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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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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飛機降落在鄰省的C城後,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

鄒嬋被劉欣搖醒,迷迷糊糊才意識到,已經到了另外一座城市。

相較於臨海的A市,C市的天氣要熱得多。

太陽毒辣,像個蒸籠一般。

一行包括工作人員和老師在內的一百多人出了飛機場後,站在飛機場前面的空地上,等待著巴士來接。

陽光刺目,鄒嬋帶著陸知遠給她準備的遮陽帽,站在太陽底下,幾乎要睜不開眼睛。

“老師們坐前面這輛巴士,工作人員再稍微等一等,坐後面這一輛。”

城市一族的負責人還算是給老師們面子,讓負責教書育人的老師們先上了車。

巴士一停,劉欣就罵罵咧咧地拉著鄒嬋趕緊往車上跑,車上的空調一下子讓出了滿身汗的鄒嬋背部一個機靈。

巴士上的汽油味很重,鄒嬋用防曬外套捂了捂鼻子,挑了個裏側靠窗的位置。

劉欣在她旁邊落座,已經開始跟周圍其他的男老師攀談起來。

鄒嬋下意識地撩開簾子,往外看去,冷不丁地就對上了陳蕊的眼睛。

漆黑的,一望不到底的。

那雙和她有著七分相似的杏眼,帶著冷冽的笑意。

鄒嬋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

鄒立新被陳家排擠出局這件事還歷歷在目,鄒嬋很難想象,這位和她一般大的姑娘,在鄒立新這件事上到底算計了多少。

鄒嬋自詡是個普通人,她和陳蕊同血脈卻並不同命。

她按部就班地長大,對豪門的事情也僅僅是由於身份的問題,比旁人更懂幾分,可也僅僅只是幾分。

對陳蕊的記憶,仿佛還停留在了高中。

那個笑起來,帶著幾分危險和蠱惑的漂亮校花,耀眼而奪目。

這麽多年,她也活成了自己的假想敵。

也的確足夠優秀,優秀到讓人望塵莫及。

鄒嬋把目光定格在自己的指尖,放空。

看不出來在想些什麽。

車輛很快發車,開向高速公路,朝著更遠的深山裏開去。

一路搖搖晃晃。

兩側一閃而過的,全是綿延不絕的山峰和峭壁。

巴士經停三個縣區,每一站都有一批教師們下車,等著工作人員帶領到指定的住宿區。

鄒嬋所在的站點剛好是中間那一站。

她正準備下車時候,忙不疊被身後的劉欣叫住:“等等我,鄒嬋。”

鄒嬋納悶地回過頭看她:“你不是下一個縣區嗎?”

劉欣一臉得意:“有個妹子剛好不想來這裏,因為太危險了,就跟我換了。”

原來是趁著路上她睡覺的功夫,這人跟別人一路聊天就是為了這個。

鄒嬋著實有些佩服劉欣起來。

涼山縣因為地處在兩個縣區的中間,且是最重點的活動位置,所以陳蕊所在的核心管理小隊也將駐紮在涼山縣。

遠遠地能看到高挑漂亮的女人站在人群最前方,帶路。

劉欣跟鄒嬋咬耳朵:“別說,你和她還有點兒像。”

鄒嬋沒有回覆這句話,她心想,豈止是像。

住宿區是一排排平房。

兩個人一間寢室,允許自由組,劉欣二話不說,拉著鄒嬋找負責人填了表,領了生活用品,進了門,打掃房間。

簡陋的木板床,水泥地,兩張書桌。

角落裏隱約可見蜘蛛網。

劉欣對於環境比較隨意,大差不差就過去了,只隨意的收拾了一下房間。

鄒嬋比較在意環境整潔度,裏裏外外仔仔細細花了半個小時,把房間打掃幹凈,到了晚飯時間,所有老師才去吃飯的地方準備集合。

住宿區離教學的地方不遠,隔著一片稻田,可以看到一座高山。

這就是她們之後每天要教書的地方。

“這個縣區一共有三所學校,最主要的是涼山裏面的那所學校,一個月咱們得去三個老師上去教書。輪換著來。”

負責人趁大家在吃飯的時候,交代著,這也是之前培訓過的內容。

劉欣在一旁嘀咕著:“你說上面會不會很恐怖啊?”

鄒嬋吃了兩口米飯,茫然地搖搖頭。

剛來這裏的時候,倒是見過幾個小孩兒。

黑黢黢的,站在馬路上奔跑,見到他們這些外來人口,駐足在路邊,咬著手指看著,幹瘦的,沒一會兒又撒開腳丫子跑掉。

身上寫著大大的貧窮兩個字。

鄒嬋心裏說不清楚什麽滋味,像是看到了這樣孩子今後的一生,也看到了人家此時年少的單純與快樂。

“上課之後呢,可能會存在個別學生,家長不讓上課了,怕我們收費。”

“尤其是女孩兒,這個時候,需要老師們和我們的工作人員去做一下家長的工作,必須告知說,這個是不收費的。讓她們參與進來。”

