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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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沈淪
◎他抓著她的心不肯放◎
【第五十二章 】
白薇回桐城之後去拜訪了光華的祁校長， 在祁校長家吃了頓午飯，還順便照看著她初中的小孫子寫了會兒題。
她和姜稚南她們的聚會約在湖心島的一家私房菜館。
白薇到岸邊的時候，姜稚南和莫梨乘船來接她， 三人一見面就先互相抱了抱。
她們不著急過去，讓開船的老伯先在湖邊繞兩圈。
船上有些冷， 姜稚南將一條毛絨絨的圍巾往脖子上裹：“好冷啊， 江意柏這小子非得選在這兒，說只有湖心能治愈他的傷痛。”
白薇：“江意柏怎麽了？”
莫梨有點感冒，打了個噴嚏，邊用紙巾擦鼻涕邊說：“和他女朋友分手了， 聽說兩人吵完架，她女朋友當時就叫了搬家公司把自己的東西搬到閨蜜那裏去了。”
“他們倆不是談了蠻久的嗎？好像……快四年了吧。”白薇驚訝。
“害，我也認識江意柏他女朋友， 他女朋友說江意柏哪兒都挺好的。喜歡她，也專一，紀念日什麽的也會認真準備禮物。就一點不好。”姜稚南說。
“什麽？”
“男人通病啦。”
姜稚南搖搖頭，嘆氣， “被家裏慣壞了，什麽家務都不會做。平時眼裏也沒活兒， 同居四年都是小夢在做家務。江意柏說找家政， 可是小夢討厭陌生人碰她的私人物品， 而且小夢有潔癖， 家裏收拾得特別幹凈， 家政反而不會做那麽仔細。”
那個女生包容了江意柏那麽久， 但爆發想來也是有導火索。
白薇就問：“那她是怎麽突然決定要走的？”
姜稚南一臉惆悵：“他們養了只薩摩耶， 這幾年餵食、遛狗、梳毛什麽的都是小夢在打理。有天小夢突然跟我說， 她某天早上給薩摩耶梳毛的時候， 好像突然就看到了以後有孩子會是什麽樣的生活。”
莫梨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是吧，這麽一說是不是突然恍然大悟了。江意柏小狗都照顧不好，難不成還能照顧孩子？”
姜稚南看過去：“所以嘛，小夢就明白了，江意柏是個不能嫁的男人。雖然她挺喜歡江意柏的，高中暗戀了三年，大學四年又一直在一起。可她還是覺得長痛不如短痛。”
三人聊了這件事兒，都覺得非常有道理。
兩個人組成家庭，不能總由一個人來打理。
小船在水面行駛，破開湖水泛起層層漣漪。
白薇想到了寧辭，他似乎是很會照顧人的那種類型，待在他身邊，總能讓人覺得安穩。
“今天都有誰？”白薇問。
姜稚南想了想：“我們三個，幾個其他班的男女生，還有江意柏和周澤陽。”
提起周澤陽的名字時，白薇突然想到了那條四葉草手鏈。
自從他來江城找她以後，他們就甚少聯系。只偶爾節假日的時候，他會發一個祝福，然後白薇回一個祝福。
白薇：“周澤陽這幾年在做什麽？”
“他啊，他那會兒從西藏回來，找了個學校覆讀，說是覆讀但其實也就是掛個名。然後家裏給他每個科目都找了老師，定制課表，六個老師輪著在家給他上課，另外還有一個老師帶他做體能訓練。”姜稚南說，“後來周澤陽就考上了公安大學，現在是大二。”
或許是怕打擾她，周澤陽從沒跟她說過這些。
就連他的第二次高考，他被錄取，他都沒說過一個字。
姜稚南和莫梨轉移話題之後，白薇用手機看了看消息。
兩年前的夏天，周澤陽發了兩條消息。
“今天很開心。”
“今天也很開心。”
時間分別是高考結束那天，和大概是錄取結果出來那天。
那時候她忙得腳不沾地，很久以後才看到消息，自然也就沒有回覆。
白薇突然覺得，喜歡她，大概是周澤陽人生裏最倒黴的事情。
可她沒辦法。
白薇希望他有一天能找到與他互相喜歡、互相珍視的人。
船靠岸時，白薇看到有一道黑色的身影。
他坐在木橋盡頭的石圍欄上，把指間的煙頭按滅在石頭上，然後扔進垃圾桶。
聽到船的發動機聲響，他才回過頭來，一眼就對上白薇的視線。
是周澤陽。
他站起身，等她們的船靠岸。
白薇隱約記得，他以前好像是不抽煙的。
“來了，進去吧。”
他一一看向她們，目光落在白薇的手腕上，又迅速挪開。
周澤陽似乎又長高了些，他眼裏沒了從前張揚而幼稚的神態，變得沈穩。他看向她時目光平和，看不出情緒。
“嗯……”白薇輕輕應了聲。
他接著她們三個，一起往單獨的一處老中式建築走。
