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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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臺風逐漸逼近,短視頻平臺上不少是分享關於這次臺風來臨的視頻。

從如何防臺到家裏的狗如何在風中淩亂等等等。

鄒嬋沒能在陸知遠家裏呆多久。

吃罷粥後,劉助理才姍姍來遲,聲稱是剛才有事耽擱了,鄒嬋也沒在意,屋外下了雨,陸知遠叫人給鄒嬋送了回去。

室外風很大。

鄒嬋回到家,這才想起來,忘買了膠帶。

趕緊又下樓,乘著便利店沒關門前,買回來了膠帶,跟祝霏兒兩人將家裏的大大小小的窗戶,貼成米字形。

不一會兒,整個公寓看上去就像是某種邪術現場,所有的玻璃都用黑色的膠帶貼上了米字,十分有氛圍感。

兩個人坐在客廳,各自吃著各自的麻辣香鍋。

電視裏放著某下飯綜藝。

祝霏兒不怕死的,買的特辣,吃的斯哈斯哈地狂灌礦泉水。

鄒嬋提醒她:“喝牛奶比較解辣。”

祝霏兒聞言,趕緊拆了一瓶牛奶,猛喝了好幾大口,這才緩了過來。

電視裏傳來綜藝裏的笑談聲,兩個人的目光都放在上面,心思卻都在別處。

人一閑下來,就想聊點兒什麽。

祝霏兒問:“最近,怎麽樣?跟你那個暗戀對象。”

鄒嬋扒拉了兩下碗裏的藕片,咬了一口,說道:“就那樣。”

不知道為何,她的語氣聽上去有些低落。

祝霏兒扭頭看她的表情:“怎麽了?”

鄒嬋視線低垂,一時半會兒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覆雜的心情。

她想,她原本是應該高興的。

可,不知為何,內心好像卻怎麽都提不起勁兒來。

嗯,不對,其實是有高興的,只是好像,哪裏又有點兒不得勁兒。

也許是,不被人知曉的過去,又或者是,不願被人知曉的過去。

當暗戀這件事,從一個人的事情,變成兩個人的事情,好像,就變得覆雜起來。

不再像從前那般,純粹的只是一個人的喜怒哀樂。

她自卑又敏感,將心擰巴成麻花一般。

雖然有些不確定,但她好像並不習慣於,被曾經仰望的存在,這樣視若珍寶般註視著。

歡欣雀躍的同時,心底裏不停叫囂著,想要躲起來,藏起來,不被任何人看到。

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心理,悄然占據了她的心頭。

兩個人的差距,富麗堂皇的高檔小區,大平層,豪車,從未見識過的酒會……

曾經忽視的那些,統統都一點點浮現。

鄒嬋克制不住地想要逃避。

明明想要,卻害怕得不知所措,想要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

電視機裏頭,傳來知名影星的大笑,叫另一個流量小生的名字:“賀淮初,你暗戀一個人的時候,會自卑嗎?”

鏡頭前,那個叫做賀淮初的青年,沈默了片刻,遂微笑著答道:“會。”

聞言,周圍的其他嘉賓立刻起哄起來,為首的青年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卻面對逼問只字不提。

電視機裏吵吵鬧鬧。

談的話題倒是十分應景。

鄒嬋趕緊甩了甩頭,將心底裏那些奇怪的情緒拋之腦後,搖了搖頭,說道:“沒什麽。”

說著,狠狠咬了一口嘴裏的貢菜,嘎嘣脆。

她不願將這些擰巴的東西,說出口,讓人以為她是個矯情的人。

鄒嬋總是這樣,說出口的話太過私密的話,感覺就好像將肚皮袒露給了敵人,渾身會變得不自在,沒有安全感,盡管沒有人是敵人。

只是,她並不太擅長撒謊,情緒都寫在臉上。

祝霏兒立馬就看穿了她的不對勁,正要逼問。

鄒嬋忙轉移話題:“聽說我們學校最近有個支教計劃,是去山區那邊,支教一年,回來評職稱,加薪。”

祝霏兒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你想去?”

