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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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原律很無奈。

至於為什麽——她舉著雙手思考了一下,試圖讓抵在她太陽穴上的槍口稍稍偏移一些,至少不要貼得如此緊密。然而事與願違,身後的黑西裝盡管註意力不在她身上,持槍的那只手卻偏偏執拗地挨上來。

上原律認為自己首先要澄清一件事。

她是無辜的。

三年內兩度被“爆破”過的千禧塔此刻正以無法撼動的高度坐落在她身後。自它身上灑落下的閃爍光芒,在不甚安穩的夜色中猶如人工制造的螢火蟲,“鍥而不舍地”追隨著眼前男人那異於常人的速度。

她是無辜的。上原律覺得自己必須得強調這一點。

大名鼎鼎的神室町從不缺黑社會之間的爭鬥或火拼。這裏是黑社會們聚集、盤踞和向往的地方,因而現在正在她面前上演的這一場“以一敵百”的戰鬥,可謂是神室町的“家常便飯”——而被這場毫無預兆的爭鬥波及,甚至腦袋也被槍口瞄準的上原律,實際上只是個碰巧剛從“賽之河原”出來的,不折不扣的倒黴鬼罷了。

上原律並沒有閑心去觀戰。

這場戰鬥也沒什麽可看的。單看這實力上的碾壓,是個人都知道結局如何。

最關鍵的是,這個該死的“結局”眼下涉及到她的人身安全了。

她握緊拳,盡量咽下煩躁的咂嘴聲。

金黃衣衫靜止了。

這是何等奪目的色彩,在昏昏黑夜下猶如新生於屍山之上的惡鬼。

金色的惡鬼。她笑了。

好吧,這麽笑著實不厚道了。畢竟他腳下那堆黑乎乎的“屍山”裏沒有出現任何傷亡,他們只是暈過去了而已。

金黃衣服的男人——唯一立於眼前的男人轉過身來。制住上原律的人驚醒似的,重新擺好架勢,還作勢推了推她,在她耳邊慌張大吼道:

“別,別過來!再過來我開槍了!!”

上原律踉蹌兩步,緊接著聽覺又受摧殘。她不得不閉了閉眼,見他沒反應,便頗為嚴肅地清了清嗓子,也跟著喊起來:

“大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別他媽喊了!再喊我崩了你!”黑西裝被她嚇了一跳。

“那我是人質我不喊,難不成你替我喊?你真搞笑。”她熟練地翻了個白眼。

“……這娘們!”

黑西裝輕易被激怒。他一把提起她後衣領,一腳蹬在她膝彎處,再向地上狠狠一扔,於是上原律悶哼一聲,順勢摔倒在地。他還不解氣,把槍口對準她背上。子彈上膛時清脆一響。上原律一驚,正準備發力踹出去,卻聽得上方低低掠過一個男聲。

“——別動。”

上原律停住了。

首先入眼的是男人的眼罩,接著一聲慘嚎入耳。她從震驚中回神時,黑西裝已然倒地不起了。倒也不知是嚎叫聲更快,還是他倒地更快。上原律坐起身來,確認他真的暈過去了,這才站起來,拍拍衣褲上的塵土,看向面前作勢要走的男人。

“呃……謝——謝謝您!”

千禧塔上,一束彩光輕吻他擡起晃了兩晃的手。黑色手套泛著皮質的光。

男人再沒回頭,徑自消失在夜裏。

人活二十五,摸爬滾打久了,有些事總會通透的。

上原律撓撓頭,趁黑西裝沒醒,本想照臉給他兩巴掌,但理智阻止了她報覆式的“暴行”。她打開手機調亮屏幕,摸索到了來時路,便旋開了坐落在這塊烈烈風響的偌大空地上,偏僻角落裏的一扇鐵門。

坐便器上的男人茫然擡頭望向她。

“啊,抱歉,您繼續。”

上原律打了個手勢,然後迅速閃身出隔間,關好門。

踏入神室町的主街道,她才長舒了一口氣。腦際浮出男人接近時,那件紋樣花俏的金黃外套下,某些不該被她發現的東西。

——就算只是一瞥,也足夠繁覆精致。

“……惹不起啊。”

她喃喃念著,走入了燈紅酒綠的夜色中。

不過俗話說得好,天不遂人願。

老天爺若是早遂了她的願,上原律也不會在翌日輾轉神室町裏大大小小的融資借貸店鋪,不會敲開“SKY金融”的大門,更不會接受店長秋山駿布置的任務——如此一來,她也就不會在制伏第二個小偷後,擡頭望見熟悉的臉龐。

純黑西裝妥帖修襯出男人的身材。若非那只黑色眼罩和稍顯奇特的發型,她或許還不一定能認出他。

但她認出來了。並且看男人挑眉的表情,想必也認出她來了。

上原律迅速思考起了脫身之計——順帶忘記了自己正反剪著超市小偷的雙手,下意識一松,便被小偷趁機撞倒在地。

“……可惡!”

她低啐一口,正準備起身再追時,本來立於原地的男人卻忽然動身,一個飛踢踹得小偷面朝黃土,摔了個嘴啃泥。上原律心下一驚,摸不清他的心思,又聽他說:

“楞著幹嘛?不抓嗎?”