推開包間的木門，第一時間聽到的就是江意柏的哭嚎。
跟大家打了招呼之後，她才聽清江意柏哭嚎的內容。
江意柏兩只手拿著紙巾，按在眼睛上，埋頭：“我是真的想娶她，你們知道嗎，她走了以後我連門鎖的密碼和她的指紋都沒換。”
“我以為她有一天會回來看我。”
“可她……她半夜來把我們的狗牽走了都不把我牽走。”
“我不換密碼是為了讓她偷偷回來帶狗走嗎！我是為了讓她把我帶走！”
江意柏把紙扔進垃圾桶，旁邊的人又給他換上新的，拍他肩膀：“好了好了，哥們兒別哭了，女生們都來了，你這……”
江意柏不聽：“我家那條傻狗也是，他媽的半夜有人來他也不叫一聲。我想見小夢一面都見不到。”
說完，他抽空擡手跟白薇他們招了招，表示打招呼。
身邊有男生說：“意柏，那狗肯定是因為聽出來是小夢的腳步聲才沒叫的啊。”
“我他媽肯定知道啊！”江意柏憤怒大吼，“我還看了監控，他媽的那傻狗被小夢帶上牽引繩之後，輕手輕腳的，生怕把老子吵醒。”
“我他媽……小夢不要我，狗也不要我。”
莫梨沒忍住，回過頭來捂著嘴偷笑。
她低聲，用氣音說：“對不起，我知道這樣不道德，但我真的忍不住。”
周澤陽走過去，把一張小卡片扔在江意柏面前的桌子上。
“別搞這些沒用的，知道小夢嫌棄你什麽，就他媽的改。”他坐下，點了點那張小卡片，“給你找了個家政公司，去學一段時間，再把她追回來不就成了。”
他聲音沒怎麽變，只是說話的語氣跟從前大不相同，帶了點兒低沈。
“對啊，這倒是個好辦法。”
“為個女生會不會太小題大做了。”有人說。
江意柏抓過小卡：“活該你他媽沒女朋友，才不是小題大做呢，我願意，我他媽願意改。”
白薇入座以後脫下外套，屋裏暖氣充足，待久了還會有些熱。
她左右看了看，才發現陸然沒來。
“陸然呢？”白薇問。
這一問，姜稚南面色凝固。
她拉了拉白薇的衣角：“走，咱們去二樓喝茶，飯好了在下來。”
到了二樓。
姜稚南深呼吸幾次，然後看向白薇，目光堅定。
“無論我說的事情有多荒唐，你都不要驚訝。”
白薇點點頭。
姜稚南：“我跟陸然不小心一夜情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白薇倏地睜大眼睛。
她微微張開嘴，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緩了好久，白薇才問：“那你們……做了措施嗎？”
“我們沒成功。”姜稚南滿臉通紅，她捂住臉，“他找不著地方，我也是。”
白薇在震驚中又松了口氣。
“那天晚上之後他有一點自卑，然後我也覺得很難面對他。我們就約好先冷靜幾天。”姜稚南說。
兩人相顧無言，端起熱茶喝了好一會兒。
白薇：“那你們打算在一起嗎？”
緩了好久，姜稚南臉上的緋紅才變淺了些，她說：“我其實有點兒顧慮，我可能也是喜歡他的。這麽多年，他在我身邊，我好像就沒對別人心動過。”
“但我很害怕，世界上分手的情侶那麽多。我怕我跟他在一起以後，發現我們認識太久，沒有愛情裏的激情該怎麽辦。”
“說實話，我忍受不了有一天他從我身邊消失。但我知道，如果我們在一起又面臨分手，我跟他這輩子就只能當個陌生人了。”
白薇大概懂了她的顧慮，她思索片刻，又說：“那你能接受因為你的顧慮，你們沒有在一起，很久之後，他和別人在一起了的後果嗎？”
“他敢！”姜稚南幾乎是下意識說。
而後她垂眸，看著茶杯裏淺淺的茶色。
“我好像是愛他的。”
樓下開始上菜，莫梨跑上來叫她們吃飯。
話題也就到這裏終止了。
晚上，他們吃完飯又借用了店家的設備坐在湖邊夜釣，聊天到幾乎快淩晨。
時間實在是不早了之後，他們才分別乘船回到岸邊，算是結束了這次聚會。
白薇下船的時候，周澤陽等在岸邊，他身邊還有陸然。
陸然跟白薇招手：“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白薇也回他。
想起姜稚南跟她說的事情，白薇心情覆雜，她突然有些後悔，為什麽要聽姜稚南說得那麽詳細了。
陸然：“今天有點兒事兒沒過來，等一會我和姜姜再去英國找你玩。”
白薇：“嗯，好的，下次見。”
他看向姜稚南：“走啦，接你回家。”
姜稚南低著頭，果然有點兒不太自然，她輕咳兩聲：“我自己又不是不能回去。”
說完，她走過去，牽上陸然的手。
陸然似乎是沒意料到，肉眼可見地頓了頓。
白薇目睹了全過程，心裏竟然覺得好高興。
他們這算是在一起了吧。
