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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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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喜歡你

如果沒有猜錯,宋吟這輩子也沒受過這樣的氣——被人當作嫌犯一般防備挑釁。

季顏想著,如果她是宋吟,今天非得抽宋南雪一頓不可。

但宋吟沒有。

她氣得面如冰霜,靜靜看了宋南雪良久,將手裏的酒杯放下。

“很好,那你跟我過來。”宋吟說完,也不等他們同意便轉身往外走。

季顏眉頭皺起,擡頭看向宋南雪,而他也正在看自己。

宋南雪看上去比她淡定很多,沈默的眼睛裏無波無瀾,輕輕松開了圈住她的手,拍拍她的手掌,又看向裏莎點了點頭。

一切盡在不言中。

宋南雪因為膝蓋的傷走不快,大步緩緩跟在宋吟後面,背影倒是瀟灑自信。

但習慣了他不靠譜的樣子,季顏忍不住擔心他會不會和宋吟吵起來。

“天吶,我們南雪真是長大了,多酷啊!”旁邊的裏莎激動的說。

“……”季顏無奈笑笑,搖搖頭又想起一樁事,“抱歉裏莎,我們這次來得太急,忘了準備禮物。”

裏莎毫不在意,笑著挽起她的手便往院子走,“你們兩能來我就開心,比見到宋喻那混小子還開心。”

季顏點頭,“南雪能遇著您和宋叔,真是他上輩子拯救銀河系得來的福氣。”

“哈哈哈!”裏莎被她的形容逗笑。

後院,宋吟特意挑了沒人的泳池邊上和宋南雪談話。

池邊風大,大病初愈的宋南雪被吹得有些寒冷,手指止不住的微微顫抖,索性把手插進了大衣口袋裏,避免被宋吟看出來。

“我直說了。”宋吟不習慣繞任何圈子,兩手抱在胸前微仰下巴看著宋南雪,“我近年會回國長住。”

宋南雪這次沒打算再冷處理,氣勢雖然不如宋吟那麽強,說出的話卻也不弱。

“那明天我讓人去收東西。”宋南雪轉頭,看向泳池水面被風吹起的波紋。

宋吟的語氣忽然又冷下來,“你打算住哪。”

“與你無關。”宋南雪答得極快。

“宋、南、雪。”宋吟皺起了眉頭,咬重了每個字。她這輩子很少遇到這樣忤逆她的人,尤其是年輕人。

“還有事麽。”宋南雪轉頭,直直回迎她的視線。

在過去很多年裏,宋南雪一直認為媽媽的目光就應該是冰冷的、淡漠的,甚至是滿含厭惡的,但後來他上學了,從課本裏看到了無數與他的媽媽不同的媽媽。

她們是慈愛的,是溫柔的。

其實最近幾次接觸宋南雪也看到了宋吟的變化,她沒有以前那麽高傲冰涼了,她的眼裏多了很多柔和。但那變化不是因為她年歲上漲更不是因為宋南雪,而是他們收養的百般疼愛的小兒子——小恪。

因為小恪,在許頌言離開後的多年,她重新找回了母愛。

“我們可以好好談談。”宋吟眉頭微蹙,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一般,靜了片刻又說:“無論如何,我們是母子。”

“可是沒人教過我什麽是母子。”宋南雪低哼一聲,“我只知道從小教我吃穿住行的人姓秦,並且她已經和我斷絕關系了,在我初中有一年很想念她、給她打去一通電話的時候。”

宋吟微怔,一貫淡漠的臉上露出了幾分不加掩飾的驚詫。

“很驚訝麽。”宋南雪平靜望著她,語氣和神色都沒有變化,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因為小時候她經常打我罵我拿我撒氣,為了避免我長大過後找她的麻煩,選擇跟我劃清界限。”

年少時的宋南雪只顧著被那電話裏的冷漠傷害到整夜哭泣,後來在長大了的某一天,偶然在公園裏看見了一個與秦阿姨極其相似的女人,她手裏抱著一個孩子,把那孩子視若珍寶。

那時他猛然頓悟,明白了真正疼愛一個孩子時該有的表現,也瞬間明白了過去的種種不堪。

“宋女士。”宋南雪努力維持著自己的表面寧靜,“如果沒什麽事,我就回去找我的妻子了。”

宋吟或許在思考宋南雪的話,但思考的結果,是無言以對。

她的沈默像是一把無刃的鋒刀,靜靜蠶食著宋南雪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他無法忍受,也不願再忍受,轉身剛邁出兩步,膝蓋卻忽然傳來一陣劇痛,無可避免的摔了下去。

夜晚的冷風吹得他像紙片一樣脆弱。

很狼狽,一點也沒有剛才的氣勢。

宋南雪心裏的崩潰頓時升了起來,無比痛恨自己廢物般的雙腿,一手撐住地面想站起來,但膝蓋骨像是被抽離開,使不出一點力氣。

下一秒,一只手伸到了面前。

那只手光潔白凈修長纖細,很像季顏的手,但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腕間還有一只翡翠鐲子。

