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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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沈淪
◎從她的十八歲，照耀到永遠◎
【第六十八章 】
寧辭買的這套小房子視野極好， 從客廳的落地窗看出去就是遼闊的華江。
開發商為了中和這棟樓的風水，前面還修了一個小公園，植滿四季常青的樹。
傍晚時， 白薇就總喜歡坐在窗邊的木秋千上看日落，看江上一片橙黃， 像橘子汁兒匯成的海。
“你怎麽會想到在家裏吊一個秋千？”白薇晃蕩著問。
寧辭坐在她對面， 是木椅子，中間的茶桌也做得很講究。
他將清茶倒進她面前的杯子裏，濃郁的茶香開始蔓延。
“經驗總結。”他淡聲說到，“你坐在我腿上看書的時候， 總是會晃小腿。”
“所以我覺得你可能會喜歡秋千。”
確實如此。
一杯熱茶下肚，白薇覺得自己的身體舒服了些。
寧辭過來幫她揉小腹，詢問：“這幾天還會那麽疼嗎？”
“好些了。”白薇把頭靠在他肩上。
“要是不舒服， 就告訴我。”他垂頭看向她時，依然是擔憂而溫和的目光，突如其來地，他說了聲：“對不起。”
白薇寬慰他：“沒事兒啦， 哪兒那麽脆弱，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寧辭的手很溫熱， 揉在她小腹上， 會讓她好受很多。
“離開江城之前， 我得去參加個婚禮， 你想去嗎？”他問。
“是誰的？”
寧辭：“他叫白尋， 我留學時候的舍友。也算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吧。”
“你舍友跟我同姓？”
這麽多年來， 白薇很少聽到寧辭說他朋友的事情。
寧辭：“嗯……”
“我們在L大上學的時候他還挺愛玩兒的， 跟他女朋友， 也就是婚禮的新娘整天滿世界的玩兒。那時候總有人說他倆都不成熟， 孩子氣，覺得倆人處不了多久就要分手。他還為此跟人打了一架。”
“對了，那年我來江城找你，我們一起過生日那次，暫住的就是他空著的房子。”
“這樣啊。”白薇點了點頭，“那我們一起去吧。”
她也想見見他的朋友，更重要的是，她假期的時候還挺想跟寧辭一直在一起的。
-
婚禮在華江駛向瑉海的游輪上舉行。
游輪會緩慢行駛三個小時，由江入海，最後抵達瑉海不遠處的一處小島。新郎新娘會在島上的教堂裏宣誓。
婚禮的人很多，白薇不擅長應付這種場合，她只需在寧辭身邊點頭微笑。
抵達甲板三層時，白尋迎了過來。
寧辭和他寒暄了幾句，然後介紹：“這是我女朋友，叫白薇。”
順著他的介紹，兩人便打了招呼。
聽到「女朋友」這三個字，白尋顯然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他看向白薇，跟她微笑，目光落在白薇臉上時，又露出了然的神情。
那些年寧辭寡得不像話，唯獨書房裏放了張姑娘的照片，於是他很容易就能辨認出來，就是白薇。
白尋拍拍寧辭的肩：“兄弟，可以。”
與此同時，他腦子裏幾乎補全了一場他兄弟深情暗戀多年，終於追到心愛之人的大戲。
幾人寒暄了幾句之後，白薇和寧辭便不再打擾，去甲板上其他地方逛逛。
船行至路程一半時，白薇看到了海岸。
有海鷗在天空上盤旋。
她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她決定用發帶束起來。
寧辭接過她手裏的發帶，說了聲：“我來。”
他坐到她身邊，伸手整理她的發絲，將垂落的烏發束起，露出潔白無瑕的後頸。”你有沒有想過……”寧辭看著她問：“我們以後要怎樣的婚禮？”
他語氣平靜，不至於使白薇感到壓力。
白薇：“還真沒想過。”
寧辭：“那要不現在想想？”
白薇手撐著下巴，陷入沈思。
良久，她才問：“寧辭，你有幾個朋友？”
“稱得上是朋友的話……可能有三四個……”說完，寧辭沈默下來，過了會兒反問，“你呢？”
白薇：“算上高中同學、大學舍友、宋學姐團隊和我自己團隊成員……可能有十個……”
“老師們可能會送伴手禮過去，但是我還真不好意思拜托他們百忙之中抽空來參加婚禮。”
白薇這邊的家人應該只有白行，而寧辭也差不多。
她是個孤狼，寧辭只會比她更孤。
想到這裏，白薇惆悵起來：“我倆的朋友加起來，能湊夠一桌麽？”
寧辭：“應該勉強能夠。”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忍住笑出聲。
白薇看著寧辭，覺得他像極了雪山上藏在雪裏的一顆白水晶，他可以完美地把自己掩藏在人群裏，但他始終是他自己，獨特而閃耀。
而她很慶幸，是自己發現了他。
可在他獨自一人生活的那些漫長歲月裏，他又是如何過來的呢？
她突然想再為他做得多一點。
……
回桐城的那一天，白薇算了算，距離她上次和寧辭在桐城見面，已經有四年了。
寧辭開著車，帶她從那條熟悉的路往回走。
夏日的風輕拂進車窗裏，帶著暖意和熟悉感。
“今晚想住501還是502？”
車子到樓下的時候，寧辭問。
白薇想了想：“今天住501，明天住502吧。我想換著住。”
“行，都依你。”
時隔五年回到這裏，白薇伸手，把手指放在指紋鎖上。
「嘀」——
熟悉的解鎖聲想起，門開了。
過了這麽久，她仍然可以打開這扇門。
房間裏的布局，家居擺件依然和以前一樣，沒什麽變化。
似乎從他們各自離開桐城的時候起，這裏的一切就被定格。
寧辭看到那張餐桌，回想起什麽。
“你知道我第一次吃醋是什麽時候嗎？”他說。
白薇：“吃醋？”
寧辭竟然會主動跟她說這個話題。
於是她猜：“有關宋老師的時候？”
寧辭：“不是。”
他突然湊近，白薇感覺自己的後腰一下子被收緊，他就這樣摟住她。
“因為我那時候從未有過那樣的情緒，所以記得尤為清楚。”
寧辭一點點訴說。
“那次你和周澤陽在一起吃早餐，你綁頭發的發繩滑到地上。在那一瞬間，我下意識就想去撿，似乎我潛意識裏，也覺得那應該由我來撿。”
“但周澤陽離你很近，所以他撿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那時候我突然就覺得自己的身體僵住了。”
說完，他自嘲地笑笑：“是不是很奇怪，明明很小的一件事。”
事實上，白薇完全不記得這件事兒。
直到寧辭又提醒：“就是那天，我去買了很多東西給你，一條發帶，幾把梳子，還有些玩偶和睡衣。”
“竟然是那個時候嗎？”白薇這才回想起。
那時候……
明明才是他們認識的第一年。
“原來你吃醋就會狂買東西嗎？”白薇若有所思，“上次也是，因為那條珍珠項鏈，你就突然買了那麽多衣服和飾品給我……”
寧辭好幼稚。
她一本正經地說：“你好像某種會標記的小動物。一旦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標記，就會猛地加倍地覆蓋上去的那種。”
白薇思考的時候很認真。
寧辭盯著她，喉結滾動，目光中帶著些情不自禁。