他們走了之後，就只剩下周澤陽和白薇兩個人。
今天他們倆幾乎沒有私下聊天，飯桌上周澤陽跟她說話的時候看起來也很自然。
周澤陽：“你住酒店嗎？”
“嗯……”白薇點頭。
“我送你吧，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他說。
白薇正在猶豫的時候，又聽見他的聲音：“那麽久沒見，我有話跟你說。”
酒店不遠，他們是步行過去的。
周澤陽說有話要說，卻遲遲沒有開口。
夜很深，他們只能聽見彼此的腳步聲。
“恭喜你，考上了喜歡的大學。”白薇在一片寂靜中先開了口。
周澤陽低著頭，比她高一個肩。
“還好。”他說，而後問：“你在桐城呆多久？”
“後天去香港轉機。”
又往前走了會兒。
“你之前跟我說你有喜歡的人了。”
“我找人在你們學校打聽了很久，但沒聽人說你有跟誰走得近過。”
“後來我想了想……”他頓住腳步，停下來，看向白薇，“那個人是我哥是嗎。”
他用了問句，語氣裏卻沒有詢問的意思。
白薇回望，對上他的視線，沒有躲避：“是。”
“對不起。”她補了句。
她當然知道這對周澤陽來說是件多過分的事兒。
一直保持著沈穩的男人眼眸裏出現了波動，他的拳頭在攥緊。
良久，他輕笑一聲，像是在自嘲，眼眶卻發紅。
“是啊，我哥那麽好。你會喜歡他，不奇怪。”
白薇平靜地說：“我跟他告白過，他沒有答應。”
她還記得他說的話。
抱歉，我弟弟喜歡你。
周澤陽松開拳頭，終究還是沒有什麽過激的行為。
他們繼續往前走。
“說實話，我長那麽大，就沒想過我哥談戀愛會是什麽樣子。他好像一直都冷冰冰的，和許多人保持距離。”
“我覺得他應該是不打算結婚的。”
周澤陽說。
白薇擡頭看了眼周澤陽的側臉：“為什麽？”
“他不像是那種會相信婚姻的人。”
“他就是婚姻的受害者。”
周澤陽說。
他語氣平淡：“我媽和我爸是二婚，我聽他們說過關於我哥他媽媽的事情。”
“他媽媽叫寧溫，是江城人，家境優渥，家底比我爸的四個加起來還多。所以我哥的媽媽是個很任性的女人。”
“那時候她對我爸沒了熱情，即使有了我哥也依舊不管，兩個人一見面就吵架。吵到沒人註意我哥，他到了上學的年紀都沒人在意，一直拖到他八歲才上一年級。”
“而且他們吵架的時候還很喜歡叫我哥在旁邊看，他們都想讓我哥跟他們一樣憎恨對方。”
已經走到酒店樓下。
“我哥說過他是不婚主義……”周澤陽看著白薇，“所以，我覺得你還是別等他了。”
“別像我一樣，變得可憐。”
他說。
白薇走了之後，周澤陽只挪了幾步。
他拿出手機，在給寧辭發消息的聊天框打了好多字。
最後，又被他全部刪除。
他站在路邊抽煙，最後把手機熄屏。
他還是不能自私地借著弟弟的名義，阻止他哥接受某個人。
沒關系，反正他覺得自己還能等。
等到她回頭看他。
或者等到他死心。
這幾年，他似乎是變得成熟一些了。
靠近他、跟他搭訕的人變得也比他那張揚的高中時代要多。
但他就是不甘心。
-
第二天，白薇想著回程的旅途太無趣，就打算去書店買本書帶著，在飛機上可以拿出來看看。
按照習慣，她去的仍然是光華附近的那家書店。
書店這兩年擴建了，將二樓也盤下來，一部分開成自習室，另一部分還是放書。
白薇想買的書類別在二樓，她從木質樓梯上去。
還有幾天就要過年，自習室竟然還有不少高中生。
或是三三兩兩在一起做題，或是一個人靠窗埋頭看書。
從另一邊選好書出來以後，她看到對面有一個背著黑色書包的清瘦男生起身。
他穿的光華校服，白薇就多看了一眼。
當她看清少年的模樣時，白薇定住了腳。
“白行？”她難以置信地開口。
對面的少年擡頭，而後滯在原地。
下一秒，少年單肩背著的書包滑落，裏面的書嘩啦啦落了一地。
奶茶店，白薇和白行對坐。
她把一塊奶油蛋糕推到他面前。
“你也在光華上學？”
白行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小小的男孩子，他讀高一，抽了個子，已經過了變聲期。
少年聲音幹凈：“我是故意的，姐。”
這幾年，白行成績變好，鎮裏好些人都誇他以後會有出息。白觀岳他們虛榮心得到滿足，把白行盯得更緊。
之前有個女生跟他告白，把信放在他書包裏，結果白行沒翻到，白觀岳翻到了。老兩口跑去學校扯著那個女生的衣服罵人家不要臉。
中考之後，白行就把志願填在光華，想再也不回家，他用這樣的方式告訴父母當初是他們錯了。
可白觀岳他們不這麽覺得，抓著他哭鬧了幾場。但他們還是在附近租了房子，讓白行不要住學校宿舍。