鄒嬋點點頭:“嗯。”

這話倒是不作假,一直想去的,她之所以選擇當老師,雖然一方面出於,她對自己能力的不自信,認為自己只能當個老師;另一方面也在於,她想要當個老師,像是填補某種缺憾,她想要去填補她班上小孩兒們的缺憾,盡力給到一些理解和尊重,並做出正確的引導。

只是,在這所學校裏。

她好像,並不能做到太多。

祝霏兒問:“那去唄,聽上去挺好的。”

鄒嬋搖搖頭,道:“競爭挺激烈的,得看這個學期的績效。”

“沒關系,我看好你!”祝霏兒笑著拍拍她的肩膀。

鄒嬋笑著應下了,開玩笑似的左手握拳:“我加油!爭取拿到名額!”

她要變得更優秀才行!

吃罷飯,手機上才傳來陸知遠的消息。

【LZY:到家了?】

鄒嬋回:“到家了。”

三天後,臺風準時來襲。

鄒嬋咬牙端坐在電腦前,寫著入職以來的述職報告,打算做得豐厚一些,準備申請,之後的支教計劃。

窗外,暴雨傾盆,狂風大作。

十幾級的臺風擦著城市的邊緣登陸,也引起了不小的風浪,摧枯拉朽般從整個城市呼嘯而過,像是某種怪物一般,嘶吼著過境,撕碎所有不老老實實乖乖待在家的人。

“哇!嬋寶,過來看,好大的風。”

平凡的打工人,偶爾看看大自然的力量都是十分新奇的體驗,祝霏兒坐在陽臺邊,練瑜伽,練著練著,便大喊一聲,叫她過去看。

鄒嬋適時地從電腦裏擡頭看了一眼。

然後,點點頭,嗯,確實很大。

然後,又繼續埋頭去苦寫。

直到寫到夜幕降臨,申請報告和述職報告一並都準備好了,鄒嬋這才拿著杯子,出去打水,順帶準備給自己煮點面條吃時,才看一眼窗外,釋放一下酸澀的雙眼。

此時臺風已經平息了不少。

但依舊下著雨,吹著風,隔著窗戶都能看到窗外小區樓下的一片狼藉,樹杈子東倒西歪,像是剛睡醒的頭發,五花八門,滿地的垃圾與落葉,還有一棵幼苗已經倒了。

鄒嬋去廚房,準備煮面吃,等著面煮開的時間,順手掏出手機一看。

卻發現她媽媽給她打視頻電話了。

時間是兩個小時前。

大概是當時她專心致志寫著述職報告,沒看手機,所以沒能接到。

後頭跟了幾句語音。

“咋樣了?臺風大不?”

“在幹嘛?吃飯了沒?忙完給媽回一個電話。”

鄒嬋點開聽完,撥了個電話過去,沒一會兒那邊便接通了。

她一邊用筷子撥弄著鍋裏的面條,一邊問:“媽,有什麽事情嗎?”

面條在鍋裏咕嘟咕嘟的,上下翻騰。

湧出不少白泡泡,鄒嬋用筷子給它攪拌開。

那頭像是糾結怎麽開口似的,半天才扭扭捏捏說道:“你前幾天,看到你爸了?”

語氣很是遲疑。

鄒嬋聞言,撥弄面條的筷子一頓:“你怎麽知道?”

她語氣淡淡。

然而,越是平靜,越讓人感到不安。

這些年,鄒嬋和父親沒有什麽來往。

她以為媽媽也和自己一樣,這輩子不會原諒這個男人,或者只是她一廂情願這麽以為。

因此,聽到鄒嬋這麽問,鄒文清頓時有些心虛起來,她顧左右而言他:“……這個你甭管,你爸這些年也不容易,你高中到底還是他資助的,雖然他確實是對不起我們母女兩,但怎麽著,還是出了力的……”

鄒嬋不想聽老一輩那種雖然但是的話術,就好似雖然他打了你,但他還是愛你這樣惡心又虛偽的屁話。

她少見地冷下臉,打斷道:“媽,你到底有什麽事情?”