依然是熟悉的大阪話。

“啊……要要要!多謝了!”

上原律趕忙上前制住痛呼不止的小偷,再瞥了一眼興致不高地理著手套的男人,抿抿唇,決定先把事辦完再說。

第二次見面,他換了身更正式的行頭,因而她無法得見他身前那些圖案——紋身。但她心裏總覺得有些奇怪。

攥著從超市老板那裏得來的謝禮,上原律轉過身來,一眼便望見了背對超市玻璃窗的男人。從她這個角度恰巧能瞧見他側臉。而男人並未註意到她的視線,只是微微仰著頭,朝向她這邊的眼睛恰好戴有眼罩,看不清他表情如何。

他們之間隔著一層玻璃,還隔著一段不遠也不近的距離。

她不由回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一切,想起了那個在眾多敵手面前興奮笑嚷、身手敏捷的男人。同那時比起來,現在的他沈靜太多。

正因如此,她才會感到奇怪。

上原律捏了捏手裏薄薄的幾張紙鈔,大步走出超市,在他面前站定。男人擡起頭來,額前碎發微掩劍眉。她笑意粲然。

“請問您現在有時間嗎?”

“……啊?問這個幹嘛?”

“我請您吃個飯吧,就算兩次的答謝了。”

男人輕嘆:“不需要。而且昨晚你明顯是被我牽扯進去的吧?”

“話是這麽說,可您還是幫了我。那時要不是您反應快,我可能就被打成蜂窩啦。”

“誰讓你激他的。”

他指摘,審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她沒打算退步,便不服輸地瞪了回去。奇怪的對視持續了片刻,男人收回視線,落在過往的行人身上。

“章魚燒。”

“……嗯?”上原律以為自己沒聽清。

“……我說,章魚燒。”

“啊?呃,您確定?”她始料未及,“就章魚燒嗎?”

男人不耐煩地皺了眉:“章魚燒怎麽了?你這女人真啰嗦,要麽請要麽就算了!”

“別別別請請請!!”上原律連忙點頭如啄米,又撓撓頭,為難地幹笑,“可我不清楚這附近哪一家好吃哎……”

“麻煩死了!”他輕“嘖”一聲,轉身走出幾步,揚聲說:“走吧,我帶你去。”

“哦……好。”

上原律只能乖乖跟上去。

奇怪?對,奇怪。

那種感覺——像是用堅固的鎖鏈硬生生拴住了狂獸。

正當她跟在他身後胡思亂想時,從背後傳來的叫聲截斷了思考。上原律擡起頭,眼前剛巧沖過一名抱著包狂奔的男性,緊接著,“抓小偷”的叫喊聲令她下意識動身上前。

最後一人!

上原律憑直覺追了上去,完全忘記了男人的存在。她熟練地利用地形縮短與小偷之間的距離,並看準時機縱身向前躍去。幸而小偷體型並不強壯,雖說爆發力強,也禁不住上原律猛地一撲。

“給我老實點!”她制住小偷,先奪過他手中包,再將其雙手反剪於背後,見小偷還想反抗,便翻了個白眼威脅道:“不想骨折就不要動。偷東西還想逃,我看你是活膩了。”

這時失主趕來,上原律便將失物逐一奉還,本打算就這樣直接扭送警局,她忽然想起了被自己唐突甩在一邊的“恩人”。

“……糟糕。”

她嘟噥,趕忙來回張望。所幸沒跑多遠,還能瞧見男人筆挺的身影。但不幸的是,他此刻正被三四個“黑西服”所包圍。上原律瞇細眼打量片刻,確定不是來找他茬的,這才放下心來。

無奈她眼下無法太過分神,便只能拜托失主幫忙傳個話,並給失主做了很多心理工作,譬如“那群人真的不會傷害你的”“呃,是黑社會啦”“不會的,我拿生命保證,他們不會對普通人動手的”……諸如此類,不一列舉。

等等,我為什麽要替黑社會說話?她無奈望天。

總算目送失主一步三猶豫地過去,上原律松了口氣。遙望著男人做出低頭擡手的姿勢,她有些好笑地心想:他還真的很好說話。

——這個念頭甫一冒出,他便猛地直起身,望了過來。

上原律一驚,不由繃緊背脊。

縱使在這樣的距離下,她根本不能確定他是不是在看她,但她能想象出那只銳利的眼眸,像是藏了一把染血的銀刃。

“對視”不過一瞬。

她由衷慶幸只是一瞬。

當她接過寫有電話號碼的紙條時,男人已然坐上迎接他的黑色轎車,不見影蹤。出了警局,上原律踏入蕭瑟游蕩的風裏,不由裹了裹身上風衣,按照紙條送出短信。

【您好,很抱歉今天爽約了,實在是事出突然。您有空的時候請務必聯系我,章魚燒我還是請得起的!啊,對了,我叫上原律。】

確認無誤後,她收起手機,一路小跑來到“SKY金融”的門前。正準備敲門,兜裏傳出了響動,上原律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摁開了新短信。

只有簡短四字。

【真島吾朗】。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好我又開新坑了哈哈哈哈哈而且還是個冷坑(

冷門作+原創女主向=巨冷坑(??

感情慢熱註意哦!

*修正小BUG

*2.13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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