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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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壞事一件兒接著一件兒。

失魂落魄地回到小區樓棟,正好碰上電梯檢修。

空蕩蕩,黑漆漆的安全通道裏,只回蕩著鄒嬋自己一個人的腳步聲。

好在,鄒嬋他們住在七樓,並不高,不然鄒嬋四肢指定要在半路罷工。

到家門口的時候,鄒嬋聽到祝霏兒在裏面看電視的聲音,這家夥最近很閑,每天在家裏吃飯睡覺打游戲,要多爽有多爽。

鄒嬋掏出鑰匙的時候,恰好手機震動了一下。

鄒嬋還以為是陸知遠的消息,拿起來一看。

卻沒想到,居然是一條垃圾短信。

【哈爾濱游,只有998,包團!】

鄒嬋有些失落地垂下眼。

恰在這時,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祝霏兒聽門口有動靜,又遲遲不開門,還以為鄒嬋沒帶鑰匙。

走廊裏的感應燈應聲而亮,照亮了祝霏兒頂著一張黑色面膜的臉:“你沒帶鑰匙?”

她說著,往裏走讓開位置。

鄒嬋失魂落魄的,走進去,放下包,也沒解釋,只低低地嗯了一聲。

解釋會讓事情變得麻煩,她不喜歡麻煩。

餐桌上,祝霏兒準備好了晚餐,一邊往裏走,一邊問:“你支教報名了嗎?怎麽樣?”

鄒嬋把包扔在沙發上,也跟著祝霏兒一起躺下:“報名了,還行。”

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平常,腦海裏卻不斷浮現男人離去時的樣子。

冷白的臉,冰冷的眼神。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記憶裏她熟悉的樣子。

可是為什麽,還是那麽難過。

明明是她自己非要擰巴,要是幹脆一點兒答應就好了。

鄒嬋垂著腦袋,低頭換鞋,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平靜。

忽然感覺到被莫大的難過,給吞沒了口鼻,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就連支教的事情,好似也有些不那麽想去了。

有些游移不定。

要去嗎,去的話,就徹底無緣了吧。

算了……不管了,也不一定能選上。

鄒嬋在心裏想。

祝霏兒沒能看出鄒嬋的心底波動,她向來敢愛敢恨,有足夠的底氣做任何選擇,若是被她知道了鄒嬋的這些想法,肯定要勸誡她一番。

可是,鄒嬋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試錯的成本。

踏錯一步,就得重頭再來。

她不能像她媽媽一樣。

不能……

鄒嬋起身,狀若游魂一般,吃完飯,洗完澡。

回到房間,收拾收拾心情,才開始準備明天的教案,回覆了兩個家長的私信。

手指終究還是不自覺地點進了某個人的微信。

消息還停留在上次臺風天見面時,她發過去的那幾條報平安的消息,陰差陽錯,對方找來了才看到這條消息,也就到現在也沒回。

——“剛才只是我同事看我頭發上有樹葉。”

——“只是順路一起。”

