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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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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月亮

◎草莓酸奶◎

【第二十章 】

寧辭一直沒有走。

白薇和鄭阿姨被警察叫去做筆錄的時候, 寧辭在警局大廳坐著等。

直到中午,白薇才從筆錄室裏出來。

她在大廳裏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想等著,看能不能抓到小偷, 把她的錢拿回來。

寧辭沒說什麽,靜靜地坐在她身邊, 看警局發的防詐手冊。

雖然已經覺得精力交瘁, 白薇還是問:“你今天不是有事兒嗎,你可以不用陪著我,我自己可以。”

女生的話聽著倒是堅強,低沈的聲音卻無法強撐, 像被抽了靈魂。

寧辭:“我這邊都是些小事兒。”

“今天除夕,你早些回家,可以不用管我。”她依舊堅持。

今天是闔家團圓的時刻, 外頭時不時傳來小孩兒的打鬧聲和炮仗聲。

他只是她同學的哥哥,沒必要為她的不幸負責。

寧辭沒有說話,把防詐手冊翻到頭,似乎打算再看一遍。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凝重, 不知道是因為她的遭遇,還是因為他的多管閑事。總之, 兩個人坐在接待大廳裏, 與新年的氣息格格不入。

寧辭的手機接連響了七八次, 他都沒有要接的意思。

半小時後再次震動的時候, 他看了眼手機屏幕, 倦怠地接了起來。

“嗯, 新年快樂。”

“不在家。”

“不用管我, 玩兒你自己的就好。”

“我過年沒空, 你最好別來找我。”

兩人交談了三四分鐘, 寧辭以一句「替我向小姨問好」結束了對話。

三點多的時候,寧辭放下手冊,離開了。

大廳裏只剩下正在工作的民警和白薇。

一種鋪天蓋地的陌生感席卷而來,她像是被什麽人一起在了曠野。寧辭離開以後,白薇才發現,原來他的陪伴是如此地占據分量。

錯愕了一刻,白薇對他不再管自己的閑事兒而感到心裏松了口氣。

但看著寧辭的背影,白薇突然有些失落。

其實她理解,也覺得不麻煩他反而可以讓她輕松一些,可心間偏偏還是難以控制地滋生出些酸澀來。

他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兒有時間這樣陪她耗在這裏。

寧辭走了才是應該的,他幫了她那麽多次,她也不能就因為他人好就賴上他。

她低著頭,手搭在膝蓋上,不自覺地收緊,強忍著喉頭的哽咽。

二十多分鐘後,寧辭提著兩個袋子進來。

白薇怔怔地看著他。

“怎麽了?眼睛都紅了。”寧辭把袋子放在旁邊的位置上坐下。

“沒怎麽。”女生的語氣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軟,卻又很快調整過來,“你怎麽回來了?”

寧辭原本想逗她,對上白薇清透的小鹿眼,他又突然不忍心起來。

他想可能是他一直在的緣故,她才憋著不肯哭出來。

這個女孩兒是要強的性子。

他溫聲細語地解釋:“我出去給你買了蛋炒飯,還有草莓和酸奶。”

今天除夕,外頭的店大部分都關了,也就這警局附近才有幾家開著,他買這些東西可不容易。

寧辭坐下來,拿了盒炒飯,遞到她手上,然後把一次性筷子拆開,小心處理上頭的木刺。

“你覺得我會丟下你回家過年?”

他輕飄飄地問。

什麽叫丟下她,本來也不是他的責任。

白薇一下子被他問懵,接過寧辭給她的筷子和盒飯似乎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我……今天是除夕,誰都會回家過年的,你家裏人不催你吃年夜飯嗎?”

寧辭慢條斯理地吃著炒飯:“我也是一個人過年。”

白薇一楞,覺得有點兒出乎意料。

她覺得周澤陽好像還挺聽他的話,兄弟倆關系應該不錯,也就默認了他們家的家庭關系也應該不錯才是。

但寧辭說他是一個人過年。

“被偷了多少錢?”寧辭問。

這個問題剛剛警察也問過。

“三千多。”

那是她一個工時一個工時攢起來的,是她未來幾個月的房租和生活費,是她手裏所有要精打細算花的錢。

“那你還有多少錢?”

