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沈淪

關燈
第63章 沈淪

◎打錢◎

【第六十三章 】

“寧辭, 你可真行。”

咬牙說了這麽一句,周澤陽緩緩松開寧辭,他坐回沙發另一側, 傷腿隱隱作痛。

寧辭:“腿沒事兒?”

周澤陽:“要你管。”

碎裂的茶幾玻璃閃著細碎的光芒。

周澤陽盯著那些碎塊,只覺得腦子裏一團亂麻。他想整理清楚現在的狀況, 卻始終找不到那一團亂麻裏的線頭。

於是, 他逼自己一件件回想,回想那些早就應該察覺出不對的地方來。

“什麽時候開始的。”他問。

“從她高中的時候你說你在資助她開始?”

“從你過年把她帶回家開始?”

“還是從你特意大老遠從倫敦搬到J城,住在她隔壁開始的?”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事情,一件件攤開在寧辭面前。

之前他問了姜稚南, 白薇這幾年住的地方沒有變過。他當時就猜可能是寧辭主動的,可他又反覆給寧辭找理由。心想可能是因為在J城寧辭只認識白薇,而白薇旁邊的房子又恰好空著。

可現在看, 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大傻逼。

那時候,他還覺得寧辭教他怎麽把生日禮物給白薇是在幫他。

“我不確定。”寧辭淡淡回答。

是從他第一次在小巷子裏把人背起來時。是通過落地窗看到坐在花壇上擰汙水的小白熊時。是在老舊的出租屋裏照顧發燒的她,摸摸她的頭說「哥哥管你」的時候。還是那年一起修剪花枝,他在冬日的暖陽裏看到陽光打在她發絲上, 給她漂亮的臉薄薄染上金色光芒時。

那些他曾經承認的、不承認的,早已深深鐫刻在他記憶裏, 讓他分不清感情的起點在哪裏。

他只知道, 他停不下來了。

“呵呵……”周澤陽看向寧辭, “你不確定我確定, 我明明白白的知道, 我喜歡了她七八年。”

“她的人生裏, 一直喜歡她的只有我。”

寧辭掀起那雙帶著淡漠的眼, 語氣裏沒有什麽情緒地提醒他:“周澤陽, 她早就拒絕過你了。”

“是!”

周澤陽猛地提高音量, “是,拒絕過我。但我不像你,我從來沒有拒絕過她!”

“老子那會兒知道她有喜歡的人之後,在西藏攤得像個廢物,可我從來沒想過放棄。”

他比他堅定多了。

一直冷靜著的男人在聽到這句話時,表情有了變化,雙瞳顫了顫。

“之前她跟我說過她有喜歡的人,我問她那個人是不是你,她說是。”

“她特意告訴我,你拒絕了她。”

“直到那時候,她也在擔心因為她的喜歡,影響我跟你的關系。”

周澤陽冷笑一聲,帶著些許嘲諷:“所以寧辭,你到底是在做什麽?你不是拒絕的嗎,你不是不喜歡她?你現在怎麽又喜歡了?”

一字一句,質問聲敲擊著寧辭的心臟。

他清楚地知道,周澤陽說的話並不是沒有道理。

之前,是他沒有珍惜。

周澤陽發洩著滿腔怒意,而寧辭的態度卻讓他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他發洩完情緒,只覺得無力。

周澤陽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事兒他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追了白薇那麽久,他比誰都了解她不愛一個人的樣子。如果她已經不喜歡寧辭了,她不會允許寧辭靠近。

她會像那麽多次拒絕他一樣,保持著和寧辭之間的距離。

可白薇沒有,一次都沒有,她就是喜歡寧辭。

寧辭:“我對她是認真的。”

說完這句,他走進儲物間,從裏面找出一個鋪滿墊紙的瓦楞紙箱,開始拾起地上的玻璃碎塊。

寧辭在撿,周澤陽則是楞楞地看著。

“認真的。”周澤陽垂下頭,聲音弱了幾分,“難道我就不認真嗎?”

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大吼。

“如果是你像我一樣,被她反覆拒絕,你有勇氣像我一樣一直守著她嗎?”

“還是會就此放棄?”

