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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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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隨著一聲悶雷。

天空忽然毫無預兆地下起了大雨,六月份的天真是說變就變。

豆大的雨滴劈裏啪啦地打在地面上,車頂上,遠近傳來了人們大大小小的驚呼聲。

“哇,好大的雨。”

倉促之下,陸知遠只好半個身體鉆進車裏,肩膀漸漸被雨水打濕,沁出一片濕漉。

呼吸打在臉側,叫人忍不住臉紅心跳。

“傘,拿一下。”男人的聲音就響在耳邊。

鄒嬋一下子,腦子亂糟糟的,準備的話被打斷,整個人都是蒙的一個狀態,因此好半天也沒能找到傘在哪裏。

“下面,抽屜拉開。”

“再裏面一點兒。”

也不知道是不是越著急越容易出錯。

男人就站在外頭淋雨,可鄒嬋越是想快些找到,越是找不到,約莫過了十幾秒,鄒嬋也沒能在混亂的狀態下,迅速將傘找到。

“哎。”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嘆氣。

像是放棄了一般,陸知遠忽然身子整個探了進來。

幾乎像是一個擁抱的姿勢,貼近。

近到幾乎一個擡手,一個擡頭就能親到的程度。

鄒嬋下意識屏住呼吸,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男人的脖頸和喉結上。

下一秒,陸知遠迅速從車子下面翻找出一把傘來,起身,快速地退開。

隨著,‘唰’一下,傘面被撐開。

雨水劈裏啪啦打在傘面上,清脆的聲音響徹耳膜,鄒嬋才有些緩過神來。

眨巴眨巴眼睛,她緩了緩過載的心率,眼前好似還有那一截脖頸似的。

“鄒老師,請吧。”男人站在車門口,一手打著傘,是幾個月前初遇時的那把黑傘。

腦中思緒萬千,紛雜冗亂。

鄒嬋垂下眼,順從地跟著男人下了車。

雨下的很大,是標準的盛夏的大雨。

一場大雨,蒸騰了地面的濁氣與熱氣,劈裏啪啦好似要把整個世界都給滌蕩一遍,不斷沖刷著回小區門口的臺階。

越是靠近小區的位置,兩個人就越是沈默。

只剩下雨水敲打傘面的聲音,三百六十五度環繞著四周。

忽然,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勇氣。

鄒嬋倏地伸手,拽住了男人的衣擺。

陸知遠詫異地偏頭望向她。

鄒嬋沒敢對視,她低著頭,望著自己被雨水打濕的鞋面,和不斷往下墜的雨幕,忽然開口說道:“陸先生,我有話對你說。”

那一刻,鄒嬋緊張到手心裏滿是汗。

心跳如擂鼓,漸漸地和雨水打在傘面上的聲音,形成了某種同步,血液上湧,就快要感覺不到周圍的人的存在了。

像是乖巧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忽然扔掉書包,跟人打賭。

鼓足了勇氣卻又惴惴不安。

男人沒有馬上回答。

他沈默了片刻。

直到鄒嬋的勇氣馬上就快要告罄了,陸知遠才忽然微微勾起了唇角,低頭看向鄒嬋的眼睛,笑道:“好啊。”

那一刻,像是淡定咬鉤的魚,又像是褪去偽裝後,胸有成竹等待著收網的獵人。

鄒嬋不知為何忽然有些驚慌地眨巴了下眼睛,像是沒想到男人會答應一般,又像是有些受了驚的小兔子,突然沒由來的心慌。

直到陸知遠出聲催促,鄒嬋才有些回過神兒來,擡腳跟了上去。

雨下的大,兩人就近找了家小區附近的便利店裏坐著。

鄒嬋買了點兒小零食和關東煮,關東煮彌漫開的香氣,頓時驅散了兩人之間濃稠的暧昧氣息。

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忽然腦抽,居然將陸知遠請到了這邊的便利店裏坐下,還打算請人吃關東煮的,想說的話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窗外雨小了一些,可依然持久。

嘩啦啦地下著,讓人不由心生靜謐。

鄒嬋好一會兒都沒有開口,陸知遠也沒問。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如果有人欺騙了你或者隱瞞了你,你會如何?

這句話剛要到嘴邊了,說出口卻變成了:“陸先生,平時會吃關東煮嗎?”