後來白行跟爸媽說，他們去光華鬧過，被老師發現他們是他父母，肯定會給他穿小鞋。
這話是白行瞎說的，白觀岳卻信了。為了兒子的前途，他們也只能忍著不再去學校幹涉他的事情。
雖然快要過年，但他不想呆在家裏，就出來找了自習室寫作業。
說完這些以後，白行看著白薇笑了笑。
“姐姐，我在光華的學生墻上看到你的照片，你真的好厲害，我一定會好好學習，變得像你一樣優秀的。”
白薇摸摸他的頭。
“不是成績好才算是優秀，姐姐希望你開心就好。”
“抱歉，這些年一直沒有聯系過你，當初你給我寫的信我看到了。”
白行看著白薇：“姐姐，你現在在哪裏呀？”
“在英國，這幾天恰好回來一趟。”
白行突然有些慶幸，慶幸他這幾天都一直在書店。
“那你什麽時候走？”
“明天。”
看到弟弟臉上失落的表情，白薇捏了捏少年白白的臉。
“敢不敢叛逆一把，跟姐姐出去玩兒一天。”
白行眸光閃爍，帶著欣喜。
下午，白薇帶他去了游樂場，玩兒了所有兩個人覺得感興趣的項目。
晚上，他們去了市中心的旋轉餐廳。
白行的手機一直在響，他幹脆直接關了機。
白薇準備帶白行去自己入住的酒店再開一個房間讓他休息的時候，白行定住了腳：“姐姐，我還是先回家吧，今天跟你玩兒了一天我真的很開心。”
他擔心他一直不回消息，白觀岳他們會去書店鬧，或者報警。
白薇用手機加上白行的微信，跟他說：“遇到困難可以找姐姐。”
白行點點頭。
雖然有些不舍，但白薇還是做了臨別交代：“還有，我以前高中時候的筆記都放在江城的一個學姐那裏，到時候我會拜托她幫忙寄到光華，希望姐姐的筆記對你有所幫助。”
“你拿到以後要塗掉我的名字，不要讓他們發現你跟我有聯系，好嗎？”
白行點頭。
“姐姐，我也一定會像你一樣早些從家裏獨立出來的。到時候我去找你，我們一起。”
白薇低頭，目光溫柔：“好。”
兩人走到路邊，打算打車。
白行開口：“不過姐姐你其實不用太擔心，自從那個哥哥來過之後，爸媽就沒有再找過你。他們不敢鬧，怕那個哥哥不高興，把那五十萬要回去。五十萬對爸媽來說是一筆巨款。”
“五十萬？”白薇一楞：“什麽哥哥？”
少年微微皺眉，疑惑道：“就是來咱們家跟爸媽簽協議的那個，長得很好看的那個哥哥。”
“後來我查了，他們協議其實根本沒有效果，但是那個哥哥帶著律師來，又請了大伯二伯他們在旁邊，簽字按手印，一套下來唬住了爸媽，他們以為那是有效的協議。”
白薇不是笨蛋，她可以從白行的話裏聽出來事情的因果。
頓了頓，她從手機拿出一張之前拍的寧辭的照片。
“是這個哥哥嗎？”
白行仔細辨認，然後點頭，問：“姐姐，你不知道這件事兒嗎？”
“他是什麽時候去的。”
少年想了想，回憶道：“你高考那年的五月。”
-
那天晚上，白薇在落地窗前坐了很久。
手機一直停留在跟寧辭的聊天框上。
她想說點兒什麽，又覺得無從說起。
後來，她隨便打了個逗號發過去。
【寧】：
秒回了一個句號。
【寧】：發錯了？
【BAIWEI】：沒有。
【寧】：那是心情不好？
白薇打了好久的字，卻不知道怎麽回。
在她打好字刪掉，打好字刪掉了幾輪之後，寧辭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寧辭聲音微沈，語氣溫柔：“怎麽了，有什麽煩心事嗎？”
白薇坐在地板上，抱著雙膝，手指把毛茸茸的地毯左右扒。
她沒說話，他也沒有失去耐心。
連手指敲鍵盤的聲音都停了，就這樣等著她。
過了許久，白薇才意有所指地說了句：“你在做什麽呢？”
去找她的家人，想辦法幫她搞定難纏的父母，還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兒。這是在做什麽呢？他又不喜歡她。
電話那頭的男人自然不知道她的意思。
“哦，所以是想我了？”對面的人似乎在笑，“在公司，上班。”
白薇：“今天不是周六嗎？”
“嗯，加班。”他跟她說話的時候，總是極具耐心。
“你以前也總加班嗎？”
“也有吧，但這次不太一樣。”
“是和你合作的項目，所以想做得格外完美。”他說。
男人的聲音從大洋的那頭傳到她耳邊。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想他。