“寧辭,按照我對你的了解,你會放棄吧。”

正拾著玻璃碎塊的人一頓,而後又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繼續裝箱,用吸塵器吸走小渣子,最後用膠帶封好箱子,貼上紙條,用英文寫下:玻璃碎渣。

“走路的時候看著點兒,可能角落裏還會有碎玻璃,這兩天別赤腳踩在地上。”寧辭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在紙箱上。

周澤陽沒答話,從一邊的木質儲物櫃上摸了包煙,點燃。

一縷淡淡的煙霧在空氣中飄散。

寧辭去洗手間洗手,想著周澤陽說的那個問題。

似乎,他就從未考慮過可能白薇會拒絕他的事情。

仗著她的喜歡,仗著從她眼神裏讀出的愛意,仗著重逢後她還是那麽好,從未拒他於千裏之外。

他似乎就一直在逃避自己曾給她造成過的傷害。

直到這幾天,寧辭才開始反思。

他似乎只是恰好在她最需要幫助的年紀出現,於是占盡了優勢。

而隨著這種反思,寧辭察覺到,他好像……開始心慌了。

他意識到,她的選擇,從來不止他而已。

-

白薇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雪又下得大了些。

夜已經深了,她拒絕了Alex送她回家的好意。Alex住的地方跟她不順路,她不想麻煩他。

往地鐵站跑的時候,她突然想,要不這個項目做完休息一段時間,去學學車吧?

以前她忙於學業和工作,浪費一點兒時間都心疼。現在她經濟上沒什麽大問題,可以為自己購置一些固定資產,買輛車代步或許也能方便一些。

回到家之後,白薇打開手機檢查信息,發現SC打的款已經入賬了。

換算成人民幣的話,有四百多萬,只是這個項目投入市場前的小頭而已。

這是已經是淩晨一點,她看到白行發了條微信過來。

【白行】:姐,能幫我看看這道題嗎?

【白行】:【發送圖片】

白薇點開看了眼。

【BAIWEI】: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

【白行】:【奮鬥】學習。

白薇隨便看了看,大概跟他說了說解題思路。

等跟弟弟道了晚安之後,白薇想到寧辭為了幫她壓住家裏人,付了他們50萬的事情。

或許那個夏天,寧辭那麽堅定地把她帶走,讓她住在他那裏,反覆說要資助她。就是因為他悄悄幫她切斷了和那對夫妻的關系。

他知道,她再也沒有家了。

所以,他理所應當地把自己放在監護人的位置上,為她裝修一個適合女孩兒的房間,開學買東西幫她打好和舍友的關系,放假回來陪她過生日。

可那時候的寧辭,究竟是喜歡她多一點,還是把她當可憐的妹妹多一點兒呢?

她不知道。

白薇只是覺得,她應該把那筆錢還給寧辭。

或許把錢還給他,當年那個需要他照顧,被他小心翼翼維護著自尊心,收斂所有心思只能叫他一聲「哥哥」的小女孩兒才能真正長大。

於是,白薇點進銀行的線上軟件,輸入寧辭的卡號,轉賬50萬。

那是寧辭當年給她的卡,雖然早就還回去了,但她曾無數次盯著那張卡看,早就記住了卡號。

……

-

“寧辭,我在跟你吵架,你卻在這兒收拾家?”

周澤陽看著寧辭收拾好的那一箱子玻璃碎塊,皺眉不爽地說。

“不然呢?你本來就只有一條好腿,另一條也想被紮壞?”寧辭眼皮都沒擡一下。

“還有……”他接著說,“我沒跟你吵架。”

周澤陽嘲諷地笑一聲。

“是,你沒跟我吵架。”

“就我自己像個瘋子一樣在發脾氣。”

寧辭看他一眼,沒答話。

這事兒是他做得不厚道,他理應承受他弟的怒火。

別說他倆是親兄弟了,換成是朋友,也得是打一頓架,而後老死不相往來的程度。

把紙箱放到玄關時,寧辭手機震動一下。

他收到一條短信。

消息提醒,他許久不用的那張卡,進賬五十萬。

同時,微信收到消息。

“謝謝你幫我處理家裏的事情。”

“以後,你不必在對我負責了。”

站在玄關處高大挺拔的男人突然僵住,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連手機都沒拿穩墜落到地上。

周澤陽:“寧辭,在你眼裏,我是不是始終是個幼稚的……”

砰———

周澤陽話沒說完,急促的關門聲響起,屋裏瞬間只留下他一人。

突如其來的寂靜讓他剛剛醞釀好的情緒瞬間消散。

人……呢?

小貍花似是察覺到異常,從小窩裏鉆出來,探頭探腦地朝客廳看。

看見它就要走過來,周澤陽喊了聲:“別動。”

小貍花停住腳,好奇地看向周澤陽,小耳朵動了下。

周澤陽單腿蹦著,把小貍花抓回窩窩裏。

“這幾天不許去客廳。”

“玻璃碎渣紮腳,你又不穿襪子的。”

“聽到沒有?”

