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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還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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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還在就好了

“餵,您好。”季顏先開了口。

電話另一端沒有回應,空空蕩蕩一片寂靜。

季顏等待許久,依然聽不見回答,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您好?”季顏又問了一句。

不出所料,石沈大海。

季顏仿佛能聽見自己動蕩的心跳一點一點變得平靜,最後回到了無波無瀾的平常樣子。

猶豫片刻,季顏還是掛斷了電話。

“很重要的電話嗎?”薛書珩隨口問了一句。

季顏低頭想了一會,搖搖頭,“沒什麽重要的。”

薛書珩笑笑,沒有說話。

手機修好,季顏也沒有理由久留,借薛書珩的吹風機吹幹頭發就回寢室了。

這一整天,季顏感到非常疲倦。

情緒經歷巨大變動後剩下的是無窮無盡的空洞。

寢室裏大家各自窩在座位上,姜琳琳和謝燃湊在一起看一部新出的恐怖片,劉筱則躺在床上和網戀對象聊天。

季顏路過時,謝燃順手扔給她一包薯片。

“謝了。”

季顏答了一句,接過薯片爬到床上。

她現在不想吃薯片,她想再試試抽煙。

回想起上午搶謝燃的那根煙,濃嗆與不適感消弭後,她似乎隱約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輕松愉悅。

季顏抱著薯片蜷在床上,眨眼看了看床邊的欄桿,又翻了身。

“謝燃——”

話沒說話,身旁的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

季顏皺了眉,只覺得煩躁。

“餵。”

“姐姐。”

季顏一驚,匆忙從床上坐了起來。濃密的長發順著動作鋪灑在肩膀上。

“你好。”季顏悄悄呼了一口氣,維持著自己語氣的平穩。

電話那端的聲音還是那樣輕柔,仿佛有什麽動人的魔力,引得人忍不住要去聽。

“姐姐。”他靜了片刻,又低低咳嗽幾聲,“你明天還會來嗎?”

季顏有些懵,兩腿屈在床上,一只手緩緩扶住自己的額頭。

短短的時間裏她想了很多回答,但上下嘴唇像打了架,實在控制不住自己堅持了二十年的誠實。

“明天……我有課。”

“是麽。”

宋南雪似乎有些失望,隨意答了一句,還輕輕嘆了氣。

季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生平第一次體驗到方寸大亂,而且是面臨一個比自己更小的人。

但話已經說出口了,她也不能收回來。

季顏的手指滑到自己臉頰,明顯感受到自己的臉頰正在滾滾發燙。

該死的,翹個課能怎樣啊?

季顏在心裏深深吐了一口氣,為了避免尷尬,又答了一聲:“嗯。”

宋南雪沒有掛斷電話,但也沒有說話。

他那邊比季顏這裏安靜很多。寢室裏聲音很雜,既有劉筱和網友交談的聲音,又有謝燃和姜琳琳因為看恐怖片而發出的驚叫聲。

季顏可以想象到,此時此刻,他大概還躺在那大別墅裏的狹窄房間裏,或許還沒有開燈,獨自浸沒在黑暗裏聽著電話。

“姐姐,晚安。”

他慢吞吞的說。隱約藏著幾分笑意。

季顏兀自點頭,“晚安。”

電話掛斷,手機回到主屏幕。

季顏的手機桌面非常簡單,是一張去公園玩時拍到的一片苜蓿草,正中間的一株有四片葉子。

季顏不忍心將它摘下來,於是把它拍做照片存在手機裏。

可惜這四葉草似乎沒能帶給她幸運。

季顏仰頭嘆了一口氣,緩緩仰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她睡得很沈,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也沒有聽見手機鈴聲,直接錯過了上午的課。

這是她個人的二外課,其他人沒有,也不知道她有課。

謝燃跟她隔著一條過道,側躺在床上沖她笑著,“怎麽,你竟然也睡懶覺了?”

季顏盤腿坐在床上,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

“我翹課了。”季顏說。

“啊?這麽稀罕?”謝燃震驚。

季顏搖搖頭,打開手機鬧鐘設置才發現昨天根本沒有設置鬧鐘。

她也懶得去管這些煩心事了,順手扔開手機,爬下床找出一條黑裙子換上。

簡單洗漱完,季顏又紮了一個普通的馬尾。

季顏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裏那個年輕的女孩。

這一年的她,剛滿二十歲。皮膚細膩白凈、五官端正立體,雖然也不是活潑機靈的性格,但眉眼間處處寫著青春的氣息。

季顏靜靜看了一會。

其實,她大概也能算個美女吧?