“下個學期的學費存在卡裏,學費是不能動的,還有八千塊的獎學金,可能下個學期才會發。”

“嗯……”

寧辭應了聲,沒再說什麽。

白薇吃著炒飯,沒什麽味道,只熱騰騰的。

天一點兒一點黑下去,有人來勸白薇回家等消息。

7點多的時候,警局的食堂邀請他們去吃年夜飯,被白薇拒絕了。

寧辭用手機看春晚,白薇坐在他旁邊,也跟著看。

當主持人說還有三十分鐘,新年的鐘聲就要敲響的時候,白薇拍了拍寧辭的肩。

“寧辭,我們走吧。”

她逐漸接受了事實,其實她一直清楚,在這裏坐著根本沒用,哪兒能真的連累他在警察局裏聽新年的鐘聲。

白薇晃了晃坐了一天有些發酸的腿。

外頭飄飄揚揚地下起了小雪。

白薇伸手去接雪花,雪化在手心裏,凍得她難受。

一踏出警局大門,她才覺得自己是真真實實地失去了那些錢,失落感鋪天蓋地襲來,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小聲抽泣起來。

沒有什麽比辛苦得來,又輕松失去更讓人難受。

寧辭給她遞紙。

“現在打算怎麽辦?”

他蹲下身來,少女的臉卻越埋越低,似乎不想被他看到自己哭的樣子。

似乎是思索了一番,白薇的抽泣聲逐漸放緩。

她的聲音一點點平和起來,把頭擡起來,擦了眼淚,說出自己在警察局思考了一整天的成果。

“我得去跟房東阿姨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先欠三個月的房租,等我助學金發了就補上。”

“那吃飯呢?怎麽辦?”

白薇:“把我的學生證和身份證押給書店的姐姐,看能不能預支年後的工資,以後補課費我可以作為利息減半。”

“嗯……”寧辭語調上揚,“還挺有主意的。”

他的話像是在認可她,但從他嘴裏說出來,又有點兒奇怪的調調。

白薇一時沒有回話,只擡頭盯著她,睫毛上掛著未落盡的淚花。

“哥哥給你出個更輕松的辦法怎麽樣?”他的尾調打著轉轉。

白薇跟他對視,似乎猜到了他要說什麽,接著意有所指地說:“通常有人跟女生說有更輕松的辦法時,多半要誘惑對方走歪路。”

“嗯?”

寧辭被她的話逗笑,松了眉眼,雙肩微顫。

“瞎說。”

他又遞紙給她,看著女生圓圓的鹿眼和凍得發紅的笑臉,突兀地起了想捏一捏的心思。

但他沒那麽做。

寧辭緩緩說:“我的辦法是,你可以老老實實地打張欠條給我,然後用我給你的卡租個好點兒的房子,從此以後不再亂花時間在賺生活費上,好好學習,考你心儀的大學。”

“你以為華江大學這麽好考?”

聽他口中說出華江大學幾個字,白薇疑惑地問:“你怎麽知道……”

寧辭:“周澤陽跟我說過,你好像很留意華江大學的自主招生。還說他也想看看江城的學校。”

“我勸他還是看看江城的技校比較實際。”

聽了這話,白薇沒忍住破涕為笑。

接著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我需要把身份證押給你嗎?”

寧辭手撐在下巴上,做出思考的樣子:“不用。”

“押給我了你以後怎麽參加考試。”

十二點的除夕鐘響起,煙花在墨色的天際零散綻開,絢爛的光彩伴著轟隆隆的鳴響華麗登場。

白薇擡頭看漫天的煙火,看它們綻放又謝幕,美得讓她差點兒忘了呼吸。

原來人倒黴至極的時候,也依然會覺得煙火美極了。

大約有五六分鐘的熱鬧。

煙火消散後,一切又歸於沈寂。

身旁的人突然傾下身來,倏然放大的俊朗五官讓白薇滯住。

一個紅色的東西在她眼前閃過,被塞進她手裏。

“新年快樂。”

“這是哥哥給你準備的紅包。”

白薇茫然地看著手裏多出來的東西,上面還殘留著他的餘溫,在她指尖發暖。

再擡眸時,她的連呼吸都險些忘了。

在銀白的月光下,她再第一次覺得,寧辭的眉目如此令人心動。

從前的白薇從未想過要把某一時刻印刻在腦海裏,可現在,不管是絢爛的煙火、他殘存的溫度、他動人的眸光,還是那種特屬於他的好聞味道,她都想一一留存。

事實上,她的確那麽做了,她偷偷在心裏強化記憶了一遍又一遍。

她告訴自己,別忘呀,白薇。

對面的男人仔細而溫和地看著她。

“跟我回家過年吧。”

“好不好?”

寧辭面容清冷,不笑的時候給人一種疏離而壓迫的感覺,但只要他看向她,就有無限溫柔混入她的心頭。

明明是對她的憐憫。

卻被他說得像是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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