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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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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不見。”

宋南雪坐在桌邊,慢條斯理拆著桌上的包裝袋,頭也不擡。

“這不是你能決定的。”藺安說。

宋南雪笑哼一聲,“那麽你可以把我大卸八塊、裝車裏、拖到他們面前。”

他對見父母這種事沒有一點興趣,時間過了太久,他連他們長什麽樣都不記得了。

宋南雪打開一盒蝦慕斯,轉頭看向季顏,“姐姐,你愛吃蝦嗎?”

季顏還在一旁楞神看他們吵架,聽到這話趕忙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嗯。”宋南雪應了一聲,三根纖細的手指托起那盒蝦慕斯,略略彎腰送入垃圾桶裏。

“沒什麽事,你可以回去了。”宋南雪低著頭,又開始拆另一只小木盒。

不難看出藺安已經習慣他這脾氣,臉上無波無瀾不再多說,一只手扣在門把上,“下午就在這裏待著。”

話音剛落,“咚”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

季顏站在旁邊輕輕嘆氣,走到宋南雪身旁拉開凳子坐下。

“能跟我說說,你為什麽不願意見你的父母麽?”季顏問。

宋南雪不急著回答,只是將一只陶瓷圓盒推到季顏面前,又貼心的幫她揭開瓷蓋。

季顏看見那是一碗松茸蛋羹。

“我沒有父母。”宋南雪笑了一下偏頭看她,“要我去見誰?”

“……”季顏拿起小瓷勺,輕輕戳著蛋羹,很快就把蛋羹戳得稀碎。

宋南雪不願意說,她也不好追問。

以季顏查到的資料來看,宋南和他們確實不像一家的人。

大概以前在家裏過得也不開心,不願意見也是正常的。

“沒事。”季顏笑了笑,“下午在家好好休息吧,我去幫你辦一張卡。”

“卡?”宋南雪挑眉,“什麽卡?”

“食堂卡。總不能每天打電話讓他送東西吧?我們學校食堂還不錯,辦了卡我帶你去食堂吃飯。”

宋南雪笑著點頭,“嗯。謝謝姐姐。”

仰城大學第一校區的管理並不算嚴格,加上季顏認識後勤事務處的人,隨便找了個借口,很容易就辦到一張卡。

往卡片裏充值後就可以在校內刷卡買東西,學校裏消費不高,季顏充了兩千進去,估摸著也夠宋南雪用上一陣子。

季顏今天沒什麽事做,下午去學校辦完卡就回家了。

路上想起一件事,跟宋喻發了幾條消息。

季顏:處理得怎麽樣?

宋喻:還行,人好像已經找到了。

季顏:這麽快?

宋喻:是啊,我姑姑他們親自出馬,有什麽事搞不定?

季顏:厲害。

昨天查到的資料上顯示宋南雪媽媽是一位舞蹈家、企業家,家族企業分枝眾多背景雄厚,她主要打理建築類的項目。

而宋南雪爸爸則較為神秘,連基本資料都查不齊全,但以他在媒體上的露面以及他兒子許頌言的卓越程度來說,背景也必然驚人。

擁有這樣一對父母,也算投胎小能手了。

但也不知道宋南雪是怎麽混到連軟糖都沒吃過。

這問題遲早得問問宋南雪。

季顏回到家,想著把卡片給宋南雪,下午自己看看書。

但剛打開門便看見驚人一幕——

宋南雪不知什麽時候摔在地上,輪椅翻倒在一旁,他整個人蜷成了一團。

“怎麽回事!”季顏扔下東西沖過去,急忙把他扶起來。

午飯過後季顏粗略收拾完就出門了,囑咐宋南雪好好休息,也不知道他獨自在家發生了什麽。

此刻他正一只手死死抓著胸前的衣服,蒼白的臉上布滿冷汗和痛苦,似乎是什麽舊病發作,正在艱難抵抗疼痛。

“慢點。”季顏小心翼翼把他從地上攙起來,半拖半拽弄回了房間裏。

宋南雪的膝蓋在床角磕了一下,但好歹躺回了床上,但還沒等季顏幫他蓋好被子,他突然伸出手狠狠推了季顏一把。

季顏猝不及防,被推得往後幾步踉蹌,頓時楞住。

“怎——”