手指猶豫著在鍵盤上敲下幾行字。

可沒過一會兒,又無奈地,一點點刪除,毫無勇氣發送出去。

她好像並沒有解釋的身份和資格。

拖泥帶水的一句考慮,好像讓原本簡單的事情,變得覆雜,甚至都不知道如何開口跟人說話,如果對方不來找她的話。

她並沒有勇氣去直面自己的情感,擰巴又無助。

像是有一層無形的阻力阻礙她向前。

索性,破罐破摔地垂下手去,關掉手機。

小睡了一會兒,又在夢中被驚醒。

一陣振動的聲音,吵醒了鄒嬋。

鄒嬋懷揣著激動的心情,點開一看,卻沒想到是高中同學劉琪的消息。

劉琪是高中時鄒嬋唯一相熟的同學,兩個人同一個宿舍,還是同桌,因此,關系比較親近。

但依然也很多年沒有再聯系。

因此,鄒嬋看到這則消息,還有些納悶。

點進去,才發現,居然是因為同學聚會的事情。

【劉琪:寶,你去不去同學聚會啊?】

【劉琪:聽說咱們班周末有個聚會,我有點想去,但是……】

鄒嬋知道她在但是什麽。

像他們這樣,在班級裏沒有存在感的人,去班級聚會,定是希望想見到某個人,可卻並沒有面對昔日同學可能不認識得自己、不記得自己這件尷尬事情的勇氣。

鄒嬋垂著眼,沒有馬上回覆。

她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點進了屏蔽多年的高中班級群。

群裏的聊天是兩個小時之前。

【徐董浩:@所有人,這周末同學聚會,有人要來玩嗎?來的人跟我說一下,我統計一下人數,地點,市中心老地方,我請客。】

【周毅:來,老板都說話了咋能不來。】

【邵天宇:+1】

【徐董浩:@邵天宇,你哪個班的,咋在我們班班群?!!】

【盛京:笑死,踢出去。】

【邵天宇:早就在了好嗎?】

班級群裏大多都是那幾個相熟的人在聊天,語氣熟稔地打打鬧鬧。

鄒嬋眼眸微動,指尖懸在屏幕上,再往下滑,一個刺目的名字就映入眼簾。

【邵天宇:@陳蕊,大美女,去?】

接著就看到群裏有人問,“好家夥,那班長去嗎?/壞笑/壞笑”

一瞬間,就好像洪水漫過了口鼻。

讓人無法呼吸。

鄒嬋卻固執地繼續往下。

最後一條消息正是邵天宇的回覆:“去,肯定去。”

再然後,就沒有消息了。

陳蕊大抵是忙,又或者根本不屑於在這裏回覆,一直都沒回消息。

鄒嬋指尖無意識地滑動著屏幕,心裏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痛。

這裏的班長就是指的陸知遠。

所有人都默認陳蕊和陸知遠有一腿,想到陳蕊,就會提及一句陸知遠。

房間裏一片漆黑,鄒嬋看著窗外的夜景,忽然意識到,打心底裏,她好像,依然認為陸知遠是屬於陳蕊的。

陸知遠怎麽會喜歡她呢?這太不真實了,說出去恐怕都沒有人會相信。

像是有某種力量牽引著,鄒嬋點開了那個多年來自己沒有聯系過的同父異母的妹妹,陳蕊的微信。

微信頭像是一只小狗,每個月的夥食費標準是3k,活得比她還要滋潤。

朋友圈裏,到處是女孩兒出國游玩的照片。

一連讀了兩個碩士,上一個碩士,只是因為那邊天氣不合適,女孩兒說不讀就不讀了,轉頭就申請了另外國家的碩士。

如今學成歸來,她意氣風發,一頭的長黑發,笑容明朗,正坐在一輛豪車的副駕駛上。

身旁入鏡了一只手,同樣骨節分明的,帶著腕表。

鄒嬋沒忍住,將這只手想象成陸知遠的。

盡管,她知道,似乎並不是。

陳蕊是她年少時一切陰暗面的縮影。

她嫉妒,她羨慕。

盡管陳蕊什麽也沒做,她也什麽都沒做。

可是就是覺得,這世間所有好的東西,好的人,都該這樣優秀的女孩兒才配得上。

包括,陸知遠。

“哎,陳小姐,您真優秀,不像我們家的孩子。”

年少時,鄒文清帶著她去陳家要錢,腆笑著,對著自己丈夫出軌的結晶,討好的笑著。

彼時,陳蕊就高高地站在二樓樓梯處,居高臨下地望著這個素未謀面的姐姐。

一臉冷漠,就像看空氣一般。

陳蕊的母親則滿臉不高興地,推搡著,讓她們拿了錢早些走人。

卻又礙於體面,和鄒文清討好的話,只好僵著臉笑著。

後來,在學校裏。

鄒嬋和陳蕊不幸被分到了同一個班,陳蕊也只當沒見過她,像是看空氣一樣,無視。

鄒文清常說:“都是命,你不要跟人家去比。”

“人家什麽身份,你什麽身份。”