“是嗎？”
“那我現在還想多標記幾次。”
他把人輕輕抵在墻上，在她額頭和臉頰親了幾下。
因為他長得太高，這樣的角度很難吻到她脖子，於是他把她抱起來，挪到沙發。
他垂著眸子看她的脖頸，緩緩將唇貼上她的肌膚。而後，他在她鎖骨上輕咬，磨得她心癢癢。
白薇推開他：“我剛剛仔細想了想，我好像還沒有為你吃醋過。”
“你身邊好像沒什麽女人的樣子。”
寧辭勾起唇角輕笑：“這樣不好嗎？”
“好是好，不過…………”白薇猶豫著說，“寧辭，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身邊女生不多，所以你才對我……”
她話沒說完，就被他溫熱的唇抵住，再發不出一個字音。
似是為了表達他的不滿，他吻得比平時要重，末了還在她下唇輕輕咬了一下。
寧辭：“再說這種我不愛聽的話，我還會咬你。”
白薇：“……”
“寧小狗。”她小聲說。
“嗯？你說什麽？”
寧辭不是沒聽清，他只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寧小狗。”她鼓起勇氣又說了一次。
本以為他會找她算賬，卻不想男人笑了出來。
他品了品這個稱呼，並不怎麽介意的樣子。
湊進她耳邊，他用極低的聲音說：“那就永遠忠誠。”
白薇聽得耳朵一熱。
“幸好我不知好歹的那幾年，你沒接受別人。”他把她抱得很緊，“如果再遇到你，你身邊已經有了別人……”
“或者我最開始遇到你的時間沒有那麽早，你先遇到了別人。”
“光是想想如果有別人吻你，有別人牽你的手，我就嫉妒得發瘋。”
他嗓子發緊，像是已經體會到那種緊張感。
於是他換了動作，把她輕按在沙發上，用一個又一個吻，來撫平自己內心的不安全感。
白薇喘著氣，每次想說話卻都被他吻得無法喘息。於是她幹脆放棄掙紮，回應他的熱烈。
這男人，這半年來裝得那樣溫柔，卻不曾想竟自己靠幻想就嫉妒到發瘋。
還這樣去磨她。
在兩人理智崩盤，就要向著更深的地方沈醉時。
白薇推了推他：“別在沙發。”
男人埋在她頸間喘息，喉嚨幹澀地回了聲：“嗯……”
-
浴室裏還有水聲。
白薇把自己裹在被子裏，她拉著被子擋住自己的臉。
他剛剛幫她洗完澡，這會兒正在處理自己。
事實上，就是洗澡的時候他也沒完全放過她。
白薇突然想起Tina之前對她的忠告，一個男人禁欲太久，嘗到甜頭之後多少會有點兒把持不住，克制能力會走向另一個極端。
她神情覆雜地往浴室看了眼。
等人從浴室出來，白薇撐著下巴看著寧辭好看的腰腹身體線條，再往下看時，只覺得他還挺見外的，竟然還穿東西擋著。
白薇：“月底桐城有個煙火大會，一起去看好嗎？”
男人坐到床邊：“當然。”
“你想去哪裏我都會陪你。”
寧辭：“你弟弟應該放暑假了吧？改天叫他過來，或者我們把你給他買的東西送過去。”
“嗯，過幾天吧。”
寧辭把人摟進臂彎：“你什麽時候跟你朋友介紹我？”
白薇：“姜稚南她們你不是都認識麽？”
“我說的是以男朋友的身份。”
白薇思索著：“那就煙火大會那天吧，他們也是會去看的。”
“不要，我們都在一起快半年了。”
“你明天就給他們發消息說。”
“不，現在就說。”
“好不好嘛……”
他一個勁兒的蹭她，蹭得她癢癢。
白薇犟不過他，只能伸手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
“那周澤陽呢？”
他也算是白薇的朋友。
寧辭：“他不用，我會親自跟他說。”
“好吧。”
於是，在大半夜，姜稚南和陸然他們收到了白薇群發的消息。
“跟大家說件事兒呀，我談戀愛了，跟寧辭。”
幾乎是一瞬間，消息提示音瘋狂炸響。
白薇一眼看過去，是一水兒的問號和表情包。
【小姜絲】：？？
【小姜絲】：你說什麽？
【小姜絲】：戀愛？什麽時候的事兒，不對，你說對象是寧辭哥？
【小姜絲】：寧辭哥……等等！寧辭？是我們都認識的那個寧辭嗎？
陸然和莫梨也是一整個大震驚。
消息彈窗和小紅點搞得白薇眼花繚亂。
……
白薇本想挨個回消息，手上的手機卻突然被抽走。
寧辭抱著她親了親：“謝謝你，願意告訴別人我們的關系。”
白薇摸摸寧辭的頭：“好啦，睡覺吧，我有點兒累了。”
“嗯……”寧辭揉了揉她的小腹，“這幾次還疼嗎？”
白薇臉一紅，她低著頭，不打算回答了。
-
過了幾天，白行借著補課的由頭偷跑出來。
見到寧辭的時候，白行怔了一瞬。
他當然不會忘記當年見到的那個哥哥，同時，他也從寧辭看向白薇時的目光裏讀懂了些什麽。
於是，白行非常上道地喊了聲：“姐夫。”
寧辭：“嗯，好久不見。”
他面色波瀾不驚，只有後來帶著白行去商場買東西時略顯瘋狂。
“弟弟，這個要麽？姐夫給你買。”
“你收快遞的話是不是在學校方便一些，姐夫給你寄東西。”
“錢不夠花的話跟姐夫說。”
“有沒有哪門課學不懂的，姐夫成績還不錯，可以給你輔導功課。”
白薇：“……”
那一句姐夫，應該是讓寧辭心花怒放了。
白薇覺得他一整天都在開花，尤其是面對白行的時候。
一起吃過晚餐後，寧辭甚至在咖啡廳指導白行寫了兩頁作業才走。
白薇小聲問：“是不是太誇張了點兒？”
寧辭只揚了揚眉：“我就喜歡聽人叫我姐夫。”
……
-
姜稚南和陸然他們的震驚，持續到煙火大會那天。
看到白薇過來，身邊還站著寧辭的時候，姜稚南一臉撞鬼了的表情。
如果不是她不會抽煙，她可能得抽兩根才能緩過來。
寧辭和陸然一起去幫她們排隊買奶茶的時候，姜稚南拉著白薇說悄悄話。
她看著人群裏高出來一截的男人，說：“薇薇，雖然我早就知道你喜歡寧辭哥，但……這麽多年，我真沒想過你倆談戀愛會是什麽樣子。”
在姜稚南記憶裏，寧辭就是個很冷淡的大哥哥，不怎麽說話，似乎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
“不過，這樣的男人也挺讓人安心的，不怎麽會亂搞的樣子。”姜稚南說，“不像沈枳哥，嘖嘖嘖。”
自從知道沈枳是她愛豆的初戀以後，姜稚南總會找機會把人拿出來拉踩一番。
白薇：“別擔心啦，寧辭對我很好的，一直都是。”
姜稚南放低了聲音：“那周澤陽呢……他知道這件事兒嗎？”
“之前我跟他說過我喜歡寧辭。”白薇答。
“哎……”
姜稚南狠狠嘆了三口氣。
白薇：“你跟陸然還好嗎？”
“好是好，畢竟磨合了這麽多年了。就是隱隱約約總有一種還沒經歷青春期就到老夫老妻階段的遺憾感。”
“感情的事兒挺覆雜的。”姜稚南說。
白薇點點頭。
就像別人驚詫於她和寧辭在一起一樣，她很難與外人說清自己和寧辭的點點滴滴，就算是和姜稚南這樣好的關系，她也很難用幾句話說清寧辭的溫柔和好的地方。
她覺得大概姜稚南也是如此，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陸然一定也一次又一次地打動過她。
等寧辭和陸然買完奶茶回來後，寧辭把一個禮品袋送給姜稚南。
“給女朋友的閨蜜帶了禮物，希望你能喜歡。”寧辭說。
姜稚南有些懵，但還是接過了，嘴裏念叨著：“寧辭哥，其實我現在有一種玉皇大帝向我請安的違和感，這是可以說的嗎？”
陸然：“能說不能說你不都說了？”
