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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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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

季顏驀地瞪大了眼睛。

胸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呼吸頓時變得滯澀艱難,每一口空氣都像是淩遲。

從那句脫口而出的“好好活著”,到淡笑之下緩慢的“不要再活下去”,宋南雪用了將近五年。

五年裏,他從瘋狂變到理智,又從理智變到了瘋狂。

“宋南雪!”

季顏翻身爬起來,跪在一旁驚恐的看向他枯敗的面容。

時隔多年,宋南雪唯一不變的還是這份好看。白皙無暇的皮膚,精致如畫的眉眼,每一個都像是天賜的禮物。

但他眼裏再沒有當年的神采,無論是高興的、生氣的、甚至陰沈的,通通消失了,只剩淡然無畏的空蕩。

“有個秘密,我告訴過你很多次,但是……你可能不認為那是秘密,所以你也沒有相信過。”宋南雪仍笑著,嘴唇彎彎像月亮。

他向來是平靜冷淡的,很少笑得那麽開心。

“什麽秘密,你再說一次!”季顏手指發顫,想要握他的手,卻發現他的手沒一處是好的。

“秘密就是……哈哈,我才不會說了。”宋南雪像孩子一樣頑皮的搖頭,雙腿慢慢收攏,屈膝抱在胸前。

他像一夜之間返老回童,身上多了許多從前沒有的孩童影子。

“姐姐,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人……”宋南雪歪著頭,雙眼眨動看向季顏,“你好看、溫柔、耐心,而且不討厭我。”

季顏心裏又泛起了酸,急忙搖搖頭,“對,我不討厭你,我從來都不討厭你。”

“你真好……”宋南雪又笑了一下,下一秒忽然猛咳一聲,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呼吸也立刻加快。

“南雪?南雪?”季顏慌忙扶他,但他呼吸越來越快,甚至微微喘了起來。

“我想看你再穿那裙子……”宋南雪慢慢握起了拳頭,抵在胸口艱難呼吸,“這樣的話,也沒什麽遺憾了。”

“你在說什麽?你胡說什麽!”季顏的手抖到拿不穩手機,好不容易滑開了屏幕,卻怎麽也輸不對密碼。

季顏快瘋了。

靠在墻角的宋南雪再次倒了下來,腦袋撞在地上發出一聲低低的“砰”,他臉上的痛苦被他努力抹去,又笑了出來,“季顏,季顏……”

“別怕,別怕。”季顏終於成功解了鎖,又迅速撥打了120,但不知道為什麽遲遲沒人接。

“我想再跟你說個秘密……”

“說,南雪,快說!”

“秘密就是……”宋南雪又咳嗽起來,很快又痛苦的閉上眼,喉頭仿佛被死死掐住。

季顏幾乎要崩潰,雙手發抖扶著他的腦袋,“南雪,南雪,堅持住!”

季顏從小膽子大,不知道什麽叫作害怕。

但自從認識宋南雪,她害怕了很多次。在萬安村這段時間裏,她也怕了好幾次。

以前宋南雪是個混小子,沒有一分鐘讓人省心,現在更甚,竟然要開始尋死覓活。

而她也是一時疏忽,明明知道他是個混賬,卻選擇忽略他昨天的古怪,要他昨晚睡沙發,卻連被子都沒給他。

所以他又開始耍橫了,死活不聽話,一定要在救護車上把她拉到唇邊,緊趕慢趕也要說:“對不起。”

誰要他這句對不起?

除了宋南雪自己,誰還在乎這句對不起?

只有宋南雪,把這句話看得比命還重要。

因為犯下了錯,罪無可赦。

在混混沌沌中,宋南雪看見了醫院裏的天花板,醫生推著他匆匆跑過,天花板上的花紋被拉長彎曲,像魚兒一般自在游曳。

紅紅的魚兒,叫錦鯉。

象征著祥瑞與太平。

那個晚上,轟然的碰撞與坍塌,宋南雪被許頌言緊緊壓在懷抱下。

耳邊是尖叫和哭喊,而他大腦空白,只在一片帶血的紛亂中,驟然看見了一群鮮紅的錦鯉飄過眼前。

它們燦爛明媚,在黑夜的燈光下飛速游動,直直闖入幽暗。

後來,那個女孩穿著那身漂亮衣裳出現,鮮紅的錦鯉圍繞在她四周,如夢境般虛無縹緲。

他起了個壞心思,他想要永遠圈住這些錦鯉,他想看到他們被鎖在空蕩蕩的別墅裏,再也出不去。他想要看美麗的女孩崩潰、落淚,大聲的問他為什麽。

於是他笑著誇讚她的裙子好看,還主動去她的學校找她,他躲在陰影裏,是個詭計多端的反派。

但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沒那本事,不僅不能圈住這紅錦鯉,到最後還愛上了她。他也分不清到底誰是垂釣者誰是池中鯉,他只是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瘋狂、非她不可。

宋南雪還記得自己那荒唐的婚禮。

婚禮盛大又簡陋。

盛大的是宋叔揮灑錢財布置的恢宏氣派場面,無數豪車鮮花閃光燈,一切華麗靜候著他們。簡陋的是寥寥無幾的賓客,大部分甚至是陌生到從未見過的人。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終於娶到季顏了,她將永遠只屬於他一個人。那神聖而悠長的紅毯,他挽著她的手一起走過。

“姐姐,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吧。”兩人緩步向前走,宋南雪突然悄悄問了一句。

一身婚紗的季顏美得像天上神仙,低頭笑了笑,湊近宋南雪耳邊回應他:“會。”

