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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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大抵是這幾日太累,又經此一遭。

鄒嬋晚上開始發燒。

頭暈目眩,身體開始發熱。

陸知遠第一個察覺到不對勁,下樓找了前臺要了體溫計,一量才發現果真如此。

38.2℃,燒得並不高。

低燒,但叫人渾身酸軟,頭暈目眩。

鄒嬋開始喊疼。

陸知遠給人蓋了被子,擦了汗,又買好了退燒藥感冒藥,泡好了讓人喝下,才湊耳過去聽女人痛苦的呢喃。

“陸知遠,我疼。”她說著,眼角沁出淚水。

大抵是真的很疼。

陸知遠等了很久,鄒嬋有一天主動改口,不再稱呼自己為陸先生。

可真等到這一天,陸知遠又發現自己心疼得不行。

“哪裏疼?”他俯下身湊近,低聲問道。

然而,此刻的鄒嬋卻又沈沈睡了過去。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鄒嬋醒來,還沒緩過神兒,放在床頭的手機,就忽然震動起來。

大抵是大姨打電話來。

昨天她一晚上不在醫院,今天指定是要過去照顧她媽。

她正要起來,去夠電話。

身旁忽然伸出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將手機拿了過來。

果然是大姨的電話。

“嬋嬋啊,你和你對象的衣服阿姨給在家裏洗了,給你拿過來了,現在在這個賓館樓下哦,你看你什麽時候拿下來。你媽那邊,你看你什麽時候方便過去照顧照顧,你爸昨天也回來了,給我嚇一跳,這沒良心的龜孫子。我不放心他。”

鄒嬋腦袋暈乎乎的,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只好連聲答應,恰在這時,陸知遠適時遞過來一杯黑糊糊的感冒藥,鄒嬋喝了一口,苦得差點兒咳出來。

大姨這才聽出來,忙問:“嬋嬋啊,你生病了?”

大清早的,房間裏很安靜。

即使是沒開免提,離得近也能聽清楚聽筒裏的人在說些什麽。

鄒嬋正想回答,陸知遠卻忽然伸手,做了個他來說的手勢。

鄒嬋微微一楞,恰好人還有些不舒服,順手就把手機遞了過去。

“阿姨你好,是我,我是鄒嬋的男朋友,你叫我知遠就行。”

“衣服我一會兒下去取。”

“您辛苦了,鄒嬋有點發燒,不用,我來照顧就好,鄒嬋的媽媽,我晚點過去看看,可能還需要大姨多多幫忙,到時等你們來A市游玩,我和鄒嬋帶你們好好玩幾天。”

男人拿著手機,自然而流暢地跟鄒嬋的大姨聊著,身為商人骨子裏的游刃有餘,在這一刻發揮的淋漓盡致。

鄒嬋有些意外於,陸知遠居然能這麽順利地掛完電話,但很快也想明白,有時候對方好說話,不見得是話的原因,而是人。

掛完電話,陸知遠又湊過來,摸了摸鄒嬋的額頭,問她:“好些了嗎?再量個體溫,我下去拿一下衣服。”

鄒嬋乖巧地點點頭。

那副模樣,總叫人不忍心對她做什麽。

陸知遠掖了掖鄒嬋的被角,親了親她的額角,轉身拿起手機,下樓。

大姨就站在樓下的前臺處等著,已經無聊到跟前臺大叔用方言開始聊著天兒了。

直到眼尖地看到陸知遠下樓,才停住嘴,換上了普通話。

“小夥子,你來啦?吃早飯沒?要不阿姨上街上給你們買去,你就留下來照顧嬋嬋。”

大姨表現得很熱情,大抵也是跟這人看上去就是個有背景的人有關,總得為自己的兩個兒子攀上點兒什麽。

陸知遠笑了笑,沒說什麽,他接過大姨手中的衣服,笑道;“謝謝大姨,早餐我早上已經買好了,就不麻煩您了。”

他說著,停頓了一下,俊朗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困惑:“剛才電話裏您說,鄒嬋的父親現在正在醫院嗎?”

說到這兒,大姨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含含糊糊道:“在呢,這幾天都在。”

陸知遠聞言,也沒再繼續說什麽,謝過大姨,招呼她日後去A市可以去找他之後,又上了樓,姿態溫和又不卑不亢,叫人舒服,即便不舒服也叫人不敢背後議論他的壞話。

不出幾日,鄒嬋找了個好對象的傳聞就傳遍了整個家族群。

當然這只是後話。

臨近中午,陸知遠看著鄒嬋喝完粥,喝下感冒藥,又量了溫度,才收拾收拾,起身準備去醫院。

剛到縣城的那天晚上,來過一次。

陸知遠已然記下了路線,沒有費多少力氣,就找到了去鄒嬋媽媽病房的路。

來到房門口,果然在病房裏看到了鄒立新。

他穿著一身名貴的西裝,像個顯眼包似的,大包小包往外拿著補品,哄得隔壁床的奶奶樂呵呵的,然而,病床上的鄒文清卻木著一張臉並不想搭理他似的。

也不知道這人,是來照顧病人的,還是來表演的。

陸知遠垂下眼,病房裏發呆的鄒文清率先看到他,立刻像是看到救星似的,張了張口,似是不知道如何稱呼他似的。

陸知遠率先接過話:“阿姨,你叫我知遠就好,鄒嬋發燒了,我替她來看看你。”

聞言,鄒嬋的媽媽還沒說什麽,倒是鄒立新率先轉過頭來,一臉詫異的樣子:“知遠?”