喵……

-

這晚,從來都冷靜自持的男人跨越不列顛半島,頂著風雪去往J城。

車前擋風玻璃上的雨刮器掃來掃去。

沒人知道寧辭的心裏有多慌亂。

什麽叫不必對她負責了?

謝謝他幫忙處理她的家事?

還有那五十萬,她究竟是從哪裏知道的,她是什麽時候知道的,難道是那些人又找上她了?

白薇是不是嫌他擅自作主,插手她的事情了?

回想最近幾天,白薇回他消息的次數也變少了。

好像,他下午發過去的那條消息她就沒回。

上次他問她,他們是什麽關系時,白薇沒有明說。

他只以為她當時是在害羞。

會不會……她根本就不想跟他在一起。

她根本就不想要他了,是這樣嗎?

寧辭的車速越彪越快。

他緩過神來,才又降回安全速度。

四下無人,他拍了兩下喇叭。

刺耳的聲音劃破夜空,一切都彰顯著男人的急切。

從倫敦到J城的路,一直這麽長嗎?

-

天蒙蒙亮的時候,那輛從倫敦徹夜趕來的車終於停在樓下。

寧辭擡眸,眼眶有輕微的泛紅。

她那間房的窗簾緊閉,燈也關著。

大約是還沒睡醒。

寧辭沒上樓。

他想起他曾經在她住的小出租屋下等過一夜,那時候的桐城也是像這樣下著雪。

他們之間的記憶大多數與雪天有關,因為那時他們假期重合。

人到了樓下,他卻沒有勇氣上去。

-

白薇是七點多起床的,她用面包機烤了吐司,然後隨意抹了點兒藍莓果醬,和著花茶順進肚子裏。

她總是能用很快的速度洗漱好,搞定早餐,然後出門。

只是今天在吃早餐的時候,她接到周澤陽的電話。

對面開門見山:“白薇,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哥的?”

他語氣消沈,聲音也有些小。

白薇疑惑:“怎麽突然問這個?”

她看了眼時間:“你最近不能晨跑吧,這個時間……是通宵了?”

“你別管了,就回答我行麽?”周澤陽的聲音帶了點兒鼻音。

“我哥……說他喜歡你。”

白薇心一顫。

她以為,寧辭大概不會跟周澤陽說這個。畢竟,他一直都對周澤陽很好,就連那時候拒絕她,說的也是「我弟弟喜歡你」。

這個弟弟,在他心裏占據很重要的位置。

“我就是想不通,明明是我先遇見你,先喜歡你。為什麽你就是喜歡我哥哥。”

“我想知道,我到底差在哪裏。”

周澤陽的聲音越說越低。

白薇走出門,她得坐地鐵去實驗室。

“周澤陽,我有點兒忙,等有空再聊這個好嗎?”

對面沈默了會兒,悶悶地答:“好。”

白薇松了口氣,準備掛斷電話時,周澤陽又說:“我知道,是我哥幫了你很多。”

“那如果當初是我死纏爛打幫了你,你是不是也會喜歡我。”

下到一樓,白薇在原地站定。

她回答:“我不知道。”

“這個問題是沒有意義的。”

在她的人生軌跡裏,出現的那個人就只是寧辭而已。

正猶豫著要怎麽跟周澤陽說的時候,白薇的視野裏突然闖入一道身影。

大雪紛紛洋洋,雪花積落在寧辭的肩頭,他似乎等了很久。

白薇看到他的那一瞬,怔楞楞地站在原地。

“寧……”

寧辭不是應該在倫敦嗎?他怎麽會在這裏。

白薇的臉蛋被寒風吹得有些發紅,在瓷白的肌膚上像是掃了層淡淡的腮紅,她那雙總是含著水色的眸子輕輕一眨,帶著些不可置信。

寧辭倏然擡頭,對上白薇那雙澄澈而無辜的眼睛。

裏面幹凈得像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情緒都沒有那樣。

他看著她,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不那麽真實。

思索了一晚上的話,寧辭卻不知道從何開始說起。

為什麽給我轉錢?

為什麽不回信息?

是不是討厭我了?

寧辭斟酌著準備開口,卻突然聽到她手裏握著的手機傳來熟悉的聲音。

“白薇,不然你試著選我一次吧,別選我哥了。”

清晨總是比任何時候都要寂靜,仿佛只能聽到風聲。

於是白薇手機裏周澤陽的聲音,清晰地落入兩個人的耳裏。

這是第一次,寧辭覺得自己弟弟的聲音。

那麽刺耳。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