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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雪!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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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雪!滾開!

他們像一對誠摯的愛人,長發溫婉的女人被高大英俊的男人摟在懷中,腦袋倚靠著他堅實的胸膛,外面的諸多紛擾都與他們無關。

一股錐心刺骨的寒意無端湧上宋南雪的脊髓,伴著血液流淌全身,他被凍得渾身發抖,眼睛也迅速發紅。

宋南雪大步接小步,搖搖晃晃跑過去,兩手抓住他們的衣衫,用力將他們扯開。

“你想做什麽,你們想做什麽?”

“我們還沒離婚,還沒離婚……”

“季顏!我還沒跟你離婚!”

宋南雪頭暈的厲害,接連罵了幾聲便喘不上氣,只能一只手死死摳在墻壁上,骨節泛起了青白。

他已經很久沒體驗過這樣的難受,不僅頭暈惡心,胸肺還像是被死死抵住,需要竭力喘氣,每一口呼吸都摻了刀子劃過殘留的血腥味。

“南雪,回去躺著。”

薛書珩先察覺他的不對勁,順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宋南雪用力推他一把,薛書珩被推得後退兩步,宋南雪自己卻是栽倒在了地上。

他幾乎立刻就要吐出來,但咬緊牙關用力憋住那股子惡心。

他覺得自己又快瘋了,腦子裏的那根弦幾近斷裂,但他不想搞得太狼狽。

季顏垂頭立在一旁紋絲不動,既不說話也不看他,仿佛他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宋南雪的心臟又似乎被狠狠掐住,疼得幾乎要跪地發顫。

他也不管是否狼狽了,扶著墻爬起來一把抓住季顏的手腕。

“跟我回去!”

季顏終於回過神來,驚詫片刻便猛地甩開了他。

宋南雪索性轉身緊緊抱住她,腦袋埋進她發間,兩手圈住她的腰,十指拼命扣在一起。

季顏起初還推他,連推幾次後仍是推不開,直接開始打他。

“宋南雪!滾開!你給我滾開!”

拳頭和巴掌全都落在他身上,但他渾然不覺。

宋南雪早已管不了那麽多,今天任憑薛書珩怎樣拉他,又或是季顏怎樣打他,他也絕不會離開。

他沒有做錯什麽,他只是太想得到她了,太想太想了……

直到——

“你知道發生什麽了嗎?小愛生病了!和周泠一樣的病!”

周泠這個名字再次出現在耳朵裏,如一聲雷鳴轟隆隆砸下來,驚得宋南雪瞬間松開了手臂。

再看向季顏時,宋南雪才發現她的眼淚掛了滿臉。

認識這些年宋南雪從沒見她哭過,現在突然見到,他立刻慌了神,手足無措,擡起自己病號服袖子笨拙的給她擦眼淚,但又被她推開了。

宋南雪的胳膊懸在半空,面色慘白聲音微顫,“姐姐……”

“我去聯系仰城的醫生。”旁邊的薛書珩突然說,擡頭看一眼宋南雪,又無奈嘆了嘆氣。

薛書珩走到了一邊,空蕩蕩的走廊裏只剩下低頭擦眼淚的季顏和不知所措的宋南雪。

這事其實和宋南雪沒有太大關系,脾氣沖他發了,打也打了,也該恢覆理智了。

季顏擡手將額前頭發攏到而後,慢慢看向宋南雪,看了他半晌,又壓低聲音說:“過來!”

宋南雪乖乖走到她面前。

季顏扯開他的病號服,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行了,回去吧。”

“……”宋南雪也看了她良久,緩緩走上前俯身抱住她,“我是你的男人,你遇到困難,應該告訴的人是我,我無論如何都會幫你的。”

一聲輕輕的嘆息像羽毛飄落在季顏耳邊。

“小愛生病了嗎?沒事的,她還那麽小,心臟的問題只要發現的早都好治。我以前的主治醫生是全國心內專家,我馬上聯系他,我們帶小愛一起回仰城,治好了再……”

宋南雪話沒說完,突然暈了過去。

他手上頓時沒了力氣,剛才擁抱季顏的胳膊驀地松開,倏忽倒在季顏面前。

他剛才太激動了。

季顏渾身乏力,無奈看向地上的宋南雪。

他側躺著,雙目輕闔像是睡著了,唇邊還掛了一絲血。

胃不好最忌諱心情動蕩,他還不知道麽?