白薇當然知道寧辭準備了什麽，催促道：“快拆開看看。”
姜稚南把奶茶往陸然手上一塞，當即拆起了禮物。
十秒之後，人群裏爆發出一聲巨大的：“臥槽！”
姜稚南拿著那張喻予在國外當小愛豆時期的簽名照激動得雙手發顫。
喻予曾靠這張圖上少女的短裙和飛揚的馬尾血洗整個社交媒體，照片上的簽名，還有她在外務工時期的英文名。
這張簽名照片的珍貴程度，幾乎足夠讓一百個姜稚南反覆去世。
在姜稚南的尖叫聲之後，周圍的人紛紛看了過來。而她毫不在意，顫抖著把照片放回盒子裏，小心翼翼得像在往載玻片上滴試劑一樣。
陸然沒忍住笑：“別抖了，要我幫你拿嗎？”
姜稚南瞪他一眼：“不，你不配。”
而後她又哀嚎著：“那我呢，我配嗎？嗚嗚嗚。”
“寧辭哥，你這是從哪裏弄到的？”姜稚南滿眼小星星，問。
寧辭想了想，他側頭看白薇，在對方期待的眼神裏說了出來。
“你們可能不相信，這張照片是沈枳拍的……”他頓了頓，“當年喻予在海國當小愛豆的時候，他給她拍了很多照片。”
“喻予第一次開握手會的時候，沈枳覺得如果人少，她會失落，所以把手裏的照片打印出來，請了幾百個人去排隊……雖然那些簽名照最後都回到他自己手裏了。”
“所以，我說要送禮物討好女朋友閨蜜的時候，他就從裏面挑了一張出來。”
當然，寧辭沒說這些事兒喻予對此絲毫不知，也沒說沈枳警告他，他只能給這一次的事情。
短短幾句話，像是重塑了姜稚南的大腦一樣。
她反應了很久，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她愛豆的前夫哥私藏了幾百張簽名照！！
人人得而誅之！
煙火大會即將開始，姜稚南要和陸然去另一邊看，於是她抱著簽名照，拍了拍白薇的肩，語重心長道：“薇寶，你和寧辭哥的這門親事，我同意了。”
……
整點，天上炸開五彩斑斕的焰火，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
寧辭攔住白薇，在人群裏牢牢護住她。
白薇想起她十八歲那年的除夕，她在警局外，一邊掉淚一邊看天上的煙火。
就是那天，她身邊的男人說：“哥哥帶你回家。”
偷偷地，白薇擡起頭看寧辭。
比起煙花，她此刻更想看看身邊的人。於是下一秒，她的視線猝不及防與他對撞。
他也恰巧低頭看她。
喧鬧的人群裏，絢爛的焰火下，他們的眼裏只有彼此。
白薇扯了扯他的手，意思是，好好看煙花。
這場煙火大會辦得盛大，煙花燃放了足足十五分鐘。
花朵逐漸變小之後，人群裏盡是不舍與惋惜，大家只遺憾那些漂亮的煙花不能再持久一些。
人群即將散去時，有人喊：“快看，有無人機。”
聽到這話的人目光又看回空中。
只見天上的焰火忽而又開始熱烈地綻放起來，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回來。
而江上不遠處，帶著銀白色拖尾的無數架無人機正緩緩行來。
它們配合著煙花，在空中變換形狀。
最後一朵煙花綻開時，所有無人機的尾部開始發亮。
它們在空中組成的字是：
生日快樂。
寧。
寧辭眸光微動，他看到上面的年份，恰巧是他出生的那一年。
身邊傳來白薇清潤的聲音：“哥哥，生日快樂。”
“無人機的型號叫Air TS 3980，是一年前我幫國內一家公司改良的產品，我叫它們……”
“螢火蟲。”
……
-
那天在溫女士的蛋糕店裏，白薇只說了一句話。
“您好，請問您可以告訴我寧辭的生日是什麽時候嗎？”
女人停住動作，擡頭看了白薇一眼，而後回答：“七月二十六。”
-
寧辭看著身側的姑娘，她眼眸裏是無盡的柔和。
五歲之前，寧辭從來不知道有生日這樣的存在，因為從未有人告訴過他。在父母無盡的爭吵裏，沒人在意一個幼童的生日。
寧溫離開後，他再也沒能打通她的電話。而他的父親只說：“可能是在七月吧，記不清了。”
於是，跨越漫長的歲月，她將那個他遺失了無數次的日子找了回來。
白薇永遠記得，在寧辭平淡地說他並不知道自己生日是什麽時候的那天，她的心上像有小針在紮。
後來寧辭跟她說，沒關系，只要每天都去認真過，總會過到那個日子的。
或許這麽多年以來，他都是這樣寬慰自己的。
但白薇仍然覺得這無比重要。
她必須知道，他的愛人，是從哪個可愛的日子降臨的。
寧辭把她被江風吹亂的發絲攏到耳後，聲音低啞：“謝謝。”
廊橋之上，他低頭，傾身向她吻去。
此刻，寧辭有些說不清，他到底該如何去表達那樣的綿綿愛意。
他只想吻她，小心翼翼，又險些忘乎所以。
……
“註意疏散人群，一定不能發生踩踏事件。”
副隊長路過周澤陽這邊三人時，大聲喊了句。
桐城這次煙火大會盛大，人流量比往年更多，由於人手不足，公大的學生被調了過來，幫助維護現場秩序。
這會兒是周澤陽執勤完畢，和其他人換班的時候。
他覺得有些熱，脫下制服外套，隨意搭在肩上。
準備離開江邊去休息處時，他一擡眼，看到廊橋上熟悉的身影。
一向冷若冰霜的他哥，正摟著他的心上人，忘情地傾身吻去。
那一刻，他聽到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
……
時隔小半年，寧辭第一次收到周澤陽發來的消息。
【弟弟】：停車場等你，別帶白薇。
意識到什麽之後，寧辭看了看身邊的人。
他溫聲細語：“我有點兒事兒，過會兒來找你好嗎？”
白薇擡頭看他，也沒多問：“那你一會兒給我打電話。”
走到停車場裏，寧辭遠遠便看到正靠在自己車子引擎蓋上的人。
周澤陽的公大制服外套隨意放在車子後視鏡上掛著，他只穿著一件黑色T恤，看著幹練不少。
看到寧辭之後，他在車子引擎蓋上滅掉了煙。
“就這樣滅煙，不怕認錯車？”
“我能認錯你的車？”
寧辭走過去，幾乎是在他靠近的那一秒，周澤陽的拳頭便狠狠揮了過來，砸向他側臉。
一點兒力都沒收著，往狠了打。
寧辭完完整整受了他這一下，嘴角搓開個小口子，隨即溢出鮮血。
但他沒還手。
“你他媽的，還手啊寧辭。”周澤陽又揮過去一拳。
這次，寧辭按住他的手：“別往臉上來，我不想讓她發現。”
“呵……”
周澤陽狠踹了一腳車子的輪胎，轉過身去扯住寧辭的衣領：“寧辭，你他媽真敢跟她在一起啊？”
“你氣什麽？她不早拒絕你幾十次了。”
寧辭仍舊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輕輕用手擦掉嘴角的那點血跡，生怕血痕留在臉上。
周澤陽氣極反笑：“你說的什麽畜生話？”
十幾年來，這是他們唯一一次動手。
像是發洩一樣，周澤陽一下又一下往寧辭身上砸，只要他別打到太明顯的地方，寧辭都受著。
直到周澤陽脫力，再也砸不下去拳頭。
就像在倫敦吵架那次一樣，寧辭一一受著他的怒火。
最後，周澤陽靠著他的車，笑出了聲。
笑了幾下，他又轉頭看向寧辭：“當年我追她，你說我是流氓，把我摔到地上的時候，壓著我給她道歉的時候，想過有天你會在老子面前吻她嗎？”
寧辭走過去，坐到他旁邊的引擎蓋上。
沒答話。
“哥，你讓我拿你怎麽辦好？”
周澤陽終於控制不住，靠著寧辭的肩膀抽泣起來。
“這個世界上，沒人比我更希望你能幸福，可那個人為什麽偏偏是白薇啊？”周澤陽嘶吼著，“我比你先喜歡她，我先喜歡她的！”
