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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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

容琿目送賀蘭破下樓,竟是往後院去了。

恰巧樓上傳來拉鈴聲,他如夢初醒,打發了幾個夥計上樓。待人搬著水桶金爐下去,容琿才趕緊去看看祝神怎麽樣。

祝神靠坐在床頭出神,衣服穿得隨意,像胡亂抓起套在身上,面色帶著少有的血氣,卻略顯疲倦。

“二爺。”

祝神一動不動。

容琿走近,又叫了一聲:“二爺?”

祝神這才回過神來。

他略微坐起:“看到小魚了?”

容琿點頭。

“他走了?”

“呃……”容琿欲言又止。

祝神蹙眉:“有話就說。”

“小公子他……”容琿斟酌了一下,硬著頭皮道,“在後院給您洗衣服。”

屋內寂靜了一瞬。

又聽祝神道:“隨他吧。”

小時候他給他洗了那麽多次,現在換換也是應該的。

“賀蘭府那邊交人了?”容琿給祝神倒了杯熱茶,祝神接過,捧在手裏,“賀蘭哀現在何處?”

“交了,聽說是賀蘭明棋把人打暈交給沐得的。”

“沐得……”祝神聽見這個名字,指尖沿著杯口打圈,“賀蘭哀認罪了嗎?”

“沒有。”容琿道,“交人當晚賀蘭明棋就去看了賀蘭哀。自她走後,賀蘭哀便說什麽也不認罪,一會兒說步二腰間的匕首不是他捅的,一會兒又說新婚當夜自己壓根沒進過婚房。總之就是矢口否認他做的一切。”

祝神拉了拉身上的被子:“證據呢?”

“天聽教在派人找。”容琿從兜裏掏出藥瓶子,倒了一枚藥丸在祝神掌心,看著人服下去,“能給步二作證的,都是當天在場的賓客。具體有哪些人,天聽教只能從賀蘭府給的一份名單知道。”

祝神笑道:“只怕名單上出示的人,都已被賀蘭府打點收買好了。”

“是。”容琿道,“估計沐得也清楚,這兩天正私下派人四處暗訪呢。”

“他們能派人暗訪,賀蘭府便能派人跟著。”祝神道,“在飛絕城裏,到底是東道主的勢力更大。”

“就看誰比誰快了。”

容琿伺候他漱了口,便不再守著,幾下收拾完關門出去,留祝神好好休息。

不多時,賀蘭破從後院回來。

這回走正門,一到祝神房門前,就看門口掛著牌子,牌子上兩行小字:掌櫃私居,閑人免進。

賀蘭破眼神一暗,拿出貼身小刀,又添了一行:小魚除外。

祝神在裏頭聽著動靜,微微側頭,靜等賀蘭破推門而入,似笑非笑道:“你可還記得為何掛這牌子?”

賀蘭破面不改色,大步流星走進去:“防我。”

當初他第一次來喜榮華,祝神正與容琿說事,賀蘭破突然推門,便說祝神若不想別人打擾,就該掛個牌子。

祝神道:“如今再添一行字,倒不如取了。”

賀蘭破轉身要去取牌子。

祝神道:“回來。”

賀蘭破聽話停下,卻不回去,只側目道:“不取了?”

祝神揉了揉鼻梁:“書櫃旁邊第二個箱子上層,第一行土色小瓷瓶拿過來。”

賀蘭破拿了,是管皮下傷的藥酒。

祝神拔了塞子,倒在掌底搓熱,擡眼看向賀蘭破。賀蘭破便偏了偏頭,祝神將手放上去,捂在他臉上還發紅的指印處:“被打了也不吭聲。”

賀蘭破垂著眼,側臉線條在燈光下依舊冷硬分明。

他說:“一個巴掌五次。”

祝神先是一楞。

隨即反應過來。

便就著這個姿勢,又在賀蘭破臉上打了一掌。

沒用力氣,四指輕輕擦過賀蘭破的臉,就聽個響。

手還沒放下,被賀蘭破一把攥住。

祝神沈著臉:“誰教你的?”

賀蘭破的拇指在他掌心按揉,過了會兒,才道:“十五次。”

他慢慢看向祝神:“你分幾天給?”