他抓著她的心不肯放，又說：“後天什麽時候落地，哥哥來接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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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
白薇回桐城之後去拜訪了光華的祁校長， 在祁校長家吃了頓午飯，還順便照看著她初中的小孫子寫了會兒題。
她和姜稚南她們的聚會約在湖心島的一家私房菜館。
白薇到岸邊的時候，姜稚南和莫梨乘船來接她， 三人一見面就先互相抱了抱。
她們不著急過去，讓開船的老伯先在湖邊繞兩圈。
船上有些冷， 姜稚南將一條毛絨絨的圍巾往脖子上裹：“好冷啊， 江意柏這小子非得選在這兒，說只有湖心能治愈他的傷痛。”
白薇：“江意柏怎麽了？”
莫梨有點感冒，打了個噴嚏，邊用紙巾擦鼻涕邊說：“和他女朋友分手了， 聽說兩人吵完架，她女朋友當時就叫了搬家公司把自己的東西搬到閨蜜那裏去了。”
“他們倆不是談了蠻久的嗎？好像……快四年了吧。”白薇驚訝。
“害，我也認識江意柏他女朋友， 他女朋友說江意柏哪兒都挺好的。喜歡她，也專一，紀念日什麽的也會認真準備禮物。就一點不好。”姜稚南說。
“什麽？”
“男人通病啦。”
姜稚南搖搖頭，嘆氣， “被家裏慣壞了，什麽家務都不會做。平時眼裏也沒活兒， 同居四年都是小夢在做家務。江意柏說找家政， 可是小夢討厭陌生人碰她的私人物品， 而且小夢有潔癖， 家裏收拾得特別幹凈， 家政反而不會做那麽仔細。”
那個女生包容了江意柏那麽久， 但爆發想來也是有導火索。
白薇就問：“那她是怎麽突然決定要走的？”
姜稚南一臉惆悵：“他們養了只薩摩耶， 這幾年餵食、遛狗、梳毛什麽的都是小夢在打理。有天小夢突然跟我說， 她某天早上給薩摩耶梳毛的時候， 好像突然就看到了以後有孩子會是什麽樣的生活。”
莫梨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是吧，這麽一說是不是突然恍然大悟了。江意柏小狗都照顧不好，難不成還能照顧孩子？”
姜稚南看過去：“所以嘛，小夢就明白了，江意柏是個不能嫁的男人。雖然她挺喜歡江意柏的，高中暗戀了三年，大學四年又一直在一起。可她還是覺得長痛不如短痛。”
三人聊了這件事兒，都覺得非常有道理。
兩個人組成家庭，不能總由一個人來打理。
小船在水面行駛，破開湖水泛起層層漣漪。
白薇想到了寧辭，他似乎是很會照顧人的那種類型，待在他身邊，總能讓人覺得安穩。
“今天都有誰？”白薇問。
姜稚南想了想：“我們三個，幾個其他班的男女生，還有江意柏和周澤陽。”
提起周澤陽的名字時，白薇突然想到了那條四葉草手鏈。
自從他來江城找她以後，他們就甚少聯系。只偶爾節假日的時候，他會發一個祝福，然後白薇回一個祝福。
白薇：“周澤陽這幾年在做什麽？”
“他啊，他那會兒從西藏回來，找了個學校覆讀，說是覆讀但其實也就是掛個名。然後家裏給他每個科目都找了老師，定制課表，六個老師輪著在家給他上課，另外還有一個老師帶他做體能訓練。”姜稚南說，“後來周澤陽就考上了公安大學，現在是大二。”
或許是怕打擾她，周澤陽從沒跟她說過這些。
就連他的第二次高考，他被錄取，他都沒說過一個字。
姜稚南和莫梨轉移話題之後，白薇用手機看了看消息。
兩年前的夏天，周澤陽發了兩條消息。
“今天很開心。”
“今天也很開心。”
時間分別是高考結束那天，和大概是錄取結果出來那天。
那時候她忙得腳不沾地，很久以後才看到消息，自然也就沒有回覆。
白薇突然覺得，喜歡她，大概是周澤陽人生裏最倒黴的事情。
可她沒辦法。
白薇希望他有一天能找到與他互相喜歡、互相珍視的人。
船靠岸時，白薇看到有一道黑色的身影。
他坐在木橋盡頭的石圍欄上，把指間的煙頭按滅在石頭上，然後扔進垃圾桶。
聽到船的發動機聲響，他才回過頭來，一眼就對上白薇的視線。
是周澤陽。
他站起身，等她們的船靠岸。
白薇隱約記得，他以前好像是不抽煙的。
“來了，進去吧。”
他一一看向她們，目光落在白薇的手腕上，又迅速挪開。
周澤陽似乎又長高了些，他眼裏沒了從前張揚而幼稚的神態，變得沈穩。他看向她時目光平和，看不出情緒。
“嗯……”白薇輕輕應了聲。
他接著她們三個，一起往單獨的一處老中式建築走。
推開包間的木門，第一時間聽到的就是江意柏的哭嚎。
跟大家打了招呼之後，她才聽清江意柏哭嚎的內容。