年少的鄒嬋,將自己比進塵埃裏。

未曾想過,高高掛在天空的月亮,有一天竟然會照耀在自己身上,這樣平凡普通的自己身上。

即使,她也不曾確定,這道月光是否真實地照耀在了自己的心上。

像是出於某種微妙的心思。

在劉琪私信問她,要不要參加這次同學聚會時。

鄒嬋猶豫了幾秒鐘後,終究還是回覆一句:“去。”

像是為了確認什麽,又像是為了看清什麽,好做一個抉擇。

周五度過了十分漫長的一天。

微信上除了劉琪給她消息以外,就再無旁人。

一整個周五,鄒嬋都在強打起精神,好好工作。

終於,撐到了下班的時間。

劉琪已經等在了學校門口,大波浪,墨鏡,一見面就給了她一個熱情的擁抱:“寶,這麽多年沒見,你果然變漂亮了。我就說你是個美人胚子吧!”

鄒嬋高中時,唯一誇她好看的就只有劉琪。

鄒嬋有些靦腆地笑著:“你也變好看了。”

這話倒不是假話。

劉琪高中時,有些胖,這些年聽說她減肥,讀博,也做了一些醫美的項目。

果然,她毫不掩飾地就說:“美吧,20w做的。”

鄒嬋笑了笑,沒接話。

兩個人打了車,去往市中心的定位。

一路上,兩個人並沒有怎麽說話。

鄒嬋知道怎麽回事。

高中時,兩個人都是默默無聞的性格,自卑敏感,又毫無存在感。

唯一支撐的就是暗戀,作為情感寄托。

劉琪暗戀的人,正是邵天宇。

那個熱情洋溢跟誰都能說上話的少年,經常出現在走廊上,跟人勾肩搭背。

也正是如此,劉琪格外喜歡在課間,拉著鄒嬋去上廁所,只為了路過他們班門口。

又或者,在走廊上離他近一些。

鄒嬋沒有拆穿,劉琪坐在後座上,眉梢眼角裏都糅雜著故事一般。

兩個人就這樣各懷心事,抵達了餐廳門口。

與想象中的不同,來聚會的人,格外的多。

包廂裏坐滿了整整三桌,每桌十人左右,喧鬧聲,嘈雜聲。

劉琪與鄒嬋相比,因為是英語課代表,存在感還是多那麽幾分。

馬上就有人招呼:“劉琪!鄒嬋!這裏!”

劉琪馬上拽著鄒嬋,朝那一桌坐過去。

鄒嬋這才發現,喊他們的人,正是他們班的體育委員,一個穿著背心馬甲的高個子男生,名叫周毅。

他正沖著鄒嬋友好地笑著。

鄒嬋也回以一個微笑,她有些意外,居然有人能記得她的名字。

“這麽多人?”劉琪似乎跟周毅挺熟,兩個人很快聊了起來。

“是啊,很多年沒聚了,這波聚了個大的,班主任都在呢。”

大家遙遙看去,另一桌上,班主任、徐董浩、邵天宇都在那桌兒,吆五喝六的。

聚集著班上所有存在感最強的一幫人,也是最耀眼的一群人。

鄒嬋暗自打量了一圈,最終默默地收回視線。

有些失落地想,陸知遠居然沒來。

正想著,那頭邵天宇忽然招呼著:“來啊,大家合照一張!我發群裏!”

鄒嬋心裏一驚,還沒反應過來,邵天宇已經哢哢拍好了幾張照片,甩在了群裏。

隔壁的陳蕊不知為何忽然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漂亮的小臉,嘴唇紅如朱砂,明明是甜美的長相,卻莫名給人冷若冰霜之感。

兩桌挨得比較近。

鄒嬋忽然莫名有些心慌,起身想要出去透透氣。

然而,就在經過邵天宇的位置時,聽到人說——

“等著吧,我把照片發他,他立馬就來。”

鄒嬋身形一頓,下一秒就到他繼續說。

“陳大美女也在裏頭,我就不信這少爺還能坐得住。”

頓時,像是如墜冰窟。

手腳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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