油鹽不進。

祝神審視他許久:“你翅膀硬成鋼板了。”

賀蘭破垂眸思索片刻,面無波瀾地問道:“只有翅膀嗎?”

祝神:“……”

他把手從賀蘭破掌心抽走,好整以暇道:“我給你編的繩子呢?”

賀蘭破從腰間拿出來。

祝神奪過:“伸手。”

賀蘭破伸手,這次祝神穩穩系在他手腕上。

正當賀蘭破還對著自己手腕無聲欣賞的時候,聽見祝神說:“系好了,你該回家了。”

賀蘭破說:“我沒有家。”

“賀蘭府不是?”

“那是賀蘭明棋和賀蘭哀的家,那裏的人叫我野種,那兒不是我的家。”

祝神皺眉:“誰敢這麽說……”

“你不要我了嗎?”賀蘭破不答,只直直看著他,打斷道,“即便我找到你,你也要趕我走?”

這樣的話總能把人問住。

想是賀蘭破也清楚這一點,認準了祝神的死穴,得不到自己滿意回答那一天便不罷休。

祝神低頭,再次把藥酒倒進掌底,二人之間散發出濃烈的藥酒氣。

他默然半晌:“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知道。”沒等他說完,賀蘭破便問,“那祝神呢?祝神不能是哥哥嗎?”

祝神指尖顫了顫。

他沒再說話,向賀蘭破伸手,賀蘭破便低頭,讓他為他擦拭被打過的地方。

這般昏暗的燈光下祝神分不清賀蘭破的睫毛和他睫毛投射到眼下的陰影,那些修長的黑色部分遮住了賀蘭破的眼睛,祝神只能俯視到他高挺的鼻梁和鼻梁下緊抿的嘴唇,還有窄瘦的面部輪廓,這構成了一個二十歲的賀蘭破。

二十歲的賀蘭破正是如此,祝神能看清他臉上的每個五官,聽見他說的每一句話,可那雙永遠黏在祝神身上的眼睛卻總叫祝神捉摸不透,像隔著朦朦朧朧的一層紗,連帶著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叫祝神難以揣摩:那些無休無止的小孩子一般的問題,看似風平浪靜的語氣裏究竟是否帶著一些埋怨與難過。

祝神想那層紗是應該的,是賀蘭破對他棄之不顧的懲罰,是他與他生生不見的十二年的結痂。

他把塞子塞回瓶口,遞給賀蘭破:“下去讓容琿給你找一身明天穿的衣裳,還有睡衣。”

賀蘭破拿著瓶子執拗地問:“你要把我趕去三樓還是柴房?”

“豬圈。”祝神翻身縮進被子裏,背對著賀蘭破,“最好明天就給送去宰了,省得我心煩。”

賀蘭破在櫃子前站了會兒,還是下樓去了。

不多時一身熱氣回來,還抱著個湯婆子。

賀蘭破的睡衣很合身。每年他生辰祝神會打發人去雲騰院,照著合適的尺寸給他做一身新衣裳。做完以後並不送去賀蘭府,只放在專門的櫃子裏,跟著祝神從一間容身的小木屋到如今的喜榮華,年覆一年,以此紀念他的小魚又大了一歲。

賀蘭破掀開床尾的被褥,把湯婆子塞到祝神腳底:“容琿叫我拿上來。”

祝神踩了踩湯婆子,腳底生熱,確實暖和不少。

一時又聽不見賀蘭破吱聲,祝神從被窩裏擡起臉,扭過頭,一眼橫見賀蘭破就在床前一言不發站立著。

他不知道賀蘭破又在憋哪門小心思,壓著眉警覺地提防道:“幹什麽?”

賀蘭破說:“我要睡外面。”

“以前你都睡裏面的。”

“那是小時候。”賀蘭破道,“現在我不會掉下去了。我要睡外面。”

小時候賀蘭破睡覺總愛把腳伸出去,祝神怕他著涼,一察覺到就替他蓋上被子。賀蘭破不樂意,發現睡在外面伸腳就不會被祝神幹預,便說要睡外面。

祝神讓了他一次,結果半夜賀蘭破睡熟以後撲通一聲摔到了地上,額頭摔出一個大包,登時滋兒哇一下哭得撕心裂肺,隔壁村的雞都被他嚎得提前打了鳴。

祝神把他狠狠嘲笑一頓以後便再也不跟他換。賀蘭破一要求,祝神就說:“外面是給更厲害的人睡的,誰需要保護,誰就睡裏面咯。”

賀蘭破急著沖他大叫:“我才不需要保護!”