寧辭仍然沒答話，他就那樣讓周澤陽靠著，讓他發洩情緒，怎樣都可以。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十幾分鐘，等周澤陽的情緒恢覆了大半，寧辭才緩緩開口。
“八年前，我舊傷覆發倒在路邊。”
“街上沒什麽人，我擡手招車的時候，那些人都以為我是醉鬼，不願意停車。”
“我差點兒以為我會死在那條街上，死在那個晚上。”
“是白薇，拖著只有一面之緣的我去了醫院。”
“那年冬天下雨，我從書店出來。她以為我認不出她，穿著小白熊的玩偶服，把自己的傘送給我。”
“你上學的時候下雨家裏會有司機去接你，林語淳會為你煮姜茶。可是我沒有，從小到大從來沒有。”
“我人生中接到的唯一一把傘，是她遞的。”
“周澤陽，你生病的時候是怎樣的？林語淳哄著你吃藥，保姆變著花樣給你做吃的，姓周的那位連夜開車帶你去最好的私人醫院。”
“可我從來只有一個人，燒到不那麽渾渾噩噩的時候起來吃藥，打電話聯系醫生，或者自己去醫院。”
“從來都是這樣。”
“只有四年前的夏天，我一個人發燒在家裏，睜眼閉眼都是她守在我床邊。半夢半醒的時候，我聽見她在為我聯系醫生。”
寧辭轉過頭去，看著周澤陽，喉間哽塞。
“周澤陽，我不能愛她嗎？”
“你說，為什麽不能是她。”
一句一句聽下來，周澤陽的氣焰被澆滅。
他當然知道，白薇從來沒有給過他任何暗示，任何希望。
可他就是不甘心。
寧辭整理了衣服。
“你就當我是個挖墻腳的混蛋吧。”
“哥欠你的。”
說罷，他轉身離開了。
再不回去，她會擔心。
-
寧辭走之後，周澤陽在原地坐了很久。
他腦海裏不斷回想著寧辭的那些話。
從小到大，他一直覺得哥哥對他好。他羨慕哥哥經濟自由，羨慕哥哥不被爸爸管束。可這是第一次，周澤陽發現寧辭的日子似乎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好。
是啊，以前他怎麽沒想過，他哥也會有生病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他哥也會有……孤獨的時候。
周澤陽拿起手機想看時間，卻看到特別關心發布了一條新動態。
白薇幾乎是不發動態的人。
他下意識點了進去。
【白薇】：希望寧辭永遠可以實現他的生日願望。
原來，今天是寧辭的生日嗎。
周澤陽回想過去的這麽多年。
他似乎從來不知道寧辭的生日是什麽時候。
原來……
白眼狼的人，是他啊。
-
回去之後，寧辭才知道，白薇藏了蛋糕在502的冰箱裏。
這是第一次，寧辭過了自己的生日。
“唱歌環節還是省掉可以嗎？”白薇眼巴巴地看著寧辭。
“當然，都聽你的。”寧辭想了想，磨她，“換成二十七遍生日快樂好不好？要靠在我耳邊，只讓我聽到的那種。”
“二十七遍啊，我一直重覆可能會有點兒傻，你不許錄像哦。”
寧辭：“嗯……”
他由她湊到耳邊，麻酥酥地在他耳畔小聲念。
寧辭一遍遍數著，覺得心裏某處在逐漸被填滿。
數完之後，白薇長呼一口氣，催促他：“快許願吧。”
“希望白薇永遠不離開我。”
寧辭留下這句話。
白薇：“……”
“你怎麽說出來了。”
“因為就是說給你聽的，我希望你永遠愛我。”寧辭理直氣壯道。
她坐在他腿上，交疊晃動著纖細雪白的雙腿。她捧著寧辭的臉，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接著，她註意到他嘴角上的傷痕。
“剛剛陸然跟我說，周澤陽也在那邊，你是去找他的是嗎？”
“嗯……”寧辭沒有否認。
“他打你了？”
“我挖人墻角，挨打不是應該的。”
白薇：“……”
“那我給你擦藥吧。”白薇說著就要起身去拿醫療箱。
寧辭卻不讓走：“不，擦了藥我怎麽親你。”
“要不明天親唄？”
說完這句，白薇感覺到他的手滑下來，扶住了她的小腿。
“你知道的，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他真的，越來越不懂得節制了。
-
SC集團的機器人線上選購系統是年底開始廣泛使用的。
人們不再需要去超市挑選生鮮物品，也不再需要通過圖片來盲盒選購某樣商品。
他們只需要登陸超市的選購APP，連接到機器人端口，就可以視頻觀察生鮮產品的狀態，控制機器人拿取。
也就是那一年，SC線下的進口高端超市在線上選購系統的助力下，成為行業內營業額第一。
那個出色的機器人選購系統被註意到，同時，人們也註意到那個年輕的、富有創造力的制作團隊。
白薇銀行賬戶裏的餘額，則是成倍地翻漲。
她感覺自己好像真的可以包養寧辭了。
有一天，白薇從儲藏室裏找到自己大一那年的行程本。
她一直有這樣的習慣，用本子來規劃自己未來一段時間內要做的事情。
只是這一冊筆記的扉頁，是她手抄的泰戈爾園丁集中的一段：“一朵玫瑰我都未曾從你園中采過，也沒有摘下一枚果子。
我只是謙卑地站在路邊的樹影下，每一個異鄉的旅人都可以在這裏歇腳。一朵玫瑰我都未曾從你園中采過。”
那時候的她，以為自己不過是寧辭人生裏的一個再平凡不過的過客。
她以為一切都只是她的妄念。
那是第一次，她覺得自己如此卑微。
她以為，寧辭的溫柔不是只給她，他會幫助任何一個需要幫助的旅人，而她也不過是其中的一個。
可現在，她知道了。
她是不一樣的。
他愛她。
白薇合上記事本，把它放回櫃子裏，與那些記錄著她以往歲月的其他記事本一起放好。
-
之後的每一年冬天，白薇和寧辭都會回國在莊園那邊住上兩個月。
他們為荒了許多年的月季冬剪，一年又一年，月季總是能長得更好。
第三年夏天，寧辭說：“咱們的夏洛特夫人開了。”
白薇忽而就想起那年冬天，寧辭說他會帶她看夏洛特夫人的花枝在山風裏搖晃的盛景。
她等了好久，終於等到這個夏天。
人工湖左側枝繁葉茂的歐洲木繡球依然大朵大朵地在風裏肆意搖晃。夏日的陽光裏是蟬鳴，是飛鳥的影子。
白薇的發絲被風揚起，蹭上花朵時沾染了淺淡的香氣。
她站在坡上，卻沒看見幻想中的黃色夏洛特夫人。
只有大片大片的白色月季。
白薇知道它們的名字———婚禮之路。
一種抗病性差，需要悉心種植的月季花。
而寧辭，在莊園為她種下一整片閃耀潔白、像極了皎皎月光的婚禮之路。
像是穿過時光，白薇看到了那個倚靠在花房的玻璃上修長挺拔的側影。
只是這次，他不再冷漠疏離、清寂懶散。
他的眼裏滿是她。
寧辭朝她走近。
他聲線柔和，是她最喜歡不過的模樣。
“你是我獨一無二的玫瑰。”
“你可以采下我種下的任何一朵玫瑰。”
“白小姐，你願意嫁給我嗎？”
在閃耀潔白的成片玫瑰花海裏，白薇踮起腳，親吻了寧辭。
他一直是她的那輪皎月，從她的十八歲，照耀到永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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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的十八歲，照耀到永遠◎
【第六十八章 】
寧辭買的這套小房子視野極好， 從客廳的落地窗看出去就是遼闊的華江。