季顏難得對自己外貌產生了興趣,並且小自戀了一下。

今天下午沒有課,季顏背著一個小帆布袋子來到東門門口乘地鐵。

這條地鐵線是整個仰城最長的一條線,幾乎穿過了整個城市。

季顏從起始站坐到終點站,從城市南邊來到了城市北邊,從地鐵站出來,感覺天氣都大變樣。

南邊氣候舒適,沒有熱烈的陽光也沒有雨水,北邊則是陽光明媚,曬得季顏瞇起了眼睛。

“您好,我要一支白玫瑰。”

季顏仔細選了一支掛著晶瑩小水珠的白玫瑰,握在手上慢慢向墓園深處走去。

今天不是清明,青安公墓的人很少,不過季顏對青安公墓十分熟悉,順著園內最左側的路悠悠繞了進去,來到一座小墓碑前。

仰城這裏有個大家心照不宣的習俗,老人用大墓碑,年輕人用小墓碑。

眼前的這塊小墓碑剛剛夠到季顏的膝蓋。

“好久不見。”

季顏把那支玫瑰放到碑前,又從包裏取出一罐可樂。

“是不是還挺驚訝,我怎麽突然來了。今天也不是什麽日子。”季顏自顧自的笑了一下,擡起頭看向墓碑上那張照片。

平平無奇的白底兩寸照,但因為女孩那絕頂的容顏而顯得不平凡起來。

她梳著高中時期流行的法式劉海,紮了一束高馬尾,一雙眼睛像星星般明亮。她還是十八歲時的樣子。

“其實是我有事找你。”

“我最近,不,就在昨天……遇到了一個人。”季顏在墓前抱膝坐下,“我也不知道該跟誰說,想了想還是只能跟你說。”

“可能你也會驚訝,但是確實,我好像喜歡上一個比我小的男生。”季顏兩手捂住臉,“不,不是喜歡,只是好感。”

“我第一眼看到他,我的心就亂七八糟。”

“這算是一見鐘情,還是算緣分註定?”

季顏埋在自己的臂彎裏,又無奈笑了一下。

“你應該也會奇怪吧,我怎麽變成這樣了。”

“我還是周泠認識的季顏麽。”

季顏仰起頭,看向那一望無際的藍天。

天氣真好。

陽光透過樹蔭灑落在地上,成了一個個細膩的金點點,只一瞬間就讓季顏回到高中的盛夏午後。

那時候季顏和周泠是同桌,兩個人家裏是世交,從小學一直同桌到高中,成績也差不多,原本也打算填一模一樣的高考志願。

與相對沈默的季顏的不同,周泠是遠近聞名的活潑丫頭,因為模樣也好看,從小就很受歡迎。

她美麗、大方、自信、善良……全世界有關美好的詞都可以出現在她身上。

關於戀愛這種事她也是無師自通,早早的就背著老師和家長早戀,還讓季顏幫她保密。

書呆子季顏每次提醒她禁止早戀時,她還會笑著調侃季顏是“不會對雄性荷爾蒙產生任何好感的無敵女霸王”。

但誰也沒想到,在她離開後的第二年,季顏竟然實實在在體驗到了心動的感覺。

“我應不應該去當他的老師呢?”季顏兩只胳膊撐在身後,與墓碑上的照片四目相對。

“如果當老師,我幹不出喜歡學生這樣的齷齪事。”

“但如果不當老師,我要怎麽遇見他?”

陽光明媚,柔和的風緩緩吹起,吹亂了季顏臉頰兩側的碎發。

季顏看向碑後的參天大樹,那樹開闊茂密,由內向外歪曲,像一個巨大的懷抱擁抱著面前的墓碑。

季顏不禁低低呢喃:“周泠,如果你還在就好了。”

如果她還在,她們可以像從前一樣湊在一起出謀劃策,周泠這人鬼點子多得要命,一定會有解決辦法。

太陽慢慢往西邊走,陽光逐漸淡去。季顏在周泠墓前吃了兩個面包,又喝了一罐牛奶,便要回學校了。

她每次來這裏都要待足足一下午,把平日裏憋在心裏的話全部告訴周泠,一直到自己的心重回舒適自由。

“喲,小姑娘才出來吶?”

旁邊賣玫瑰的老大爺跟季顏打了個招呼。

季顏微微笑了笑,點點頭。

“每次都買這花,下次換個別的?”老大爺說。

“不了。”季顏擺擺手,“就喜歡這白玫瑰。下次過年來,勞煩您備備貨。”

“你這丫頭每次就買一支,我還備貨呢?”

季顏無奈笑笑,往地鐵站走去。

回到學校時已經是黃昏時分,天色黯淡,夕陽餘暉。

季顏也不著急,從側門旁的人工湖走進來。

學校這湖裏也養了天鵝,兩只黑天鵝、兩只白天鵝,要是手裏拿了吃的逗它們,它們老遠就能飛撲過來。

季顏沿著湖岸走,偶一擡頭,看見湖邊有兩個人。

一人站著,一人坐在輪椅裏。

夕陽的柔光灑在輪椅上的人身上,他神情淡淡微微仰頭,清晰的輪廓與精致的眉眼勾勒出一幅無與倫比的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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