“那你下次摔下去別哭著要我抱。”

賀蘭破想了想,比起睡外面,還是更想哭的時候讓祝雙衣抱,於是便不提了。

如今他長大了,不會摔下去,不會哭,也不用憑祝神心情才能讓人抱,所以他要睡外面,被保護的人才需要睡裏面。

祝神十二年前搬起的石頭砸了自己今夜的腳,便裝死不吭聲,被子一蓋,當聽不到。

下一刻,賀蘭破連人帶被子一起把他往裏卷。

他裹得像個粽子一般挨著墻,朝賀蘭破剜了一眼。

賀蘭破又把床尾的湯婆子推到他腳下,過去吹了燈,再回來上床,從他身下扯出被子蓋好。

兩個人共枕而眠,祝神手心突然被塞進一個冰冰涼涼的小瓶子。

“這是什麽?”他捏在手裏摩挲著瓶子外部,摸起來像玉,很小,鵝頸的。

“我的血。”賀蘭破說,“我讓屠究上了封印,以後擔心我,可以隨時拿去讓魂蝶占蔔。”

“……”

祝神在黑暗中沈默了很久,才低低道:“劉雲,竟也多話。”

“你的魂碟除了占蔔還會什麽?”賀蘭破的聲音在漆黑的屋裏顯得很平淡,“屠究說術業有專攻,紅杖法師有的主攻擊,有的主防禦,有的能探索別人的記憶,有的能聽見亡靈的聲音。只有很強的紅杖法師才能樣樣都會。朱砂劍尾也是嗎?”

祝神想了想:“我都會一點。”

“那十二年來你都讓它們悄悄守著我嗎?”

祝神說:“偶爾。”

賀蘭破撐起上半身凝視他:“它們會告訴你我每天都在找你嗎?”

祝神掖了掖肩側被他撐起來的被子:“它們有時告訴我你哭得很厲害。”

賀蘭破否認:“我沒有。”

祝神說:“十一歲那年你回村子找我,還差一點就能跑到家。可是被賀蘭府的人找到,把你送了回去。那次你哭了一整晚。”

這不是朱砂劍尾說的,這是當年按祝神吩咐守在賀蘭破房頂被哭聲吵得頭疼了一夜的容琿說的。

賀蘭破不接話了。

他躺回枕頭上,望著房頂:“你以前從來舍不得讓我哭一整晚。”

“你不要我了。”賀蘭破又說,“以前不要我,現在也不想要我。”

這是祝神最不願意提及的話。

他與他並肩躺著,閉上眼道:“賀蘭府總歸是要回去的。”

賀蘭破又不吭聲。像八歲時一樣,一不樂意就不接祝神的話。

祝神嘆了口氣,朝墻翻身:“明日我同你一起回去。”

這下總不會不高興了。

他正心道今夜總算堵了賀蘭破的嘴,能好好入睡,賀蘭破便從後頭圈住他的腰,往他肩上咬了一口。

祝神“嘶”的一聲,剛要開口說“不睡覺就滾出去”,便聽賀蘭破沈悶悶地抵著他後頸道:“八歲時你丟了我,便再也沒人抱著哄我。”

祝神話到嘴邊又咽下,頓了半刻又翻過身,把手放在賀蘭破後背:“睡吧。”

只是鬥轉星移物是人非,眼前的賀蘭破已不是八歲時孱弱瘦削的小魚,他也無法把人圈進懷裏,反倒跟對方換了位置。

祝神聽著賀蘭破的呼吸,感覺到身前的人幾度欲言又止。

他等了半晌,終於忍不住道:“有話就說。”

賀蘭破像專門等著他這句話,開口問道:“真的不硬嗎?”

“……”

祝神把話一個字一個字往牙縫外頭擠:“不睡覺就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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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祝神,自從被弟弟操了以後你就變得不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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