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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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第二天清晨,辛不歸和容琿端著茶水早飯並祝神一日早晚要吃的藥敲響房門。

只聽裏面賀蘭破低低說了聲:“進來。”

二人一推門,往床榻一看,頓時瞠目結舌。

賀蘭破靠在床頭,下身蓋著被子,不知坐了多久。祝神睡得倒香,只沒睡在枕上,雙手抱著賀蘭破的腰,埋頭在他懷裏,幾乎瞧不見正臉。

自打他二人進門,賀蘭破的眼睛就沒擡起來過,始終望著身下,時不時用手撥一撥祝神的頭發。

容琿最先反應過來,拽著辛不歸往前,把一應吃食放在桌上。

辛不歸眼還直著,容琿已經開始招呼:“賀蘭公子,可以和掌櫃的起來吃飯了。”

賀蘭破這才握著祝神的肩喊道:“祝神。”

祝神往他身上蹭了蹭,接著睡。

賀蘭破又喊:“祝神?”

一連喊了兩次,才聽見祝神不情不願應了一聲,含含糊糊的,根本沒醒。

容琿心裏奇怪,祝神的生活習性他們伺候了那麽些年最清楚不過,平日最難入睡,卻極易驚醒。換作往常,別說進來喊人,就是外頭走廊有點腳步聲,祝神也早就睜眼了。如今怎麽一連兩日,夜裏跟賀蘭破待在一起,就睡得如此安穩,甚至還賴起床來。

他走進一步,提醒道:“二爺,到時辰吃飯了。”

祝神在賀蘭破懷裏動了動,像是還想睡,甕著聲兒說:“……不吃。”

“好歹先把藥吃了,再……”

祝神把被子往頭頂一掀,整個人都蓋在了底下。

是一根頭發絲兒也不想多聽一個字。

容琿:“……”

賀蘭破用手指挑起被子一角,免得悶著祝神:“讓他睡吧。”

容琿嘆氣:“他就是不想吃藥!”

以前在喜榮華,全客棧沒人慣著,祝神一日三餐總被盯得很緊,連藥也是陸穿原親自配好囑咐下頭人守著吃完。大掌櫃說一不二,祝神掙紮無用,渾水也摸不了魚。識時務者為俊傑,他便裝得比誰都聽話,說讓吃藥絕對一口不落。

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出來,狐貍尾巴藏了一天,前一晚還勉勉強強給容琿面子乖乖吃了頓藥,這會子仗著有人撐腰,更肆無忌憚不肯吃了。

賀蘭破說:“什麽藥,拿來我看看。”

容琿遞了藥。

賀蘭破拔出塞子,不動聲色地倒出兩枚在掌心,又還回去,接著朝桌上茶水瞧了一眼。

容琿心領神會,退回去端了茶過來。

賀蘭破又輕輕推了推祝神:“祝神?”

祝神懶懶把眼睜開:“做什——”

話說到一半,被賀蘭破用指腹抵著一枚藥丸送進嘴裏。

嘴唇短暫地觸碰到賀蘭破指尖溫度後,舌尖便傳來一陣苦澀,祝神醒了覺,一臉不悅。

賀蘭破順勢接過容琿手中茶水:“喝了就不苦了。”

祝神緩緩擡眼,要死不活地往他臉上一盯——不管是八歲還是二十歲,賀蘭破永遠是這樣,做了得罪人的事也面色如常,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甚至情緒和神態都沒有一絲波瀾。

石頭扔水裏還能聽見個響,祝神瞪著賀蘭破,對方是一點兒心虛也沒有。

苦味在嘴裏化開,他先坐起來,就著賀蘭破的手送了藥,隨後掀開被子下床,對那副他抱著聞了一夜的身體不再有絲毫留戀。

容琿從賀蘭破房裏果真拿來些隨軍廚子做的糕點,雖說為了便於儲存做得不甚細膩,總歸比祠堂的夥食好些。

祝神漱過口,披了衣裳,有一搭沒一搭吃著,問容琿:“今早過來的時候,有沒有見著哪間屋子牌子變白了?”

“白牌子?”辛不歸正伺候賀蘭破洗臉,一面遞著帕子一面轉過來,“今兒我去看老五和李折,他們門口的牌子就翻到白面了。”

祝神問:“他們有什麽異樣嗎?”

“異樣倒是沒有,一頓飯吃六個饅頭。”辛不歸回憶著,又覺著哪兒別扭,“但昨天還求爺爺告奶奶地求我們放過他們,今早又無所謂了。”

容琿聽著,點評道:“這是知道自己沒有退路,死豬不怕開水燙。”

“不對。”賀蘭破在旁邊擦手,開口道,“老五如此尚且不說,李折不是這樣的人。”

“是啊,”辛不歸應和,“李折貪財怕死,光被我們追那一路就不知道逃過多少次,昨夜那麽好的機會,他怎麽就坐以待斃了?”

容琿說:“難不成有跟你們談判的條件了?”

“要是有,又何苦折騰這兩個月。”祝神放下點心,“賀蘭小公子,不妨帶他們過來看看。”

上了床是“給我聞聞”,下了床就是賀蘭小公子,賀蘭破不鹹不淡地掃了祝神一眼,把帕子往盆裏一扔,轉身領著辛不歸走出去:“這就去給祝老板抓人。”

容琿目送人出門,扭頭問道:“小公子這是生氣了?”

