻半點也沒有阻攔,反而朝她行了個大禮,便如同她已經是太子妃一般,直接請她進去。

溫凝連忙回禮,小聲說謝謝。

兩個守衛臉一紅,被她此舉弄得都有些不好意思。

溫凝繼續往裏走,卻覺得這東宮確實有些“清寧” 的意思。

這兒本就叫“清寧宮”,之前與聒噪的晴月一起來時不覺得清冷寧靜,如今自己獨自來時,卻覺得相當清冷,雖有滿園的花草繁茂,溫凝卻覺得這裏頭透出一股淡淡的孤寂之感。

四下無人,溫凝順著裏頭的路走,一路走到湖心亭,此時亭中卻無人。

她大著膽子接著往裏走,卻聽聞前邊有了雜亂之聲,像是鄧吾在罵人。

“怎麽手這麽重!包紮都不會嗎!太子殿下金尊玉貴,怎麽也不小心點!”

溫凝頓時想到蕭雲辭今日那血淋淋的傷口,心下一麻,立刻快步走上前去。

“溫姑娘!”鄧吾吃驚的看著她,“您怎麽來了!不是出宮去了嗎?”

“還有些事情……要與殿下說,殿下如今可方便?”溫凝輕聲問。

“方便,當然方便,只是殿下正愁沒人包紮傷口呢,奴才們五大三粗的,包紮得太粗糙了,溫姑娘會這個嗎?”鄧吾眨巴著眼睛期待的問道。

他的眼睛裏仿佛有星星似的,讓溫凝覺得自己不回答一個“會”都有些對不住他的期待。

“會的……”溫凝點了點頭,“小時候替爹爹包紮過。”

後來叔叔們受傷,也都喜歡到她那兒去裝可憐,讓她幫忙換藥,只是去她那兒的時候,傷口都已經是好得差不多了,叔叔們只是故意去逗她玩,看到她著急,他們似乎就滿足得很。

“那……勞煩溫姑娘了!”鄧吾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快步引路上前,“溫姑娘請!”

溫凝倒是沒想到自己正趕上這一遭,也只能硬著頭皮進了廂房。

廂房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草味,一走進去,面前便是一堵屏風,屏風不算奢華,略顯低調,上頭只簡單繪了群山與仙鶴。

溫凝正要進去,卻聽門在自己背後輕輕關上了。

她轉頭一看,鄧吾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如今只有她一個人呆呆站著。

“誰。”裏頭傳來虛弱的聲音。

溫凝心中一緊,輕聲開口,“殿下,是臣女……溫凝。”

“進。”蕭雲辭聲音有些沙啞,溫凝聽著他似乎極為虛弱,趕緊往裏走,可剛走進去不遠,看到眼前的一幕之後,她便猛地站住了腳,然後轉過了身,紅了耳根。

她看得不清楚,卻也看到了不少,一時間面紅耳赤不知該如何是好。

“臣女來的不是時候。”溫凝聲音有些哆嗦。

“從此之後,與我之間,你我相稱便可。”蕭雲辭並未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了別的。

溫凝聞著那淡淡的藥草味,混雜著淡淡的玉檀之氣,聽著背後傳來他穿衣的聲音,只覺得這房間弄得她眼前發暈。

“怎麽未出宮回家去?”蕭雲辭看著她的背影,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有什麽話想與我說的?”

聽到他直接自稱“我”,溫凝只覺得有一股奇怪的親昵感,但是仔細一想又像是錯覺似的,自稱你我實屬常見,她與旁人都是這麽說話,怎麽到蕭雲辭這兒就親昵了,全是她胡思亂想。

“臣女……我,那個,鄧吾說殿下需要人包紮傷口。”溫凝說話都不太自在。

“確實需要人幫忙。”蕭雲辭說,“我一人單手著實不太方便。”

溫凝深吸一口氣,終於大著膽子轉過身,卻見蕭雲辭仍舊是方才那般斜倚在榻上,身上卻穿了一件裏衫,卻未穿完整,露出一只線條流暢漂亮的手臂,筋脈有力卻不顯得粗壯,皮膚偏白皙,恰到好處的模樣,著實是好看極了。

她掃了一眼只覺得眼睛發燙,卻根本不敢細看,只慌亂的想將視線擺在合適的地方去。

可她面前只有一個蕭雲辭,看他的腿也不是,腰也不是,上半身也不是,看臉更奇怪了!

這情況,她的眼睛根本就沒地兒放。

“失禮了,抱歉。”蕭雲辭意味深長的看著她,仿佛在欣賞著她的慌亂,語氣比方才更虛弱了些,“只是因受傷,實在無法穿戴齊整……”

“不,不這當然不是殿下的錯,臣女……我來幫您包紮傷口。”溫凝立刻說。

“……好。”蕭雲辭眼眸暗含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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