宋南雪笑了起來,邁著步子踏著古典樂,慢慢走著,視線一轉,卻看見了臺下一個不一般賓客——

薛書珩。

作為季顏的恩師,薛書珩自然會出席她的婚禮。

一身深藍西裝的薛書珩還和從前一樣帥氣耀眼,舉手投足間盡是自信與穩重,旁邊有不少人特意來他身邊敬酒,但他只是淡然笑笑拂手,從容不迫。

他的眼裏都是季顏。

而旁邊的季顏也看見了他,調皮笑著沖他眨了眨眼,薛書珩則報以寵溺的微笑。

宋南雪的心頓時沈了下來。

即使已經拿到那兩個鮮紅的證件,但宋南雪依然沒有安全感。

薛書珩的愛意並非難以覺察,甚至是過於明顯。回國後宋南雪發了不少瘋,不讓季顏去公司,不讓季顏接近薛書珩……合理與不合理的,他都做了。

但只要薛書珩願意,他仍可以搶走季顏,輕而易舉毫不費力。

新郎宋南雪亂了陣腳,本就勉強能走路的腿忽然刺痛異常,當著眾多賓客的面身形一晃,險些摔倒下去。

季顏及時攙住了他,小聲詢問:“沒事吧?”

宋南雪看著她那張關切的臉,心臟又隱隱泛起了痛。

他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讓她不被搶走

怎麽做才能永遠留住她

這個問題宋南雪一直思考到深夜。

他喝了很多酒,再也站不穩,狼狽的坐在輪椅上去找新娘準備入洞房。

但季顏沒有在房間裏等他。

隔著十多米的距離,季顏站在門口與薛書珩擁抱。高大英俊的男人、美麗優雅的女人。

情投意合、佳偶天成。

混混沌沌跌跌撞撞中,宋南雪的額頭忽然撞到墻壁,他擡頭一看:頌言的家。

頌言的家。

他們怎麽能在這房子裏,做這樣的事?

宋南雪知道自己又瘋了,連路過賓客打招呼他都直接無視。他一分鐘也受不了,只想趕緊找到方法,他要圈住那條鮮紅的錦鯉,讓她永遠逃不出去。

“姐姐……你來了,你終於來了……”

新婚夜精心布置的大房間,縮在墻角的宋南雪扶著墻,慢慢從輪椅上站起來,森森望向季顏。

“南雪?怎麽了?你身上怎麽這麽多血?”季顏走過來扶住他。

“姐姐,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這是哪裏……”宋南雪顫抖的手指輕輕捧住她的臉頰,季顏妝容精致的小臉被他掌心的血抹花,像脆弱美麗的瓷娃娃。

他的心再次被那無法扼制的瘋狂占據,突然用力將她禁錮在懷中。

季顏終於意識到他不對勁,想要推開他,卻發現他力氣大的可怕,死死摟住她的腰,讓她無從躲閃。

“你知道我是誰吧?你知道許頌言是誰吧?你知道……”宋南雪嘴角淌出血,一個可怖的笑容硬生生在臉上扯出,“你知道你欠了我多少嗎!”

“我欠了你什麽?”季顏心跳如擂鼓,怕得要命。

“你欠我,你永遠欠著我!那天晚上,你和你朋友的車,開得那麽快、紅燈闖得那麽果斷……”宋南雪血淚混合著,一只手緊緊抱住季顏的腰,一只手死拽著窗簾防止自己倒下去。

“還記得吧?記得你們的車是怎麽樣,和另一個車相撞……”

宋南雪的臉近在咫尺,鮮血滴到季顏臉上,季顏瞪大了眼睛,渾身顫抖起來。

“別想逃,你別想逃!”宋南雪忽然反身把季顏壓倒在床上,怒吼著,“你這輩子都別想逃!”

季顏的背狠狠砸在床上,手腕被他死命按住,幾乎無法動彈。

季顏嚇到極致是沒有聲音的,只有心臟瘋狂亂跳,冷汗陣陣滾落,但還好她最大的優點就是理智。

宋南雪再怎樣瘋狂也只是個病人,而且是個剛剛能走路的病人。季顏毫不留情用盡全力狠狠踹他,尖頭高跟鞋往宋南雪腹間踹去,幾乎是一瞬間宋南雪就掉下床,痛得站不起來。

季顏從床上爬起來就想跑,卻發現門窗也被他鎖死了,季顏努力敲打也敲不開。

“你別走!你要去哪?你要去找薛書珩是嗎,是嗎!”宋南雪蜷在地上,血從唇邊滴落,咬著牙惡狠狠看著她。

季顏沒有回頭看他。

她努力尋找著一切可以破門而出的東西,任由宋南雪怎樣叫喊也絕不回頭。

屋子外是大家熱熱鬧鬧的慶祝,是宋叔感慨南雪終於長大了,屋子內卻是季顏驚心動魄的逃跑。

終於,“嗵”!

季顏砸斷了窗戶上的鎖,脫掉高跟鞋爬了上去。

宋南雪瞬間震驚,想要站起來卻又被劇痛刺激到跪下,“不!不要走!季顏!你給我滾回來!”

糾結半晌,季顏到底還是回頭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的慘狀卻無動於衷,接著毫不猶豫從二樓跳了下去。

宋南雪瞬間癱倒在地上,因為劇烈的疼痛導致手指不受控制的顫抖,腿也像爆炸了一般。

他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他想要占據紅鯉,卻大開閘門眼睜睜看她逃出去她再也不會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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