江意柏兩只手拿著紙巾，按在眼睛上，埋頭：“我是真的想娶她，你們知道嗎，她走了以後我連門鎖的密碼和她的指紋都沒換。”
“我以為她有一天會回來看我。”
“可她……她半夜來把我們的狗牽走了都不把我牽走。”
“我不換密碼是為了讓她偷偷回來帶狗走嗎！我是為了讓她把我帶走！”
江意柏把紙扔進垃圾桶，旁邊的人又給他換上新的，拍他肩膀：“好了好了，哥們兒別哭了，女生們都來了，你這……”
江意柏不聽：“我家那條傻狗也是，他媽的半夜有人來他也不叫一聲。我想見小夢一面都見不到。”
說完，他抽空擡手跟白薇他們招了招，表示打招呼。
身邊有男生說：“意柏，那狗肯定是因為聽出來是小夢的腳步聲才沒叫的啊。”
“我他媽肯定知道啊！”江意柏憤怒大吼，“我還看了監控，他媽的那傻狗被小夢帶上牽引繩之後，輕手輕腳的，生怕把老子吵醒。”
“我他媽……小夢不要我，狗也不要我。”
莫梨沒忍住，回過頭來捂著嘴偷笑。
她低聲，用氣音說：“對不起，我知道這樣不道德，但我真的忍不住。”
周澤陽走過去，把一張小卡片扔在江意柏面前的桌子上。
“別搞這些沒用的，知道小夢嫌棄你什麽，就他媽的改。”他坐下，點了點那張小卡片，“給你找了個家政公司，去學一段時間，再把她追回來不就成了。”
他聲音沒怎麽變，只是說話的語氣跟從前大不相同，帶了點兒低沈。
“對啊，這倒是個好辦法。”
“為個女生會不會太小題大做了。”有人說。
江意柏抓過小卡：“活該你他媽沒女朋友，才不是小題大做呢，我願意，我他媽願意改。”
白薇入座以後脫下外套，屋裏暖氣充足，待久了還會有些熱。
她左右看了看，才發現陸然沒來。
“陸然呢？”白薇問。
這一問，姜稚南面色凝固。
她拉了拉白薇的衣角：“走，咱們去二樓喝茶，飯好了在下來。”
到了二樓。
姜稚南深呼吸幾次，然後看向白薇，目光堅定。
“無論我說的事情有多荒唐，你都不要驚訝。”
白薇點點頭。
姜稚南：“我跟陸然不小心一夜情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白薇倏地睜大眼睛。
她微微張開嘴，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緩了好久，白薇才問：“那你們……做了措施嗎？”
“我們沒成功。”姜稚南滿臉通紅，她捂住臉，“他找不著地方，我也是。”
白薇在震驚中又松了口氣。
“那天晚上之後他有一點自卑，然後我也覺得很難面對他。我們就約好先冷靜幾天。”姜稚南說。
兩人相顧無言，端起熱茶喝了好一會兒。
白薇：“那你們打算在一起嗎？”
緩了好久，姜稚南臉上的緋紅才變淺了些，她說：“我其實有點兒顧慮，我可能也是喜歡他的。這麽多年，他在我身邊，我好像就沒對別人心動過。”
“但我很害怕，世界上分手的情侶那麽多。我怕我跟他在一起以後，發現我們認識太久，沒有愛情裏的激情該怎麽辦。”
“說實話，我忍受不了有一天他從我身邊消失。但我知道，如果我們在一起又面臨分手，我跟他這輩子就只能當個陌生人了。”
白薇大概懂了她的顧慮，她思索片刻，又說：“那你能接受因為你的顧慮，你們沒有在一起，很久之後，他和別人在一起了的後果嗎？”
“他敢！”姜稚南幾乎是下意識說。
而後她垂眸，看著茶杯裏淺淺的茶色。
“我好像是愛他的。”
樓下開始上菜，莫梨跑上來叫她們吃飯。
話題也就到這裏終止了。
晚上，他們吃完飯又借用了店家的設備坐在湖邊夜釣，聊天到幾乎快淩晨。
時間實在是不早了之後，他們才分別乘船回到岸邊，算是結束了這次聚會。
白薇下船的時候，周澤陽等在岸邊，他身邊還有陸然。
陸然跟白薇招手：“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白薇也回他。
想起姜稚南跟她說的事情，白薇心情覆雜，她突然有些後悔，為什麽要聽姜稚南說得那麽詳細了。
陸然：“今天有點兒事兒沒過來，等一會我和姜姜再去英國找你玩。”
白薇：“嗯，好的，下次見。”
他看向姜稚南：“走啦，接你回家。”
姜稚南低著頭，果然有點兒不太自然，她輕咳兩聲：“我自己又不是不能回去。”
說完，她走過去，牽上陸然的手。
陸然似乎是沒意料到，肉眼可見地頓了頓。
白薇目睹了全過程，心裏竟然覺得好高興。
他們這算是在一起了吧。
他們走了之後，就只剩下周澤陽和白薇兩個人。
今天他們倆幾乎沒有私下聊天，飯桌上周澤陽跟她說話的時候看起來也很自然。
周澤陽：“你住酒店嗎？”