開發商為了中和這棟樓的風水，前面還修了一個小公園，植滿四季常青的樹。
傍晚時， 白薇就總喜歡坐在窗邊的木秋千上看日落，看江上一片橙黃， 像橘子汁兒匯成的海。
“你怎麽會想到在家裏吊一個秋千？”白薇晃蕩著問。
寧辭坐在她對面， 是木椅子，中間的茶桌也做得很講究。
他將清茶倒進她面前的杯子裏，濃郁的茶香開始蔓延。
“經驗總結。”他淡聲說到，“你坐在我腿上看書的時候， 總是會晃小腿。”
“所以我覺得你可能會喜歡秋千。”
確實如此。
一杯熱茶下肚，白薇覺得自己的身體舒服了些。
寧辭過來幫她揉小腹，詢問：“這幾天還會那麽疼嗎？”
“好些了。”白薇把頭靠在他肩上。
“要是不舒服， 就告訴我。”他垂頭看向她時，依然是擔憂而溫和的目光，突如其來地，他說了聲：“對不起。”
白薇寬慰他：“沒事兒啦， 哪兒那麽脆弱，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寧辭的手很溫熱， 揉在她小腹上， 會讓她好受很多。
“離開江城之前， 我得去參加個婚禮， 你想去嗎？”他問。
“是誰的？”
寧辭：“他叫白尋， 我留學時候的舍友。也算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吧。”
“你舍友跟我同姓？”
這麽多年來， 白薇很少聽到寧辭說他朋友的事情。
寧辭：“嗯……”
“我們在L大上學的時候他還挺愛玩兒的， 跟他女朋友， 也就是婚禮的新娘整天滿世界的玩兒。那時候總有人說他倆都不成熟， 孩子氣，覺得倆人處不了多久就要分手。他還為此跟人打了一架。”
“對了，那年我來江城找你，我們一起過生日那次，暫住的就是他空著的房子。”
“這樣啊。”白薇點了點頭，“那我們一起去吧。”
她也想見見他的朋友，更重要的是，她假期的時候還挺想跟寧辭一直在一起的。
-
婚禮在華江駛向瑉海的游輪上舉行。
游輪會緩慢行駛三個小時，由江入海，最後抵達瑉海不遠處的一處小島。新郎新娘會在島上的教堂裏宣誓。
婚禮的人很多，白薇不擅長應付這種場合，她只需在寧辭身邊點頭微笑。
抵達甲板三層時，白尋迎了過來。
寧辭和他寒暄了幾句，然後介紹：“這是我女朋友，叫白薇。”
順著他的介紹，兩人便打了招呼。
聽到「女朋友」這三個字，白尋顯然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他看向白薇，跟她微笑，目光落在白薇臉上時，又露出了然的神情。
那些年寧辭寡得不像話，唯獨書房裏放了張姑娘的照片，於是他很容易就能辨認出來，就是白薇。
白尋拍拍寧辭的肩：“兄弟，可以。”
與此同時，他腦子裏幾乎補全了一場他兄弟深情暗戀多年，終於追到心愛之人的大戲。
幾人寒暄了幾句之後，白薇和寧辭便不再打擾，去甲板上其他地方逛逛。
船行至路程一半時，白薇看到了海岸。
有海鷗在天空上盤旋。
她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她決定用發帶束起來。
寧辭接過她手裏的發帶，說了聲：“我來。”
他坐到她身邊，伸手整理她的發絲，將垂落的烏發束起，露出潔白無瑕的後頸。”你有沒有想過……”寧辭看著她問：“我們以後要怎樣的婚禮？”
他語氣平靜，不至於使白薇感到壓力。
白薇：“還真沒想過。”
寧辭：“那要不現在想想？”
白薇手撐著下巴，陷入沈思。
良久，她才問：“寧辭，你有幾個朋友？”
“稱得上是朋友的話……可能有三四個……”說完，寧辭沈默下來，過了會兒反問，“你呢？”
白薇：“算上高中同學、大學舍友、宋學姐團隊和我自己團隊成員……可能有十個……”
“老師們可能會送伴手禮過去，但是我還真不好意思拜托他們百忙之中抽空來參加婚禮。”
白薇這邊的家人應該只有白行，而寧辭也差不多。
她是個孤狼，寧辭只會比她更孤。
想到這裏，白薇惆悵起來：“我倆的朋友加起來，能湊夠一桌麽？”
寧辭：“應該勉強能夠。”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忍住笑出聲。
白薇看著寧辭，覺得他像極了雪山上藏在雪裏的一顆白水晶，他可以完美地把自己掩藏在人群裏，但他始終是他自己，獨特而閃耀。
而她很慶幸，是自己發現了他。
可在他獨自一人生活的那些漫長歲月裏，他又是如何過來的呢？
她突然想再為他做得多一點。
……
回桐城的那一天，白薇算了算，距離她上次和寧辭在桐城見面，已經有四年了。
寧辭開著車，帶她從那條熟悉的路往回走。
夏日的風輕拂進車窗裏，帶著暖意和熟悉感。
“今晚想住501還是502？”
車子到樓下的時候，寧辭問。
白薇想了想：“今天住501，明天住502吧。我想換著住。”
“行，都依你。”
時隔五年回到這裏，白薇伸手，把手指放在指紋鎖上。
「嘀」——
熟悉的解鎖聲想起，門開了。
過了這麽久，她仍然可以打開這扇門。
房間裏的布局，家居擺件依然和以前一樣，沒什麽變化。
似乎從他們各自離開桐城的時候起，這裏的一切就被定格。
寧辭看到那張餐桌，回想起什麽。
“你知道我第一次吃醋是什麽時候嗎？”他說。
白薇：“吃醋？”
寧辭竟然會主動跟她說這個話題。
於是她猜：“有關宋老師的時候？”
寧辭：“不是。”
他突然湊近，白薇感覺自己的後腰一下子被收緊，他就這樣摟住她。
“因為我那時候從未有過那樣的情緒，所以記得尤為清楚。”
寧辭一點點訴說。
“那次你和周澤陽在一起吃早餐，你綁頭發的發繩滑到地上。在那一瞬間，我下意識就想去撿，似乎我潛意識裏，也覺得那應該由我來撿。”
“但周澤陽離你很近，所以他撿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那時候我突然就覺得自己的身體僵住了。”
說完，他自嘲地笑笑：“是不是很奇怪，明明很小的一件事。”
事實上，白薇完全不記得這件事兒。
直到寧辭又提醒：“就是那天，我去買了很多東西給你，一條發帶，幾把梳子，還有些玩偶和睡衣。”
“竟然是那個時候嗎？”白薇這才回想起。
那時候……
明明才是他們認識的第一年。
“原來你吃醋就會狂買東西嗎？”白薇若有所思，“上次也是，因為那條珍珠項鏈，你就突然買了那麽多衣服和飾品給我……”
寧辭好幼稚。
她一本正經地說：“你好像某種會標記的小動物。一旦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標記，就會猛地加倍地覆蓋上去的那種。”
白薇思考的時候很認真。
寧辭盯著她，喉結滾動，目光中帶著些情不自禁。
“是嗎？”
“那我現在還想多標記幾次。”
他把人輕輕抵在墻上，在她額頭和臉頰親了幾下。
因為他長得太高，這樣的角度很難吻到她脖子，於是他把她抱起來，挪到沙發。
他垂著眸子看她的脖頸，緩緩將唇貼上她的肌膚。而後，他在她鎖骨上輕咬，磨得她心癢癢。
白薇推開他：“我剛剛仔細想了想，我好像還沒有為你吃醋過。”
“你身邊好像沒什麽女人的樣子。”
寧辭勾起唇角輕笑：“這樣不好嗎？”