A市的圈子,就那麽點大。

陳家的女婿鄒立新幾年前就嶄露頭角,如今正和陳家的幾位叔伯爭搶家產,鄒立新拋妻棄子入贅的事情,在圈內也早已不是秘密。

只是,陸知遠從未想過。

鄒嬋也會是這個故事裏的一個角色。

陸知遠的表情有些冷淡下來,只淡淡地點了下頭:“鄒總。”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陸知遠此刻並沒有多麽想搭理他。

可鄒立新卻像是看不見似的,湊上來,搭話:“知遠,你怎麽在這裏?”

他拿出了長輩的派頭,稱呼他為知遠。

陸知遠不想在這裏有過多的糾纏,他笑了笑,將給鄒嬋母親買的粥放在一旁的床頭,叮囑了鄒嬋的母親一會兒涼了吃,又問了問護士,鄒嬋母親這幾天的情況,才叫人走出去說。

鄒立新也不是看不出眼色的人。

這麽多年,他能從一個農村的大學生,一窮二白的情況下,爬到現在的位置,靠的就是這份會洞察人的心,以及三分不要臉。

此刻,他靠的正是這份不要臉。

走廊上,人來人往,兩人來到走廊盡頭處的老舊窗戶前。

“不介意我抽一支煙吧?”

“鄒先生隨意。”

鄒立新率先開口,打火機的聲音啪嗒一聲,他攏著火,又朝陸知遠的手邊遞了一根,卻被陸知遠擺擺手拒絕了。

“戒了。”陸知遠說。

套近乎失敗,鄒立新也不氣餒。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隨後才切入正題:“真想不到陸先生竟然和我們家嬋嬋這麽有緣,真是我們家嬋嬋的福氣。”

鄒立新一口一個嬋嬋,好似他們是正常的一對父女關系,可話裏話外的意思卻忍不住叫陸知遠微微蹙起了眉頭。

鄒嬋的話仿佛還在耳邊回想,陸知遠看著鄒立新近五十保養得十分得體的臉,忽然笑了一下。

“鄒先生有話不妨直說。”這並不是一個拿來應對老丈人的態度,而僅僅是應對他鄒立新的態度。

鄒立新立刻察覺到了陸知遠態度上的不同。

他在圈中早已臭名昭著。

陸知遠不管是從鄒嬋那裏聽去,還是其他地方,想來都不會對他有太好的印象。

鄒立新並不覺得奇怪,他苦笑了一笑,決定以退為進,他道:“我家的事情,想必陸先生早有耳聞,只是…這些年我也有難言之隱,我一直很心疼他們母女倆,這些年一直背地裏資助接濟他們母女倆,我也是一心把嬋嬋當我的女兒。”

“可是,奈何,嬋嬋對我有誤會。一直不肯見我。”

“陸先生可能並不清楚,在A市這麽多年,我一直有嘗試和嬋嬋接觸,可這孩子,就是不理我。”

“我也清楚我做的不對,可人都會犯錯,我也想過補償。如今陸先生你是嬋嬋的男朋友,可否幫我勸勸她,至少見我一面。”

男人的話,聲聲都飽含誠摯。

將一個改過自新的好父親形象,表現得淋漓盡致。

可他面對的人卻是最能看穿人謊言的陸知遠。

商圈如戰場,他幾乎不會當面對圈內的哪號人物做盡做絕,彼此留一線。

可在此刻,陸知遠常年平靜的臉上,忍不住洩出一絲冷笑來。

生生將鄒立新未完的話僵在嘴邊。

“什麽叫,把她當你的女兒。”

陸知遠一雙冷眸銳利如冰,問出口的話,一針見血,將所有的虛偽和客套擊碎。

“——她難道不是本來就是您的女兒麽?”

陸知遠的話,如同粹了冰。

頓時讓鄒立新所有來之前準備好的客套話,瞬間粉碎,失去了意義。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試圖解釋。

陸知遠也並不打斷。

陸知遠並不打算真的同人撕破臉皮,他還不知道鄒嬋的態度,不想讓人夾在中間難受。

點到為止。

待鄒立新一通蒼白的解釋後,陸知遠緩和了臉色,卻也只是說:“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看鄒嬋自己的想法。”

兩人都心知肚明。

這件事本就與鄒嬋無關。

陸知遠也不想因為這件事,惹得鄒嬋不開心。

可終究是算漏了鄒立新的厚臉皮程度。

兩天之後,鄒嬋漸漸退了燒。

陸知遠準備帶著鄒嬋回鄉下老房子裏轉悠,順便帶點東西回A市。

然而,恰好在這個檔口。

鄒立新準時地出現在了酒店附近,遠遠地見到他們,就熱情地湊上來。

“嬋嬋。”

他一如那一日一般,熱絡地叫出鄒嬋的小名。

鄒嬋下意識地渾身發抖,面色蒼白。

陸知遠默默地將人擋在身後。

鄒立新道:“這些年是爸爸做不得對,之前我找你你不肯理會我,這次可不可以給爸爸一個機會,咱們單獨談談。”

大病初愈,鄒嬋的小臉都瘦了一圈,有點蒼白。

她沈默了片刻。

陸知遠本想說,不想去就不去。

可誰知,鄒嬋卻只是沈默了片刻,然後低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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