“嗯……”白薇點頭。
“我送你吧，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他說。
白薇正在猶豫的時候，又聽見他的聲音：“那麽久沒見，我有話跟你說。”
酒店不遠，他們是步行過去的。
周澤陽說有話要說，卻遲遲沒有開口。
夜很深，他們只能聽見彼此的腳步聲。
“恭喜你，考上了喜歡的大學。”白薇在一片寂靜中先開了口。
周澤陽低著頭，比她高一個肩。
“還好。”他說，而後問：“你在桐城呆多久？”
“後天去香港轉機。”
又往前走了會兒。
“你之前跟我說你有喜歡的人了。”
“我找人在你們學校打聽了很久，但沒聽人說你有跟誰走得近過。”
“後來我想了想……”他頓住腳步，停下來，看向白薇，“那個人是我哥是嗎。”
他用了問句，語氣裏卻沒有詢問的意思。
白薇回望，對上他的視線，沒有躲避：“是。”
“對不起。”她補了句。
她當然知道這對周澤陽來說是件多過分的事兒。
一直保持著沈穩的男人眼眸裏出現了波動，他的拳頭在攥緊。
良久，他輕笑一聲，像是在自嘲，眼眶卻發紅。
“是啊，我哥那麽好。你會喜歡他，不奇怪。”
白薇平靜地說：“我跟他告白過，他沒有答應。”
她還記得他說的話。
抱歉，我弟弟喜歡你。
周澤陽松開拳頭，終究還是沒有什麽過激的行為。
他們繼續往前走。
“說實話，我長那麽大，就沒想過我哥談戀愛會是什麽樣子。他好像一直都冷冰冰的，和許多人保持距離。”
“我覺得他應該是不打算結婚的。”
周澤陽說。
白薇擡頭看了眼周澤陽的側臉：“為什麽？”
“他不像是那種會相信婚姻的人。”
“他就是婚姻的受害者。”
周澤陽說。
他語氣平淡：“我媽和我爸是二婚，我聽他們說過關於我哥他媽媽的事情。”
“他媽媽叫寧溫，是江城人，家境優渥，家底比我爸的四個加起來還多。所以我哥的媽媽是個很任性的女人。”
“那時候她對我爸沒了熱情，即使有了我哥也依舊不管，兩個人一見面就吵架。吵到沒人註意我哥，他到了上學的年紀都沒人在意，一直拖到他八歲才上一年級。”
“而且他們吵架的時候還很喜歡叫我哥在旁邊看，他們都想讓我哥跟他們一樣憎恨對方。”
已經走到酒店樓下。
“我哥說過他是不婚主義……”周澤陽看著白薇，“所以，我覺得你還是別等他了。”
“別像我一樣，變得可憐。”
他說。
白薇走了之後，周澤陽只挪了幾步。
他拿出手機，在給寧辭發消息的聊天框打了好多字。
最後，又被他全部刪除。
他站在路邊抽煙，最後把手機熄屏。
他還是不能自私地借著弟弟的名義，阻止他哥接受某個人。
沒關系，反正他覺得自己還能等。
等到她回頭看他。
或者等到他死心。
這幾年，他似乎是變得成熟一些了。
靠近他、跟他搭訕的人變得也比他那張揚的高中時代要多。
但他就是不甘心。
-
第二天，白薇想著回程的旅途太無趣，就打算去書店買本書帶著，在飛機上可以拿出來看看。
按照習慣，她去的仍然是光華附近的那家書店。
書店這兩年擴建了，將二樓也盤下來，一部分開成自習室，另一部分還是放書。
白薇想買的書類別在二樓，她從木質樓梯上去。
還有幾天就要過年，自習室竟然還有不少高中生。
或是三三兩兩在一起做題，或是一個人靠窗埋頭看書。
從另一邊選好書出來以後，她看到對面有一個背著黑色書包的清瘦男生起身。
他穿的光華校服，白薇就多看了一眼。
當她看清少年的模樣時，白薇定住了腳。
“白行？”她難以置信地開口。
對面的少年擡頭，而後滯在原地。
下一秒，少年單肩背著的書包滑落，裏面的書嘩啦啦落了一地。
奶茶店，白薇和白行對坐。
她把一塊奶油蛋糕推到他面前。
“你也在光華上學？”
白行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小小的男孩子，他讀高一，抽了個子，已經過了變聲期。
少年聲音幹凈：“我是故意的，姐。”
這幾年，白行成績變好，鎮裏好些人都誇他以後會有出息。白觀岳他們虛榮心得到滿足，把白行盯得更緊。
之前有個女生跟他告白，把信放在他書包裏，結果白行沒翻到，白觀岳翻到了。老兩口跑去學校扯著那個女生的衣服罵人家不要臉。
中考之後，白行就把志願填在光華，想再也不回家，他用這樣的方式告訴父母當初是他們錯了。
可白觀岳他們不這麽覺得，抓著他哭鬧了幾場。但他們還是在附近租了房子，讓白行不要住學校宿舍。
後來白行跟爸媽說，他們去光華鬧過，被老師發現他們是他父母，肯定會給他穿小鞋。