“好是好，不過…………”白薇猶豫著說，“寧辭，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身邊女生不多，所以你才對我……”
她話沒說完，就被他溫熱的唇抵住，再發不出一個字音。
似是為了表達他的不滿，他吻得比平時要重，末了還在她下唇輕輕咬了一下。
寧辭：“再說這種我不愛聽的話，我還會咬你。”
白薇：“……”
“寧小狗。”她小聲說。
“嗯？你說什麽？”
寧辭不是沒聽清，他只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寧小狗。”她鼓起勇氣又說了一次。
本以為他會找她算賬，卻不想男人笑了出來。
他品了品這個稱呼，並不怎麽介意的樣子。
湊進她耳邊，他用極低的聲音說：“那就永遠忠誠。”
白薇聽得耳朵一熱。
“幸好我不知好歹的那幾年，你沒接受別人。”他把她抱得很緊，“如果再遇到你，你身邊已經有了別人……”
“或者我最開始遇到你的時間沒有那麽早，你先遇到了別人。”
“光是想想如果有別人吻你，有別人牽你的手，我就嫉妒得發瘋。”
他嗓子發緊，像是已經體會到那種緊張感。
於是他換了動作，把她輕按在沙發上，用一個又一個吻，來撫平自己內心的不安全感。
白薇喘著氣，每次想說話卻都被他吻得無法喘息。於是她幹脆放棄掙紮，回應他的熱烈。
這男人，這半年來裝得那樣溫柔，卻不曾想竟自己靠幻想就嫉妒到發瘋。
還這樣去磨她。
在兩人理智崩盤，就要向著更深的地方沈醉時。
白薇推了推他：“別在沙發。”
男人埋在她頸間喘息，喉嚨幹澀地回了聲：“嗯……”
-
浴室裏還有水聲。
白薇把自己裹在被子裏，她拉著被子擋住自己的臉。
他剛剛幫她洗完澡，這會兒正在處理自己。
事實上，就是洗澡的時候他也沒完全放過她。
白薇突然想起Tina之前對她的忠告，一個男人禁欲太久，嘗到甜頭之後多少會有點兒把持不住，克制能力會走向另一個極端。
她神情覆雜地往浴室看了眼。
等人從浴室出來，白薇撐著下巴看著寧辭好看的腰腹身體線條，再往下看時，只覺得他還挺見外的，竟然還穿東西擋著。
白薇：“月底桐城有個煙火大會，一起去看好嗎？”
男人坐到床邊：“當然。”
“你想去哪裏我都會陪你。”
寧辭：“你弟弟應該放暑假了吧？改天叫他過來，或者我們把你給他買的東西送過去。”
“嗯，過幾天吧。”
寧辭把人摟進臂彎：“你什麽時候跟你朋友介紹我？”
白薇：“姜稚南她們你不是都認識麽？”
“我說的是以男朋友的身份。”
白薇思索著：“那就煙火大會那天吧，他們也是會去看的。”
“不要，我們都在一起快半年了。”
“你明天就給他們發消息說。”
“不，現在就說。”
“好不好嘛……”
他一個勁兒的蹭她，蹭得她癢癢。
白薇犟不過他，只能伸手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
“那周澤陽呢？”
他也算是白薇的朋友。
寧辭：“他不用，我會親自跟他說。”
“好吧。”
於是，在大半夜，姜稚南和陸然他們收到了白薇群發的消息。
“跟大家說件事兒呀，我談戀愛了，跟寧辭。”
幾乎是一瞬間，消息提示音瘋狂炸響。
白薇一眼看過去，是一水兒的問號和表情包。
【小姜絲】：？？
【小姜絲】：你說什麽？
【小姜絲】：戀愛？什麽時候的事兒，不對，你說對象是寧辭哥？
【小姜絲】：寧辭哥……等等！寧辭？是我們都認識的那個寧辭嗎？
陸然和莫梨也是一整個大震驚。
消息彈窗和小紅點搞得白薇眼花繚亂。
……
白薇本想挨個回消息，手上的手機卻突然被抽走。
寧辭抱著她親了親：“謝謝你，願意告訴別人我們的關系。”
白薇摸摸寧辭的頭：“好啦，睡覺吧，我有點兒累了。”
“嗯……”寧辭揉了揉她的小腹，“這幾次還疼嗎？”
白薇臉一紅，她低著頭，不打算回答了。
-
過了幾天，白行借著補課的由頭偷跑出來。
見到寧辭的時候，白行怔了一瞬。
他當然不會忘記當年見到的那個哥哥，同時，他也從寧辭看向白薇時的目光裏讀懂了些什麽。
於是，白行非常上道地喊了聲：“姐夫。”
寧辭：“嗯，好久不見。”
他面色波瀾不驚，只有後來帶著白行去商場買東西時略顯瘋狂。
“弟弟，這個要麽？姐夫給你買。”
“你收快遞的話是不是在學校方便一些，姐夫給你寄東西。”
“錢不夠花的話跟姐夫說。”
“有沒有哪門課學不懂的，姐夫成績還不錯，可以給你輔導功課。”
白薇：“……”
那一句姐夫，應該是讓寧辭心花怒放了。
白薇覺得他一整天都在開花，尤其是面對白行的時候。
一起吃過晚餐後，寧辭甚至在咖啡廳指導白行寫了兩頁作業才走。
白薇小聲問：“是不是太誇張了點兒？”
寧辭只揚了揚眉：“我就喜歡聽人叫我姐夫。”
……
-
姜稚南和陸然他們的震驚，持續到煙火大會那天。
看到白薇過來，身邊還站著寧辭的時候，姜稚南一臉撞鬼了的表情。
如果不是她不會抽煙，她可能得抽兩根才能緩過來。
寧辭和陸然一起去幫她們排隊買奶茶的時候，姜稚南拉著白薇說悄悄話。
她看著人群裏高出來一截的男人，說：“薇薇，雖然我早就知道你喜歡寧辭哥，但……這麽多年，我真沒想過你倆談戀愛會是什麽樣子。”
在姜稚南記憶裏，寧辭就是個很冷淡的大哥哥，不怎麽說話，似乎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
“不過，這樣的男人也挺讓人安心的，不怎麽會亂搞的樣子。”姜稚南說，“不像沈枳哥，嘖嘖嘖。”
自從知道沈枳是她愛豆的初戀以後，姜稚南總會找機會把人拿出來拉踩一番。
白薇：“別擔心啦，寧辭對我很好的，一直都是。”
姜稚南放低了聲音：“那周澤陽呢……他知道這件事兒嗎？”
“之前我跟他說過我喜歡寧辭。”白薇答。
“哎……”
姜稚南狠狠嘆了三口氣。
白薇：“你跟陸然還好嗎？”
“好是好，畢竟磨合了這麽多年了。就是隱隱約約總有一種還沒經歷青春期就到老夫老妻階段的遺憾感。”
“感情的事兒挺覆雜的。”姜稚南說。
白薇點點頭。
就像別人驚詫於她和寧辭在一起一樣，她很難與外人說清自己和寧辭的點點滴滴，就算是和姜稚南這樣好的關系，她也很難用幾句話說清寧辭的溫柔和好的地方。
她覺得大概姜稚南也是如此，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陸然一定也一次又一次地打動過她。
等寧辭和陸然買完奶茶回來後，寧辭把一個禮品袋送給姜稚南。
“給女朋友的閨蜜帶了禮物，希望你能喜歡。”寧辭說。
姜稚南有些懵，但還是接過了，嘴裏念叨著：“寧辭哥，其實我現在有一種玉皇大帝向我請安的違和感，這是可以說的嗎？”
陸然：“能說不能說你不都說了？”
白薇當然知道寧辭準備了什麽，催促道：“快拆開看看。”
姜稚南把奶茶往陸然手上一塞，當即拆起了禮物。
十秒之後，人群裏爆發出一聲巨大的：“臥槽！”
姜稚南拿著那張喻予在國外當小愛豆時期的簽名照激動得雙手發顫。
喻予曾靠這張圖上少女的短裙和飛揚的馬尾血洗整個社交媒體，照片上的簽名，還有她在外務工時期的英文名。
這張簽名照片的珍貴程度，幾乎足夠讓一百個姜稚南反覆去世。
在姜稚南的尖叫聲之後，周圍的人紛紛看了過來。而她毫不在意，顫抖著把照片放回盒子裏，小心翼翼得像在往載玻片上滴試劑一樣。