鄒文清被噎了一下,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開門見山:“你爸說,過幾天想約你出來,吃個飯,這麽多年沒見了,也該見一見了,他好歹是你爸爸。”

這麽多年,他好歹是你爸爸。

雖然,他拋妻棄子,但他好歹是你爸爸。

雖然,他對你不聞不問,多年來沒有出現在你的生命裏幾次,但他好歹是你爸爸。

鄒嬋受夠了這種話術。

“我不會去的。”她幾乎是強忍著惡心,說完這句話,隨後便掐斷了電話。

空氣裏只剩下鍋裏煮面條咕嘟嘟的聲音。

鄒嬋沈默著,呆在原地一動不動,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原來她居然哭了。

祝霏兒聽到動靜,探頭進來,小心翼翼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鄒嬋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回頭問:“你要吃嗎?我給你下點面條?”

聲音悶悶的。

“好啊好啊。”

祝霏兒點頭同意,見狀也沒再好繼續問什麽,不想在人家傷口上撒鹽。

其實也沒有特別難過。

這麽多年也早就習慣了。

兩人吃完晚飯,又看了一會兒綜藝,祝霏兒去洗碗,鄒嬋回到房間,癱倒在床上。

一時還是有些心情煩悶。

她沒有開燈,就這屋外昏暗的天光。

鄒嬋打開了手機,聊天軟件上,某個男人自那天之後,再也沒有發來過消息。

停留在上面的——

【LZY:到家了嗎?】

“你的病怎麽樣了?”

鄒嬋敲下一行字,剛下發過去,指尖懸在發送鍵上,又猶豫了一瞬,最後又一點點刪掉了這句話。

太突兀了。

鄒嬋有些氣餒地想著,埋頭在被子裏滾了兩圈。

最終還是拿出手機,點進了某個人的朋友圈裏。

這是她第一次點進這個人的朋友圈。

加上好友以來,她一直有意無意地避開,強迫自己不要點開。

生怕自己點開就會心生妄想。

可是現在——

一切都好像是被允許的。

就連那個人,似乎好像也是喜歡自己的。

這是她以前從未設想過的情景,意外到,都有些不知所措,無從應對。

和鄒嬋想的一樣。

這人的朋友圈幹凈到令人發指,他沒有僅三天可見,可能壓根就沒想起來設置這個東西。

但是朋友圈的條數依然少的可憐。

大概是以年為單位,上一條居然還是他碩士畢業的朋友圈。

清冷的面容,學士服,身後是金發碧眼的白人群體,站在牛津校園大門口的一張合照。

身旁一個金發男人笑得肆意,一手搭在陸知遠的肩膀上,陸知遠也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一股艷羨又自卑的心情,又咕嘟咕嘟從心底裏冒了出來。

鄒嬋長嘆了一口氣,又在床上打滾了一圈。

柔軟的被子蹭著臉頰,讓人昏昏欲睡。

鄒嬋盯著窗外的狂風大作發了會兒呆。

隨後,癱了一會兒,她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旁還沒有關機的筆記本電腦上。

角落裏的CS-GO還沒有卸載。

好久都沒有玩了,要不玩兩局?

鄒嬋這麽想著,幹脆起身,坐回到了電腦面前,打開了游戲界面。

登錄,載入。

正要開始匹配進入時,她忽然眼尖地註意到,好友列表裏,某個顯示在線的用戶。

下一秒,一個消息從游戲私信裏發來。

上面赫然寫著——LZY。

【LZY:終於上線了?】

【LZY: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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