這話是白行瞎說的，白觀岳卻信了。為了兒子的前途，他們也只能忍著不再去學校幹涉他的事情。
雖然快要過年，但他不想呆在家裏，就出來找了自習室寫作業。
說完這些以後，白行看著白薇笑了笑。
“姐姐，我在光華的學生墻上看到你的照片，你真的好厲害，我一定會好好學習，變得像你一樣優秀的。”
白薇摸摸他的頭。
“不是成績好才算是優秀，姐姐希望你開心就好。”
“抱歉，這些年一直沒有聯系過你，當初你給我寫的信我看到了。”
白行看著白薇：“姐姐，你現在在哪裏呀？”
“在英國，這幾天恰好回來一趟。”
白行突然有些慶幸，慶幸他這幾天都一直在書店。
“那你什麽時候走？”
“明天。”
看到弟弟臉上失落的表情，白薇捏了捏少年白白的臉。
“敢不敢叛逆一把，跟姐姐出去玩兒一天。”
白行眸光閃爍，帶著欣喜。
下午，白薇帶他去了游樂場，玩兒了所有兩個人覺得感興趣的項目。
晚上，他們去了市中心的旋轉餐廳。
白行的手機一直在響，他幹脆直接關了機。
白薇準備帶白行去自己入住的酒店再開一個房間讓他休息的時候，白行定住了腳：“姐姐，我還是先回家吧，今天跟你玩兒了一天我真的很開心。”
他擔心他一直不回消息，白觀岳他們會去書店鬧，或者報警。
白薇用手機加上白行的微信，跟他說：“遇到困難可以找姐姐。”
白行點點頭。
雖然有些不舍，但白薇還是做了臨別交代：“還有，我以前高中時候的筆記都放在江城的一個學姐那裏，到時候我會拜托她幫忙寄到光華，希望姐姐的筆記對你有所幫助。”
“你拿到以後要塗掉我的名字，不要讓他們發現你跟我有聯系，好嗎？”
白行點頭。
“姐姐，我也一定會像你一樣早些從家裏獨立出來的。到時候我去找你，我們一起。”
白薇低頭，目光溫柔：“好。”
兩人走到路邊，打算打車。
白行開口：“不過姐姐你其實不用太擔心，自從那個哥哥來過之後，爸媽就沒有再找過你。他們不敢鬧，怕那個哥哥不高興，把那五十萬要回去。五十萬對爸媽來說是一筆巨款。”
“五十萬？”白薇一楞：“什麽哥哥？”
少年微微皺眉，疑惑道：“就是來咱們家跟爸媽簽協議的那個，長得很好看的那個哥哥。”
“後來我查了，他們協議其實根本沒有效果，但是那個哥哥帶著律師來，又請了大伯二伯他們在旁邊，簽字按手印，一套下來唬住了爸媽，他們以為那是有效的協議。”
白薇不是笨蛋，她可以從白行的話裏聽出來事情的因果。
頓了頓，她從手機拿出一張之前拍的寧辭的照片。
“是這個哥哥嗎？”
白行仔細辨認，然後點頭，問：“姐姐，你不知道這件事兒嗎？”
“他是什麽時候去的。”
少年想了想，回憶道：“你高考那年的五月。”
-
那天晚上，白薇在落地窗前坐了很久。
手機一直停留在跟寧辭的聊天框上。
她想說點兒什麽，又覺得無從說起。
後來，她隨便打了個逗號發過去。
【寧】：
秒回了一個句號。
【寧】：發錯了？
【BAIWEI】：沒有。
【寧】：那是心情不好？
白薇打了好久的字，卻不知道怎麽回。
在她打好字刪掉，打好字刪掉了幾輪之後，寧辭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寧辭聲音微沈，語氣溫柔：“怎麽了，有什麽煩心事嗎？”
白薇坐在地板上，抱著雙膝，手指把毛茸茸的地毯左右扒。
她沒說話，他也沒有失去耐心。
連手指敲鍵盤的聲音都停了，就這樣等著她。
過了許久，白薇才意有所指地說了句：“你在做什麽呢？”
去找她的家人，想辦法幫她搞定難纏的父母，還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兒。這是在做什麽呢？他又不喜歡她。
電話那頭的男人自然不知道她的意思。
“哦，所以是想我了？”對面的人似乎在笑，“在公司，上班。”
白薇：“今天不是周六嗎？”
“嗯，加班。”他跟她說話的時候，總是極具耐心。
“你以前也總加班嗎？”
“也有吧，但這次不太一樣。”
“是和你合作的項目，所以想做得格外完美。”他說。
男人的聲音從大洋的那頭傳到她耳邊。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想他。
他抓著她的心不肯放，又說：“後天什麽時候落地，哥哥來接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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