剛才還說要幫她,自己現在先躺下了。

季顏的心裏長長嘆氣。

薛書珩回來,沒多久護士也來了,推宋南雪回了病房。

季顏和薛書珩去找了馮媽媽,雖然她得知消息後已經哭得稀裏嘩啦,但尚有理智,一番討論後也同意了季顏的提議。

仰城那邊醫療條件好太多,薛書珩聯系到了一位專家,已經答應幫馮小愛診治。馮媽媽無奈表示家裏經濟有些困難,自家也不可能白白受季顏和薛書珩那麽多錢。

季顏勸說很久無果,想了很久才想起來,“你女兒以前撿的那條盧比萊項鏈,價值四十二萬,賣給我吧。”

這或許是冥冥之中早有註定。

但無論怎樣,季顏並不在乎過程,只在乎結果是治好馮小愛。

當年周泠倚靠在她懷裏,像極了無數次在上學放學路上的公交車裏,但慢慢的,她閉上了眼睛。

再沒有醒來。

時隔多年,那樣的恐懼再次翻湧而來,如滔滔不絕的江水將季顏吞沒,她深陷水中倍感窒息。

她再也不要體驗了。

馮小愛這病一旦發作後果嚴重,季顏不敢讓她多耽誤,只能讓薛書珩先安排人帶他們一家去仰城入院接受治療,自己則在這邊完成收尾工作。

雖然事態緊急,薛書珩做事季顏一萬個放心,並且萬安村這邊的孩子們也不能草率應付了。

季顏連熬了兩個通宵才把剩下的課整理好,準備完自己的課程,又去看了宋南雪課程。

宋南雪最初來的時候大家都知道他是什麽目的,也沒指望他能好好教課,就連村長也悄悄拜托過季顏適當檢查檢查五年級孩子們的語文課。

季顏也翻看過孩子們的語文書本和作業,意外的,還不錯。

盡管宋南雪這人看上去不靠譜,但他做事其實很好,如果季顏要開公司一定會優先聘請這樣的員工。

比起面面俱到事事匯報,他更喜歡自己一個人默默努力,季顏在他電腦上看到過他整理的一系列教學相關資料,他在第一天時就記住了每個小孩的名字,每天在筆記本上記錄班裏孩子們語文學習情況。

季顏之前問過馮小啟語文課的體驗,馮小啟的回答是:

“我們覺得宋老師很好,他從來沒發過火,還會給我們講故事。但是好奇怪啊,季老師,為什麽你們都不喜歡宋老師呢?”

他懵懂的臉上寫著疑惑不解,除此以外再沒有多的情緒。

季顏只是楞在原地,時至今日也記不起自己是怎樣回答了他。

再後來宋南雪生病季顏幫忙代課,看見他那字跡滿滿的備課本時,突然想到了該如何收回自己那句“什麽也不懂的二世祖”。

正如季顏如料,宋南雪不用提醒也知道做收尾工作,並且做的很完善,為下一任老師留下不少資料。

季顏站在窗臺前翻看他的本子,看著他的字跡到後面慢慢有些許潦草。

“周一才走,你著急麽?”季顏問。

宋南雪側躺在床上,因為低燒有些精神不振,懨懨看著她的身影。

“不著急,寫累了而已。”

“寫字寫累了?”季顏轉頭淡淡瞥他一眼,隨口說了一句,“那你不太適合當老師。”

“我不適合。”宋南雪咳嗽一聲,靜了片刻又慢慢支起身體坐起來。

頭還很暈,他一只手撐著床,甩了甩腦袋。

“我只適合當瘋子,是麽。”

他們最近實在不宜交談。

不過一句閑話,季顏不知道怎麽又引起他的不悅,她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能放下他的筆記本轉身向外走。

宋南雪立刻叫住了她:“季顏。”

季顏沒有回答,但停下了腳步。

“這麽多年你真的了解過我麽?”宋南雪像是燒糊塗了,縮著身體倚床咳嗽,說出的話也是莫名其妙。

“我對你不了解,以前是,現在也是。”季顏如實回答。

“呵。”宋南雪笑了出來,又猛咳幾聲,“我們是夫妻,你知不知道我們是夫妻!”

這些天來宋南雪的情緒一直很古怪,這事季顏早就發現了。

入冬以後他整個人都是陰沈沈的,雖然他本來也不是個活潑的人,但現在楞是一點活力也沒有了。

這幾天更是時悲時喜起伏不定,前一秒還試圖兇巴巴說幾句話,後一秒又要低進土裏。處處透著不對勁。

見季顏久久不說話,宋南雪也終於忍不住,掀開被子走了出來,一身單薄的藍白睡衣,步子搖晃。

“你好像根本沒有試圖了解我,我不知道你當初為什麽同意跟我結婚,我知道我做錯了事,但是我真的,很愛你……”

宋南雪低垂著頭,渾身又陷進一種難以名狀的絕望中,嗓音也立刻沙啞起來。

這樣的宋南雪實在不多見。

他的卑微並不像卑微,更像是祈求。

“宋南雪,我們已經沒什麽好談的了。”季顏輕輕嘆氣。

“沒有……你沒有想說的,但是我有,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宋南雪又擡起頭來,一雙桃花眼外一圈泛紅,“我不同意離婚,我永遠不會同意。”

“你不同意沒關系,我可以起訴離婚。”

“起訴離婚,起訴我嗎?”

宋南雪的身體越發搖晃,終於站不住,伸手抱住了面前的季顏。

“宋南雪,放開我。”季顏的聲音驟然冷下來。

“起訴我吧,盡管起訴我,你想做什麽都好。”宋南雪的眼淚落到季顏脖頸間,涼得似針紮,“只要你不跟薛書珩走。”

“你——”季顏話鋒一轉,“不,我就要跟薛老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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