陸然沒忍住笑：“別抖了，要我幫你拿嗎？”
姜稚南瞪他一眼：“不，你不配。”
而後她又哀嚎著：“那我呢，我配嗎？嗚嗚嗚。”
“寧辭哥，你這是從哪裏弄到的？”姜稚南滿眼小星星，問。
寧辭想了想，他側頭看白薇，在對方期待的眼神裏說了出來。
“你們可能不相信，這張照片是沈枳拍的……”他頓了頓，“當年喻予在海國當小愛豆的時候，他給她拍了很多照片。”
“喻予第一次開握手會的時候，沈枳覺得如果人少，她會失落，所以把手裏的照片打印出來，請了幾百個人去排隊……雖然那些簽名照最後都回到他自己手裏了。”
“所以，我說要送禮物討好女朋友閨蜜的時候，他就從裏面挑了一張出來。”
當然，寧辭沒說這些事兒喻予對此絲毫不知，也沒說沈枳警告他，他只能給這一次的事情。
短短幾句話，像是重塑了姜稚南的大腦一樣。
她反應了很久，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她愛豆的前夫哥私藏了幾百張簽名照！！
人人得而誅之！
煙火大會即將開始，姜稚南要和陸然去另一邊看，於是她抱著簽名照，拍了拍白薇的肩，語重心長道：“薇寶，你和寧辭哥的這門親事，我同意了。”
……
整點，天上炸開五彩斑斕的焰火，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
寧辭攔住白薇，在人群裏牢牢護住她。
白薇想起她十八歲那年的除夕，她在警局外，一邊掉淚一邊看天上的煙火。
就是那天，她身邊的男人說：“哥哥帶你回家。”
偷偷地，白薇擡起頭看寧辭。
比起煙花，她此刻更想看看身邊的人。於是下一秒，她的視線猝不及防與他對撞。
他也恰巧低頭看她。
喧鬧的人群裏，絢爛的焰火下，他們的眼裏只有彼此。
白薇扯了扯他的手，意思是，好好看煙花。
這場煙火大會辦得盛大，煙花燃放了足足十五分鐘。
花朵逐漸變小之後，人群裏盡是不舍與惋惜，大家只遺憾那些漂亮的煙花不能再持久一些。
人群即將散去時，有人喊：“快看，有無人機。”
聽到這話的人目光又看回空中。
只見天上的焰火忽而又開始熱烈地綻放起來，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回來。
而江上不遠處，帶著銀白色拖尾的無數架無人機正緩緩行來。
它們配合著煙花，在空中變換形狀。
最後一朵煙花綻開時，所有無人機的尾部開始發亮。
它們在空中組成的字是：
生日快樂。
寧。
寧辭眸光微動，他看到上面的年份，恰巧是他出生的那一年。
身邊傳來白薇清潤的聲音：“哥哥，生日快樂。”
“無人機的型號叫Air TS 3980，是一年前我幫國內一家公司改良的產品，我叫它們……”
“螢火蟲。”
……
-
那天在溫女士的蛋糕店裏，白薇只說了一句話。
“您好，請問您可以告訴我寧辭的生日是什麽時候嗎？”
女人停住動作，擡頭看了白薇一眼，而後回答：“七月二十六。”
-
寧辭看著身側的姑娘，她眼眸裏是無盡的柔和。
五歲之前，寧辭從來不知道有生日這樣的存在，因為從未有人告訴過他。在父母無盡的爭吵裏，沒人在意一個幼童的生日。
寧溫離開後，他再也沒能打通她的電話。而他的父親只說：“可能是在七月吧，記不清了。”
於是，跨越漫長的歲月，她將那個他遺失了無數次的日子找了回來。
白薇永遠記得，在寧辭平淡地說他並不知道自己生日是什麽時候的那天，她的心上像有小針在紮。
後來寧辭跟她說，沒關系，只要每天都去認真過，總會過到那個日子的。
或許這麽多年以來，他都是這樣寬慰自己的。
但白薇仍然覺得這無比重要。
她必須知道，他的愛人，是從哪個可愛的日子降臨的。
寧辭把她被江風吹亂的發絲攏到耳後，聲音低啞：“謝謝。”
廊橋之上，他低頭，傾身向她吻去。
此刻，寧辭有些說不清，他到底該如何去表達那樣的綿綿愛意。
他只想吻她，小心翼翼，又險些忘乎所以。
……
“註意疏散人群，一定不能發生踩踏事件。”
副隊長路過周澤陽這邊三人時，大聲喊了句。
桐城這次煙火大會盛大，人流量比往年更多，由於人手不足，公大的學生被調了過來，幫助維護現場秩序。
這會兒是周澤陽執勤完畢，和其他人換班的時候。
他覺得有些熱，脫下制服外套，隨意搭在肩上。
準備離開江邊去休息處時，他一擡眼，看到廊橋上熟悉的身影。
一向冷若冰霜的他哥，正摟著他的心上人，忘情地傾身吻去。
那一刻，他聽到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
……
時隔小半年，寧辭第一次收到周澤陽發來的消息。
【弟弟】：停車場等你，別帶白薇。
意識到什麽之後，寧辭看了看身邊的人。
他溫聲細語：“我有點兒事兒，過會兒來找你好嗎？”
白薇擡頭看他，也沒多問：“那你一會兒給我打電話。”
走到停車場裏，寧辭遠遠便看到正靠在自己車子引擎蓋上的人。
周澤陽的公大制服外套隨意放在車子後視鏡上掛著，他只穿著一件黑色T恤，看著幹練不少。
看到寧辭之後，他在車子引擎蓋上滅掉了煙。
“就這樣滅煙，不怕認錯車？”
“我能認錯你的車？”
寧辭走過去，幾乎是在他靠近的那一秒，周澤陽的拳頭便狠狠揮了過來，砸向他側臉。
一點兒力都沒收著，往狠了打。
寧辭完完整整受了他這一下，嘴角搓開個小口子，隨即溢出鮮血。
但他沒還手。
“你他媽的，還手啊寧辭。”周澤陽又揮過去一拳。
這次，寧辭按住他的手：“別往臉上來，我不想讓她發現。”
“呵……”
周澤陽狠踹了一腳車子的輪胎，轉過身去扯住寧辭的衣領：“寧辭，你他媽真敢跟她在一起啊？”
“你氣什麽？她不早拒絕你幾十次了。”
寧辭仍舊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輕輕用手擦掉嘴角的那點血跡，生怕血痕留在臉上。
周澤陽氣極反笑：“你說的什麽畜生話？”
十幾年來，這是他們唯一一次動手。
像是發洩一樣，周澤陽一下又一下往寧辭身上砸，只要他別打到太明顯的地方，寧辭都受著。
直到周澤陽脫力，再也砸不下去拳頭。
就像在倫敦吵架那次一樣，寧辭一一受著他的怒火。
最後，周澤陽靠著他的車，笑出了聲。
笑了幾下，他又轉頭看向寧辭：“當年我追她，你說我是流氓，把我摔到地上的時候，壓著我給她道歉的時候，想過有天你會在老子面前吻她嗎？”
寧辭走過去，坐到他旁邊的引擎蓋上。
沒答話。
“哥，你讓我拿你怎麽辦好？”
周澤陽終於控制不住，靠著寧辭的肩膀抽泣起來。
“這個世界上，沒人比我更希望你能幸福，可那個人為什麽偏偏是白薇啊？”周澤陽嘶吼著，“我比你先喜歡她，我先喜歡她的！”
寧辭仍然沒答話，他就那樣讓周澤陽靠著，讓他發洩情緒，怎樣都可以。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十幾分鐘，等周澤陽的情緒恢覆了大半，寧辭才緩緩開口。
“八年前，我舊傷覆發倒在路邊。”
“街上沒什麽人，我擡手招車的時候，那些人都以為我是醉鬼，不願意停車。”
“我差點兒以為我會死在那條街上，死在那個晚上。”
“是白薇，拖著只有一面之緣的我去了醫院。”