宋南雪本想著今天就算再摔幾次摔進泳池裏也絕不接受宋吟的幫助,但不知道怎麽回事,胳膊莫名其妙便伸了過去。

宋吟將他扶起來,也沒有立刻松手。

“能不能站穩?”宋吟問。

宋南雪想點頭,但不知道是不是見了鬼了,他明明已經快要痊愈,現在狀態卻突然差得厲害,冷風不停往膝蓋裏鉆,疼得他直冒冷汗。

“謝謝。”宋南雪咬牙,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褲腿。

從泳池到後院的這段路算得上宋南雪這輩子走過最漫長的路,每分每秒都極其難捱。這大概是這輩子除了出生以外和母親靠得最近的一次,要換作從前,他搞不好能哭出來。

還好終於看到了季顏的身影,宋吟剛松開攙扶他的手,宋南雪便迫不及待走過去,一把抱住季顏。

“怎麽了?”季顏拍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樣笑了笑,“你們聊了些什麽?”

“沒什麽要緊事。”宋南雪腦袋埋在她發間,貪婪呼吸著她洗發水的味道,悶悶的說:“季顏,我真的很愛你。”

季顏微楞,又笑,“叫姐姐。”

“姐姐!”

季顏又笑,“好好,我知道的。”

宋南雪緊緊抱著季顏不敢回頭,他仿佛能感受到宋吟的目光正看著他們相擁的身影。

皎皎月光,幾圈暖黃的落地燈。夜晚的松林苑依然燈火明亮,照出所有人無法掩藏的心事。

“嘿!我烤了一條小魚!誰要嘗嘗啊,誰來試試宋大廚的手藝!”宋喻歡喜的聲音突然打破寧靜,氣氛冷淡的後院立刻變得活躍開朗。

季顏笑著沖他揮手,“我嘗。”

作為年輕人,宋喻不愛吃宋叔精心準備的大餐,敷衍的吃了幾口便一直在擺弄自己的碳烤爐子,為了讓氣氛更熱鬧,他還邀請了薛書珩。

薛書珩和好久不見的藺安一起出現在門口,兩個人都穿著帥氣逼人的西裝和風衣,遠遠看去像兩個秀場模特。薛書珩與季顏隔著玻璃遙遙對視一眼,什麽也沒說。

“怎麽樣。”

藺安徑直走向他們,一甩衣擺在宋南雪旁邊坐下,他給自己倒了半杯酒,仰頭喝了一口。味道似乎不錯,他滿意的放下杯子看向宋南雪和季顏,“當老師當得順利嗎。”

藺安去年剪了頭發,現在一頭清爽簡單的短發,眉眼似乎更加俊氣一些,但他身上那股子隱約的痞勁兒還是改不了。

“順利。”季顏順手拿了一只酒杯,和他碰了杯,“你呢,聽說你要娶媳婦兒了。”

藺安噗嗤一聲差點把酒吐出來,轉頭瞇著眼問:“哪個混蛋造的謠?”

季顏默默看向宋南雪,宋南雪無奈,“姐姐,我只說過他交女朋友了。”

“噢,是嗎。”季顏佯裝驚訝,喝了一口酒。

宋南雪一眼便識破她的詭計,笑著伸手揉揉她的頭頂。季顏的頭發柔順細膩,似乎有魔力般吸引著宋南雪。

正悄悄體會著這獨一無二的魔力,宋南雪突然察覺有人拉住了自己的手。

轉頭一看,是那個叫小恪的孩子。

小恪牽著薛書珩的手站在他們身後,大概是對宋南雪摸季顏腦袋的動作感到疑惑,他把宋南雪的手牽過來,放到自己頭頂。

宋南雪一楞,立刻收回了手。

小恪不明白他的舉動,輕輕啊了一聲,又跑到他面前。

這下不單是宋南雪,季顏和藺安也楞住了,這孩子想做什麽?

“小恪。”薛書珩喚了他一聲。

小恪似乎對宋南雪有著奇特的好感,他看看宋南雪,突然抓住他的衣服往他懷裏爬。後院裏的椅子又矮又寬敞,小恪蹬了兩下便爬進了宋南雪懷裏。

“你幹什麽?”宋南雪震驚,伸手就要推搡他。

“南雪,他只是喜歡你。”薛書珩說。

宋南雪聽不進去,只覺得身上跟爬了只愛舔人的小貓小狗一樣別扭,反覆推開小恪。

這孩子也倔,死活要纏住宋南雪。

終於歷經幾個回合,輪倔小恪還是比不過宋南雪。心願沒能達成的小恪呆坐在宋南雪腿上,仰頭便哇哇大哭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哭聲立刻嚇醒了旁邊呆滯的兩個人。

“啊,乖,乖孩子,來姐姐抱!”季顏朝小恪伸手,但他不予理會。

藺安皺眉看宋南雪,“你快抱他。”

宋南雪眼神冰涼,“不。”

這三個人都沒和這麽小的孩子相處過,一頭霧水越忙越亂,薛書珩實在看不下去了,俯身正要抱起小恪,忽然瞥見門口處走來了宋吟。

她身邊還站著極少露面的許信之。

或許是因為小恪的哭聲,許信之面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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