吃完飯後,負責人還強調了幾點培訓過程中特意強調的幾點。

鄒嬋都一一記在心裏。

她是第一批要和工作人員上山的老師。

說不忐忑是不可能的。

這麽多年,她都是在城市裏長大,再不濟也是個縣城。

真正窮山惡水的地方,鄒嬋並未真的踏足過,只是從互聯網上了解過只言片語。

劉欣晚上睡前還問她:“你怕不?深山老林的,還一個人睡。”

涼山上的這所學校,建在深山老林裏,據說居住環境極其簡陋。

鄒嬋看著房間裏的老式電燈泡,沒有說什麽。

第二天,頂著碩大的兩個黑眼圈,和幾個男性工作人員上了山,同行的還有另外兩位男老師。

起初是盤山公路。

然後,就是三輪車,再然後就只能步行。

從早上六點,一直到太陽當空,幾人才見到村莊。

村民們很是熱情,咧著嘴熱情地歡迎他們,還給他們辦了一場歡迎會,殺了雞鴨魚肉,當地的小孩兒都幹瘦幹瘦的,尖尖的下巴,黝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見了人就撒腿跑。

“這些孩子都害羞,沒見過城裏的老師哩,老師們莫怪。”村長在一旁說著。

工作人員笑了笑,迎合了幾句。

村莊裏隨處可見,城市一族送來的家居用品。

甚至包括電飯煲。

下午,村長帶著他們去了學校。

說是學校,不過是兩間十分簡陋的平房,院子裏有人新資助蓋的籃球場。

幾個老師安頓好後,工作人員便動身回去,一個月後,統一時間,會再來接他們。

兩個男老師其中有一個也是白鷺小學的老師,他憨笑兩聲,撓撓頭:“就這麽把我們丟在這了?鄒老師,打算明天上什麽課?”

鄒嬋有些無奈地攤手:“具體得看這裏的小孩兒什麽基礎了。”

時間很快來到第二天。

幾個老師坐在簡陋的教室裏,等著小孩兒過來上課。

卻不想,小孩兒們居然一個也沒來。

落後的村莊在某些事情上保持著驚人的集體意識,亦或者只是某種人情世故。

不得以,幾個男老師們只好準備動身出去做一些思想工作。

留鄒嬋在教室裏聯系工作人員。

經過漫長的一天思想工作,總算搞清楚了村莊裏孩子們的情況。

整個村裏目前適齡的孩子一共有十二個。

其中男孩兒七個,女孩兒五個。

經過工作人員多方的解釋,跟村長磨破了嘴皮子,才終於說動了其中的九個小孩兒的家長,把小孩兒送了過來。

“這大暑假的還沒開學,怎麽就上課哩。”

“村長,咱們不是說好的嘛!”

剩下的學生,也只能一邊上課一邊繼續去做思想工作。

上了一個星期的課,鄒嬋總算了解到,剩下的三個學生,有兩個是女孩兒,其中一個女孩兒被媽媽勒令在家照顧弟弟;還有一個小女孩兒父母雙亡,奶奶死活認為上這個課要交錢,她的棺材本都要留給孫子,不能被小女娃娃給耽誤了;剩下一個男孩兒則是因為鬧了水痘,不得不在家中休養。

到底還是出現了這種情況。

一個禮拜的課結束後,趁著周末,三位老師們決定再一次登門拜訪,解決一下剩下兩位女孩兒家裏的思想工作。

負責人稱,他們盡力就行,一切以自身安全為主。

幾位老師也明白,準備走完這一趟,再不能成功,就放棄。

第一趟幾個老師去的是父母雙亡名叫鐘穗的小女孩兒家裏。

幾個老師好說歹說,老太婆聽不懂普通話,上來就罵罵咧咧,拿著掃帚就要趕人,工作人員正要耐心跟她解釋,卻不想,這老太太兩腿一蹬,忽然躺在地上不起來了。

見狀,男老師趕緊叫鄒嬋回學校拿急救箱來。

鄒嬋跟著另一個男老師一起跑出去的,然而,山路崎嶇,跑著跑著,鄒嬋也不知怎麽的,忽然就迷了路。

天空恰好在這時,忽然打起雷來。

鄒嬋腳下一打滑,竟然在山林裏,失去了方向。

她在山路上滾了一圈,爬起來的時候,視線裏,已經多了一層雨霧。

雨滴啪嗒啪嗒打在樹葉上,漸漸打濕了鄒嬋的頭發。

天空暗了下來。

頭發黏在臉上,遮擋了視線。

同事不知去向,鄒嬋也不知道自己如今身處何處。

老太太的家裏和村莊有一定的距離,她試圖往回跑,卻好像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有過舊傷的腳踝,經過剛才的摔倒,似乎再一次骨節錯位。

傳遞出酸澀的疼。

然而,就在她惶惶不安,也不知道在大雨之下艱難地走了多久時,就在她感到有一絲絕望爬上心頭之時,

忽然一束光打在了她的身上。

“鄒嬋?”

來人穿著一身登山服,舉著手電筒,叫人看不清楚長相,是個女聲。

像是天籟之音。

鄒嬋瑟瑟發抖,剝開黏在額頭上的頭發,站定在原地。

冷得有些發不出聲音。

那人看了她一眼,確認是鄒嬋後,舉著電筒走進。

等她走近了,鄒嬋才看清,來的人居然是陳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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