“出去。”宋南雪滿頭冷汗緊咬牙關,硬生生從喉間擠出兩個字。

他的嗓音沙啞粗礪,平時的溫柔仿佛被硬生生撕裂扯盡,陌生到像另一個人。

一覽無餘的瘋狂、毫不掩飾的厭惡。

不對。

眼前這人不是宋南雪吧。

季顏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呼吸都顫抖起來。

“滾!”宋南雪又忽然吼了一聲,擡起手便將桌上的東西全部掃下來。

劈裏啪啦亂砸一地,一只鏤花玻璃杯掉在地上瞬間成了碎片,飛濺的渣子直直沖向季顏的小腿,白凈細膩的皮膚登時被劃出一道血痕。

季顏的心臟再次猛烈跳動,幾乎要從喉嚨蹦出來。

她知道自己應該立刻出去、關門、遠離這裏、遠離宋南雪。

溫熱的血正順著小腿慢慢滑落到腳踝。

眼前的人絕不是那個令季顏一見鐘情的溫柔少年,而是一只發了瘋的怪獸。

他渾身發抖蜷在床上,長發遮擋了臉頰,昨晚才整齊鋪設好的房間已經是一片狼藉。

“滾!滾開!”宋南雪大聲喊叫起來,又要試圖去摔東西,胳膊從桌角一次次猛烈撞過,但他根本察覺不到痛。

季顏咬牙,一腳踢開地上的玻璃渣子,上前用力拽住他的手。

他纖長的手指握成了飽含憤怒的拳頭,指尖深深摳進前不久才劃傷的掌心裏,鮮血糊滿了雙手。

“你給我醒醒!”季顏怒罵。

“滾!滾!”宋南雪死命掙紮著,嗓音越來越沙啞。

“宋南雪!”

也不知道他哪裏的毛病發作,疼成這樣還有力氣瞎鬧,要不是他的腿動不了,可能早已蹬到季顏身上來。

“滾開!”

宋南雪突然大喊,用盡全力掙開了季顏的手,眼見著又要向季顏打來。

短短一瞬,季顏不知道是出於自我防禦還是出於怒火,竟擡起手用力打向他——

“啪”!

一個無比清脆響亮的巴掌落在宋南雪臉上,打得他直接偏過頭去。

“清醒了嗎!”季顏說。

氣氛驟降到冰點,宋南雪也突然消停下來,他背對著季顏,長發像海藻般散亂鋪在床上。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十分急促。

“宋南雪!”季顏又喚他。

他徹底脫力,像一只戰敗的小狗,放棄掙紮繳械投降。

“宋南雪?”季顏皺起眉,又喚了一聲。

他沒有反應。

季顏略感不妙,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竟是一片滾燙。

應該是發燒了。

“快起來,你發燒了,有帶退燒藥嗎?”季顏問。

他依然不作回應。

“宋南雪!”

季顏又喊他一聲,這次他的理智似乎終於回來一絲,但也僅僅一絲。

他一動不動側縮在床上,啞聲說:“你,出去……”

季顏怔住。

依然是這話。

依然是出去。

季顏的手懸停在半空,沈默良久,慢慢縮了回去。

慢慢安靜下來,腿上的傷口悄無聲息泛起了疼,以小腿為中心,往全身各處蔓延著。

“你……好好休息。”

季顏關上門,不作任何考慮,走到客廳來直接給藺安打了電話。

她從來都是個理智、勇敢的人,她也知道宋南雪實際上是個瘋子,正常人與瘋子計較只是浪費時間、毫無意義。

但,她就是有些難過。

一種無法言明、無法描述的難過。

季顏胡亂把鑰匙和書本一股腦塞進帆布包裏,等到藺安出現在門口,她便一刻不等跑了出去。

東側門離小區只隔了一條大馬路,季顏滿腦子漿糊,視線裏也容不下別的東西,直沖沖跑了過去。

這一片區域限速嚴格,斑馬線旁邊的車輛被她的莽撞驚嚇到,但因速度不快,也及時踩了剎車停下來。

“季顏!”

車窗裏突然探出一個腦袋,出聲叫住了季顏。

季顏跑到學校門口,停住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她的腦子渾渾噩噩,還沒看清是誰,突然被人抓住手臂往旁邊拖去。

深藍西裝、手掌溫和,是薛書珩。

薛書珩的車停在路邊,他不由分說直接把季顏拽進車裏,關上車門揚長而去。

“要去哪?”季顏臉色有些白,轉過頭看向薛書珩。

薛書珩皺眉看她一眼,沒有回答,兩手抓著方向盤直直往家的方向開去。

作為一名研究珠寶的、衣食無憂的、沒有煩惱的、優雅的富家子弟,薛書珩很少露出這樣的神情。

抵達車庫,薛書珩迅速停了車,帶著季顏上樓。

借著電梯裏鋥亮的鏡子,季顏看見自己小腿下半段糊了不少血,但都已經幹涸,看上去又慘又狼狽。

“坐下。”

薛書珩提著一只藥箱過來,眉頭依然緊鎖著。

季顏的腦袋逐漸清醒過來,看見薛書珩打開了藥箱,拿出一瓶酒精和幾根棉簽。

“薛老師……”季顏緩慢開口。

薛書珩半蹲在她面前,把棉簽在酒精裏蘸過,先在傷口周圍清潔一番,又小心的塗到傷口上。

季顏被那疼痛刺激到,迅速皺了眉。

薛書珩的動作很輕很細,在他手下,季顏的腿仿佛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酒精塗抹完畢,薛書珩又取出一截紗布貼到她腿上,一只手扶著紗布兩端,一只手挑動醫用膠帶,盡量不碰到她的傷口。

薛書珩沒有擡頭看她,取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你馬上過來一趟。劃傷,帶祛疤的藥。”

小雪囂張不了幾回,遲早會挨點愛的毒打【peace and love】秋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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