她說著,還抽出一根玉米腸來,簡直……想死。

尷尬的,對上男人的目光。

陸知遠默默地看著她,並沒有說話。

鄒嬋還以為是他嫌棄,不想吃。

正要收回手,男人忽然伸出手,虛虛地抓住了女人的手臂。

滾燙的肌膚燙的鄒嬋一個激靈。

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拿來我試試吧。”

“哦好。”鄒嬋這才大腦宕機一般地,撒了手。

“怎麽樣?”她的語氣有著些許的緊張。

陸知遠有些哭笑不得,他慢條斯理地把簽子扔回垃圾桶,然後笑了笑,說道:“鄒老師,我只是不怎麽吃,不是沒吃過。”

鄒嬋頓時鬧了個猴子屁股臉。

一時更加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像是看出了她的窘迫,陸知遠沒有再開口說什麽,指尖習慣性地敲了敲桌面,然後慢條斯理地從關東煮裏抽出一根火腿,慢悠悠地吃了起來。

他吃的很斯文,像是品嘗什麽美食一般。

“陸先生,平時在家會幹嘛?”

“睡覺。”

“陸先生,你討厭下雨天嗎?”

“……不討厭。”

鄒嬋像是沒話找話似的,簡直把我在顧左右而言他寫在了臉上,然而無論她問什麽,陸知遠都咬著火腿,順從地回答著。

正想著今天就這樣吧,沒勇氣開口。

陸知遠眸光在她的膝蓋的傷口處劃過,微微皺了下眉,忽然丟下一句:“稍等一下。”

然後,撐著傘跑進了雨裏。

陸知遠身材高大,黑傘,白T。

沒一會兒,又拎著一個塑料袋回來。

隨後,將碘酒和棉簽從塑料袋裏,拿了出來,一個個拿出來,擱在一旁的桌子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買的。

然後,一提褲腳,在她的跟前蹲了下來。

像是神明,為她彎腰。

卑躬屈膝地跪伏在她眼前。

鄒嬋頓時感覺到,收銀員朝這邊打量過來的眼神,心臟開始狂跳不止。

嗓音幹澀:“……你要幹嘛?”

然而,陸知遠卻一瞬不瞬地看向她因雨水而泡開的紗布,神情認真,嘴唇緊緊抿起,完全看不出旖旎之色。

“別動,”他擡手按住了她的腿,掌心一片熨燙。

鄒嬋一個激靈,忍不住有些瑟縮,咬住了唇,沒有說話。

餘光裏看到收銀員阿姨向她投來暧昧的眼神,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剛想要退後幾步,膝蓋上的傷口被人用新的紗布蓋上,帶起了一絲絲疼痛。

小臉頓時一白,發出一道抽氣聲。

男人擡眸,問:“很疼?”

鄒嬋搖搖頭。

下一秒,她就看到,男人輕輕地對著她的膝蓋,吹了吹氣。

眼眸低垂,模樣認真。

一下子擊中了鄒嬋的心臟。

此刻,窗外的雨已經停了。

盛夏的暴雨就是這樣,來得快去的也快。

濕漉漉的地面像一面鏡子,倒映著整座城市,籠罩在一層水霧裏,蒸騰掉了白日的熱氣。

鄒嬋緊繃的神經也跟著慢慢放松。

幾乎是有些控制不住地,耳根都燒了起來,到嘴邊的話,脫口而出。

“陸先生,如果有人欺騙你,隱瞞你,你會生氣嗎?”

話音一落,就像是石子落入了池水,激起了一層激蕩。

陸知遠給鄒嬋換紗布的手,一頓。

心臟砰砰直跳,下一秒,陸知遠將新紗布給鄒嬋貼上,站起身,說道:“會。”

鄒嬋心一沈,然而下一秒,又聽男人說道——

“如果是鄒老師的話,不會。”

一句話像是回應了她的試探。

又像是變相的告白,鄒嬋也不知道他究竟知不知道,她是他的高中同學。

男人站在門口處半明半暗的陰影裏,擡眸望著她。

一雙漆黑的眼睛裏,倒映著她的影子,像個旋渦一般仿佛要將人吸了進去。

一瞬間,鄒嬋感覺到自己像是回到了七年前的那個走廊。

手指指尖緊緊地攥著手中的信封。

明明只要邁出去一步,一墻之隔,就能告訴那個少年,自己埋藏已久的心意。

可是,卻被人捷足先登。

少女巧笑嫣兮地走過去,拍了拍男生的肩膀,大大咧咧的:“陸同學,畢業快樂~”

少年看著被拍的肩膀,有些不適地微微皺起眉,但好修養地沒說什麽,只是冷淡地拉開了距離,撩起眼皮看著來人,淡淡地點了點頭:“你也是。”

然而,下一秒,女生卻突兀地開口:“聽說,你喜歡鄒嬋?”

雙手背在身後,嘴上的笑意讓人看著莫名不適。

少年皺了皺眉,隨口回道:“不認識。”

時光輪轉,七年後,成年的陸知遠彎下驕傲的背脊,為她擦拭傷口。

並告訴她,她是他的例外。

一切都好像跟七年前,截然不同得像是兩個世界。

鄒嬋想,他大抵是不知道的。

也許,那段往事終究不被任何人所知曉。

成為她自己的獨家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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