“那年冬天下雨，我從書店出來。她以為我認不出她，穿著小白熊的玩偶服，把自己的傘送給我。”
“你上學的時候下雨家裏會有司機去接你，林語淳會為你煮姜茶。可是我沒有，從小到大從來沒有。”
“我人生中接到的唯一一把傘，是她遞的。”
“周澤陽，你生病的時候是怎樣的？林語淳哄著你吃藥，保姆變著花樣給你做吃的，姓周的那位連夜開車帶你去最好的私人醫院。”
“可我從來只有一個人，燒到不那麽渾渾噩噩的時候起來吃藥，打電話聯系醫生，或者自己去醫院。”
“從來都是這樣。”
“只有四年前的夏天，我一個人發燒在家裏，睜眼閉眼都是她守在我床邊。半夢半醒的時候，我聽見她在為我聯系醫生。”
寧辭轉過頭去，看著周澤陽，喉間哽塞。
“周澤陽，我不能愛她嗎？”
“你說，為什麽不能是她。”
一句一句聽下來，周澤陽的氣焰被澆滅。
他當然知道，白薇從來沒有給過他任何暗示，任何希望。
可他就是不甘心。
寧辭整理了衣服。
“你就當我是個挖墻腳的混蛋吧。”
“哥欠你的。”
說罷，他轉身離開了。
再不回去，她會擔心。
-
寧辭走之後，周澤陽在原地坐了很久。
他腦海裏不斷回想著寧辭的那些話。
從小到大，他一直覺得哥哥對他好。他羨慕哥哥經濟自由，羨慕哥哥不被爸爸管束。可這是第一次，周澤陽發現寧辭的日子似乎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好。
是啊，以前他怎麽沒想過，他哥也會有生病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他哥也會有……孤獨的時候。
周澤陽拿起手機想看時間，卻看到特別關心發布了一條新動態。
白薇幾乎是不發動態的人。
他下意識點了進去。
【白薇】：希望寧辭永遠可以實現他的生日願望。
原來，今天是寧辭的生日嗎。
周澤陽回想過去的這麽多年。
他似乎從來不知道寧辭的生日是什麽時候。
原來……
白眼狼的人，是他啊。
-
回去之後，寧辭才知道，白薇藏了蛋糕在502的冰箱裏。
這是第一次，寧辭過了自己的生日。
“唱歌環節還是省掉可以嗎？”白薇眼巴巴地看著寧辭。
“當然，都聽你的。”寧辭想了想，磨她，“換成二十七遍生日快樂好不好？要靠在我耳邊，只讓我聽到的那種。”
“二十七遍啊，我一直重覆可能會有點兒傻，你不許錄像哦。”
寧辭：“嗯……”
他由她湊到耳邊，麻酥酥地在他耳畔小聲念。
寧辭一遍遍數著，覺得心裏某處在逐漸被填滿。
數完之後，白薇長呼一口氣，催促他：“快許願吧。”
“希望白薇永遠不離開我。”
寧辭留下這句話。
白薇：“……”
“你怎麽說出來了。”
“因為就是說給你聽的，我希望你永遠愛我。”寧辭理直氣壯道。
她坐在他腿上，交疊晃動著纖細雪白的雙腿。她捧著寧辭的臉，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接著，她註意到他嘴角上的傷痕。
“剛剛陸然跟我說，周澤陽也在那邊，你是去找他的是嗎？”
“嗯……”寧辭沒有否認。
“他打你了？”
“我挖人墻角，挨打不是應該的。”
白薇：“……”
“那我給你擦藥吧。”白薇說著就要起身去拿醫療箱。
寧辭卻不讓走：“不，擦了藥我怎麽親你。”
“要不明天親唄？”
說完這句，白薇感覺到他的手滑下來，扶住了她的小腿。
“你知道的，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他真的，越來越不懂得節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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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集團的機器人線上選購系統是年底開始廣泛使用的。
人們不再需要去超市挑選生鮮物品，也不再需要通過圖片來盲盒選購某樣商品。
他們只需要登陸超市的選購APP，連接到機器人端口，就可以視頻觀察生鮮產品的狀態，控制機器人拿取。
也就是那一年，SC線下的進口高端超市在線上選購系統的助力下，成為行業內營業額第一。
那個出色的機器人選購系統被註意到，同時，人們也註意到那個年輕的、富有創造力的制作團隊。
白薇銀行賬戶裏的餘額，則是成倍地翻漲。
她感覺自己好像真的可以包養寧辭了。
有一天，白薇從儲藏室裏找到自己大一那年的行程本。
她一直有這樣的習慣，用本子來規劃自己未來一段時間內要做的事情。
只是這一冊筆記的扉頁，是她手抄的泰戈爾園丁集中的一段：“一朵玫瑰我都未曾從你園中采過，也沒有摘下一枚果子。
我只是謙卑地站在路邊的樹影下，每一個異鄉的旅人都可以在這裏歇腳。一朵玫瑰我都未曾從你園中采過。”
那時候的她，以為自己不過是寧辭人生裏的一個再平凡不過的過客。
她以為一切都只是她的妄念。
那是第一次，她覺得自己如此卑微。
她以為，寧辭的溫柔不是只給她，他會幫助任何一個需要幫助的旅人，而她也不過是其中的一個。
可現在，她知道了。
她是不一樣的。
他愛她。
白薇合上記事本，把它放回櫃子裏，與那些記錄著她以往歲月的其他記事本一起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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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每一年冬天，白薇和寧辭都會回國在莊園那邊住上兩個月。
他們為荒了許多年的月季冬剪，一年又一年，月季總是能長得更好。
第三年夏天，寧辭說：“咱們的夏洛特夫人開了。”
白薇忽而就想起那年冬天，寧辭說他會帶她看夏洛特夫人的花枝在山風裏搖晃的盛景。
她等了好久，終於等到這個夏天。
人工湖左側枝繁葉茂的歐洲木繡球依然大朵大朵地在風裏肆意搖晃。夏日的陽光裏是蟬鳴，是飛鳥的影子。
白薇的發絲被風揚起，蹭上花朵時沾染了淺淡的香氣。
她站在坡上，卻沒看見幻想中的黃色夏洛特夫人。
只有大片大片的白色月季。
白薇知道它們的名字———婚禮之路。
一種抗病性差，需要悉心種植的月季花。
而寧辭，在莊園為她種下一整片閃耀潔白、像極了皎皎月光的婚禮之路。
像是穿過時光，白薇看到了那個倚靠在花房的玻璃上修長挺拔的側影。
只是這次，他不再冷漠疏離、清寂懶散。
他的眼裏滿是她。
寧辭朝她走近。
他聲線柔和，是她最喜歡不過的模樣。
“你是我獨一無二的玫瑰。”
“你可以采下我種下的任何一朵玫瑰。”
“白小姐，你願意嫁給我嗎？”
在閃耀潔白的成片玫瑰花海裏，白薇踮起腳，親吻了寧辭。
他一直是她的那輪皎月，從她的十八歲，照耀到永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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