祝神正要喝茶,一臉莫名其妙:“有嗎?”

那邊兩個人走在路上,賀蘭破步子邁得又大又快,辛不歸亦步亦趨跟走後頭:“公子你慢點!”

賀蘭破停住腳,從手裏捏出一枚小藥丸拿給辛不歸:“找個瓶子裝起來,回去找人看看裏頭都有些什麽。”

辛不過不明所以地接過,放眼前看了看,忽睜大雙目:“這不是祝老板吃的嗎?”

他望向賀蘭破:“你偷人家藥做什麽?!”

賀蘭破一眼睨過去。

“……”辛不歸當即低頭,渾身摸索起來,“我之前有個藥瓶在哪兒來著……欸公子你等等我!”

緊趕慢趕不多時到了老五他們房裏,只見二人同桌對坐,有說有笑。

辛不歸進去押人,賀蘭破只倚著門皺眉,似是察覺出不對。

老五和李折,殼子還是殼子,一個滿身橫肉,一個瘦骨嶙峋,偏偏眉眼間那股貪生怕死的賊氣沒了,浩然清明,像換了個裏子。

他按捺著沒說。沿路回去,李折和老五走在前頭,賀蘭破看著人不吭聲,辛不歸還在琢磨今早的事兒。

琢磨著琢磨著,辛不歸就問出聲來:“祝老板……是祝雙衣嗎?”

說完又一下醒神,立即給自己捂住嘴,兩個眼珠子慌亂打量賀蘭破。

整個府裏都知道賀蘭破這許多年天南海北一直在找一個人,只有辛不歸知道那人叫祝雙衣。

那晚在黑店,他問容琿,祝神認不認識祝雙衣。

容琿知道,以賀蘭破和祝神對彼此的態度,他說不認識,那是欲蓋彌彰。

他回答辛不歸:“有些關系。”

辛不歸像賀蘭破一樣幾乎一瞬間就以為祝神便是祝雙衣。

容琿又說:“但掌櫃的不是祝雙衣。”

辛不歸不信,可他瞧容琿神色,卻像沒有半點欺瞞。

今天他不小心說漏嘴,小心著賀蘭破的臉色,一方面怕賀蘭破想起祝雙衣三個字神傷,一方面又想知道賀蘭破到底清不清楚。

賀蘭破只是垂下眼睫,沈默了片刻:“他說他不是。”

辛不歸放開嘴:“他說他不是,你就信了?”

“我不信。”賀蘭破說,“我不會認錯任何人,更不會認錯祝雙衣。”

“那昨夜……”

“昨夜怎麽?”

“昨夜……你……他……”辛不歸用手模仿賀蘭破今早摸祝神頭發的姿勢,“你們…… ”

賀蘭破錯開眼:“我只是睡不著。”

“睡不著?”辛不歸忽地想起,“你是不是前一晚也睡不著來著?你一挨著祝老板就睡不著?他怎麽你了?”

“…… ”

賀蘭破突然調轉話頭:“昨夜你們門外有沒有異常?”

辛不歸回憶道:“沒有啊。”

昨夜他依著賀蘭破吩咐,容琿一進來,他就想法子拖住,假意找不到糕點不讓人走,一直拖到入夜,容琿回不去了,才把吃食翻出來,隨後二人便在各自床上睡下。

“對了,”辛不歸說,“昨晚我們聽到有鐘聲來著。”

“鐘聲?”

辛不歸點頭:“感覺更像夢。容琿也醒了,他說他也聽見了鐘聲。那鐘聲很短,像是敲了一半就被打斷了,鐘聲一斷,我們就醒了。接著我們朝門外邊看……”

“看見了什麽?”

“看見門外……好像全是蝴蝶。”

-

老五和李折進了門就被辛不歸一腳踹去祝神跟前跪著。

李折暴喝:“我們犯再大的錯,自有禮法定奪!即便是淪為了階下囚,也不該任人羞辱!”

容琿自顧湊到祝神耳邊嘀咕:“這會兒不是拿臉給賀蘭小公子擦鞋的人了。”

擦鞋那場好戲,祝神當日在臺上也看了全程。他細細凝視這兩個人,笑著扶起李折:“大人昨夜睡得可好?”

李折一站起來,便甩開祝神的手,扶起老五,又別開頭冷冷一哼:“祝老板?前日客棧見你不同凡俗,今日果真就成了賀蘭氏的座上之賓。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好,那我直說。”祝神笑意不減,“大人昨夜睡得可好?”

李折神色變得古怪:“你當真只想問這個?”

祝神點頭:“可去了什麽地方?”

“不曾。”李折否認,“此地入夜不可出門,我何苦做個不守規矩的人。”

“那這麽說,大人整夜都在房裏睡著?”

“自然。”

“欸——”老五在一旁打斷,“昨兒半夜我醒,你不是還站在門口來著?怎麽此時倒忘了呢?”

李折楞了楞,臉上有一瞬的空白。

祝神含笑看了他一會兒,問:“可是夢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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